甘峰看著黃焓那副被雷劈了的模樣，心里一陣舒坦。這黃大哥剛來時沉穩得像塊石頭，難得露出這副表情。他收起兩顆紫色靈魂結晶，又將那些變異白色靈魂碎片收好。

“黃大哥，別愣著。”甘峰擺擺手，“咱倆都是大老爺們，干架的事，以后還多著呢。”

黃焓回過神，眼神復雜地盯著甘峰。他確實很難把眼前這個殺伐果斷的少年，和幾天前那個在白夜迷霧中，冒著生命危險救下小欣的“好人”畫上等號。這小子，身上仿佛藏著無數的秘密。

“峰小弟，你是不是……還有什么事瞞著我？”黃焓猶豫半晌，終于問出口。

甘峰挑眉，沒有直接回答。

他沒料到黃焓會問他這種問題，他發現了什么？

他走到供暖爐旁，添了兩塊淬火石。爐火瞬間竄高，將房間照得更加明亮。

“黃大哥，這迷霧世界，每天都有新花樣。”甘峰聲音平靜，“誰也說不準下一刻會發生什么。目前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活著唄。”

黃焓沉默了。他知道甘峰說的是實話。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就是最大的道理。

“行吧。”黃焓點點頭，“你說了算。”

他走到工作臺旁，開始清理那些冰渣和碎裂的魂鋼板。甘峰的精神力此刻確實有些透支，他感覺到一陣陣的眩暈感，像坐在一艘搖晃的船上。

他太久沒有好好休息了，自從來到這“迷魂天宮”，他就沒睡過幾個安穩覺。

“黃大哥，我先去休息一會兒。”甘峰揉了揉眉心，“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叫我。”

黃焓嗯了一聲，沒有多問。他知道甘峰的消耗有多大。

甘峰回到二樓的臥室，倒在床上。柔軟的床墊包裹著他，一股久違的困意襲來。他沒有脫下【極寒適應者套裝】，只希望能盡快恢復精神力。

“呼……”

他長出一口氣，閉上眼睛。身體的疲憊與精神的透支，讓他很快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態。

而另一邊，小欣正異樣地注視著眼前這位收留他們的大哥哥。

……

白夜的后半段，公寓內一片寂靜。只有供暖爐里，偶爾傳來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這時的甘峰并不在床上了，而且早已獨自坐在供暖爐前，他沒有真的睡著，只是閉目養神。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熔爐，此刻正在發出一種低沉的、有規律的震動。這種震動，帶著一種神秘的韻律，像是從遙遠的星辰傳來，帶著一拖尾的碎光。

“獻祭……”

一個低語，突兀地在他的意識中響起。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靈魂……”

第二個詞語，接著浮現。甘峰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猛地睜開眼睛。爐火的紅光映照著他警惕的目光。他環顧四周，公寓里空無一人。

“覺醒……”

“誰在那里，怪叫什么！”甘峰喊了一聲，這聲音跟小欣好像。

第三個詞語，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他的靈魂深處。甘峰身體僵硬。

突然！

他猛地看向樓梯口。小欣不知何時，竟站在那里。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小小的身軀顯得有些單薄。她的雙眼，此刻泛著一股幽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就像迷霧深處最純粹的藍色靈魂結晶，帶著一種詭異的誘惑。更讓甘峰心頭一寒的是，小欣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笑容，不屬于一個孩童，更像是一個看透世事、飽經風霜的老者？

“哥哥。”小欣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空靈與冰冷，“你聞到靈魂的香味了嗎？”

“是……在叫我？”甘峰的呼吸一滯。

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是側對著的，此時的姿勢就像是在夢游。

他想上前，想問問她怎么了，想把她抱，不，喊回二樓隔層的房間。

可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夢游？

《迷霧生存手冊》里，曾提到過一些關于精神疾病的碎片信息，跟現實世界中的夢游很像。

其中就有關于“夢游者”的信息：在迷霧世界，精神極度壓抑，夢游的現象比比皆是。

據說，弄醒一個正在夢游的人，那個人很可能會徹底瘋掉，靈魂崩潰，成為一個靈魂般的惡魔。

他緊盯著小欣，目光一瞬不瞬。他不知道小欣這幅模樣是真實的，還是因為靈魂受損帶來的后遺癥，導致的某種幻覺或夢游。

他只能選擇觀望，看看她還會說些什么，還會做出什么舉動。

小欣站在樓梯口，幽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窗戶。她的嘴角依舊掛著那抹冷笑，仿佛在等待著什么。空氣中，只有供暖爐里木柴燃燒的細微聲響。時間仿佛凝固了。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小欣硬是沒有再發出任何動靜。她就像一尊木雕，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急促的呼吸，甚至沒有眨眼。那幽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愈發詭異。

甘峰的心跳，逐漸平緩下來。他緊繃的神經，也慢慢放松。他開始懷疑，這會不會是自己精神力透支，導致的幻覺？

或者，小欣真的只是在夢游？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像潮水般將他吞噬。

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他努力地想保持清醒，想搞清楚小欣到底怎么了，想知道那詭異的低語意味著什么。可是，身體的極限，讓他無法抗拒。

視野開始模糊，小欣的身影也變得扭曲，最終化作一片幽藍色的光點。

甘峰的頭，重重地磕在了供暖爐旁的木地板上。

他不知不覺，竟然睡過去了。

公寓里，只剩下供暖爐里微弱的火光，以及小欣那雙泛著幽藍色光芒的眼睛。她依舊站在樓梯口，那抹冷笑，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哥哥，快點……覺醒吧。”

小欣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屬于孩童的滄桑，低聲呢喃。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越過甘峰熟睡的身影，投向了公寓內的火爐。

夜，很長。

白夜，更長。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香味”。

那是一種，靈魂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