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工，”顧錚掰了雙一次性筷子，給腸粉淋上了醬油。

“那就是來做買賣的咯，”老板拉過來一個紅色塑料凳子，往上面一坐，點了根香煙說道。

顧錚看老板這副摸樣，估計是想搭話，正好，他也是初來乍到，也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嗯，是。”顧錚簡短的說了一句。

老板突然壓低了聲音，“兩位老板想要什么貨？我有門路。”

顧錚一愣，這場景怎么這么熟悉呢...

想起來了，眼前的黃老板不就是莞城版阿狗嗎...

顧錚有點哭笑不得，難道自己是天選水路人？走到哪兒都有人給自己推銷貨物。

“不買那些，”顧錚吃了一口腸粉，軟糯的口感配合醬油的味道很是提神。

想不到這老板一副賊兮兮的模樣，卻意外的做得一手好腸粉。

“那你們這是打算？”老板有點把不準脈了。

顧錚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言相告，“我們來做服裝生意，自己開廠生產。”

老板一聽就笑了，面前這兩人，一個是天選小工，一個稚氣未脫，

要說干干倒買倒賣他還信，但你要說開廠經營，老板是一萬個不信的。

于是他叼起香煙，伸出右手，開始掰起手指來，

“開場，要租場地，要設備，要人工，要原料，要銷路，你有哪個？”

顧錚兩人沒有接話，

老板以為自己猜對了，繼續說道：“看你兩個叼毛也不像有本錢的人，還是去打份工啦先。”

顧錚還沒說話，耗子先忍不住了，他開口打斷老板道：“你怎么知道我們沒錢？”

“有錢會住我這‘旺來財’？”老板說著還指了指遠處一棟高樓，“真老板都住‘君悅’啦。”

老板的話確實把耗子嗆住了，讓他腦袋一時間短了路，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顧錚三兩口吃完了腸粉，把筷子一拍，“老板，你這做腸粉的手藝不錯。”

“那當然，祖傳的手藝！”老板顯得有些自豪。

“但這看人的眼光就差遠了。”

老板拿煙的手抖了一下，

“我們確實是來做生意的，想開一家制衣廠，你要有合適的廠房可以幫我介紹一下。”顧錚微笑著繼續說到。

顧錚淡定的語氣讓老板有些詫異，他再次打量了顧錚一眼，

眼前這個孩子雖然看起來稚嫩，但眼神中卻又有著說不出的滄桑，搞不好，真是個小老板。

莞城這個地方很特別，跟魔都的精致不同，這里剛富起來的老板們還是習慣上邊條紋衫，下邊人字拖，

因此，靠穿著來判定一個人的資產顯然有失偏頗。

老板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試探性的問道：“這么說，你們是來真的咯？”

顧錚點了點頭。

老板這才從兜里掏出了煙盒，給顧錚發了一支煙，“叫我黃生好了。”

“顧。”顧錚接過香煙，轉手遞給了耗子。

“顧生，你們選好廠址了嗎？”黃老板問道。

“還沒有。”

“那要不...看看我的？”黃老板笑了笑，露出了一口黃牙。

“好。”

等耗子吃完腸粉，黃老板騎了一輛三輪車出來，還是拉貨的三輪。

這三輪后面臟兮兮的，還有沒扔干凈的菜葉子，顯然是平時買菜用的。

“走，我載你們去！”黃老板拍了拍三輪的的邊緣，“這里落座哦。”

“我跟你們說，你們租了我的廠房，我介紹我表弟排骨給你們認識。”

黃老板一邊“哐當哐當”的登著三輪車，一邊不時的扭著頭和顧錚說話。

“我表弟排骨，是這邊最叼的拉鏈供應商，到時候你們直接從他那兒拿貨，什么款都有。”

“那你為什么不跟你表弟干？”顧錚搭話道。

“我這不是要守著祖傳的‘旺來財’大賓館嗎，不然我早發財去了！”黃老板叼著煙，滿不在乎的說到。

一路顛簸不提，

三人來到了一處三層自建房面前，

黃老板停了車，掏出鑰匙打開了卷簾門，門還沒開全，一股子發霉的味道便迎面撲來。

顧錚捂了捂鼻子，怪不得黃老板極力推薦的他家的廠房，

就這個味兒，估計就租不出去。

幾人走進去一看，這廠房滿地的顏料，花花綠綠的一地都是，

墻角處還堆著幾桶油漆，

黃老板見顧錚二人眉頭緊皺，哪里還不知道二人不滿意，連忙介紹說：

“上一個老板，是搞包裝袋的。這味道我給你打開門散兩天就干凈了，

最要緊的是，我這三層樓，你們可以單租，也可以套租哦。”

“你這味兒...”

耗子實在是嗆的難受。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啦。”黃老板拍了拍耗子的肩膀，遞給他一支煙，“抽支煙就好啦。”

顧錚上下打量著這間廠房，卷簾門一拉，確實也寬敞，放個六十臺縫紉機沒問題，

二樓的話，以后還能添置些其他設備。

對于現在的他們，確實夠用了，只要散干凈了味道，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上樓去看看。”顧錚決定上去看看，

二樓有也是一樣的構造，也有卷簾門，想來是用來走機器的，

有些設備巨大，走樓梯上不去，就用起重器直接吊上二樓，然后從卷簾門進去。

看來這處自建房修建的時候，就是奔著廠房設計的。

再往上的三樓，是十來個房間，想來是給廠房做宿舍用的。

“怎么樣，顧生？”黃老板得意的叉著腰，“我這房子不錯吧？”

“沒味道的話，確實可以。”

“味道幾天就搞干凈啦，只要你愿意租，我明天就叫人來弄。”

“我再考慮考慮吧。”

顧錚畢竟也不是什么愣頭青了，貨比三家的道理還是懂的。

“別考慮那么多啦，”黃老板又點了一支煙，“你要是三層一起租，我三樓的套間按廠房價格租給你。”

“哦？什么價？”顧錚來了興趣。

“我也不坑你們外地人，八塊錢算給你了啦，好不好？”

黃老板直接了當的說到。

“八塊一個月？這么便宜。”耗子有點詫異。

黃老板白了他一眼，“八塊一方啦靚仔，這三層樓加起來的話，價錢要去到4800塊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