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終究覺得這樣始終不妥，于是給“墳上花”取了個小名，小靈花。

他覺得特別符合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小靈花，你想變成人嗎？”青汐心想她既然生了靈智，若還做一朵小花，保不齊哪天就被人誤摘了，死無全尸，不得善終。

雖然他也不能預知到誰會去采摘一朵墳上的小花。

還是他青汐仙尊墳前的小花。

但保不齊殺害他的人也會看他墳上的花不順眼，順手就給鏟除了，想到這兒，他不由得開始擔心他和小花兩人的處境。

危險，十分危險。

這地方一定不能久留！

他已經做好了她不答應的準備，若是她不愿意，他絕對不會強求于她。

再想其他法子離開便是。

小靈花則不懂他的彎彎繞繞，她很是高興，她覺得這個小名，比她的大名有水平多啦！

雖然她現在還是沒搞懂“水平”的意思，但反正就是很好聽，很有水平。

“都可以，你決定吧！”小靈花學著他的樣子，也一眨不眨地睜著雙葡萄似的大眼睛盯著他看。

“……”

“不行，你必須自己決定。”青汐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她，他覺得他有很大的必要教會這朵小靈花獨立地思考，獨立地做事，獨立地解決一切問題。

取名也是，化形也是，哪怕是一件芝麻大點兒的小事，她也不能依賴別人做主。

“那我想要……不想要……”小靈花早知他會拒絕，半點兒也不生氣，她偷偷瞄了仙尊一眼，很明顯地看見，當她說到想要的時候，仙尊的眼睫不經意間顫動了一下。

“我想要成人。”她興沖沖道。

青汐仙尊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看破了她的小心思，因為她的眼神實在太明顯了，他又嘆了氣。

你這樣天真，讓我怎么好安心離開。

他還是要離開的。

想到小靈花想要成人有他的緣故在，他的心里瞬間變得又苦澀又甜蜜。

“你真的決定好了，不后悔？”青汐還是想再問問她的意見。

他還沒有告訴她，若是失敗了，她可能——會死。

眾所周知，精怪想要化形成人很是艱難，即使是大妖，在靈力充沛之地也要修煉千年才能僥幸躲過雷劫而成人，而他們現在正呆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而且還是個墳地！不說有沒有靈氣了，怨氣倒是不少，若是有鬼怪趁她虛弱上了她的身，她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決定告訴這朵傻小花，死亡的可怕性。

可他還沒說話，小靈花就急匆匆打斷道:

“我決定好了呀，唉呀仙尊你好啰嗦哦～”

像個老頭子。

小靈花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其實她早就看得出仙尊本來的模樣，根本不像個老頭子，但她就是想這么說！他一出現在她的身體里，她就已經把他看得絲毫不剩啦。

青汐仙尊人如其名，眉眼如畫，一身仙風道骨，清清冷冷地謫仙樣不期然讓人心生向往。

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卻總是愛裝作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

可他根本不知道，他的一臉冷漠不但沒讓人心生恐懼，反倒給他多加了幾分反差萌，讓人更想要親近了！

嗯，怎么形容呢？小靈花絞盡腦汁，終于憋出了兩個詞。

水中月，鏡中花。

她真真實實地想要成人，她想要親眼見見仙尊，想要去看一看他記憶里的山川湖海，她知道他想要找到他自己，她一定會幫助他的！

“……”

他啰嗦了嗎？

青汐仙尊瞳孔震驚，他可是為了她好，沒想到這朵小花卻半點不領情，還罵他！也不知她是跟誰學來的污言穢語，太粗鄙了！不過他想起她千年無人問津，一個人孤零零待在墳地多年的份上，霎時就一點兒責備之心就不再有了。

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機會教育一下這朵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花。

他沒有反駁她的話，而是認真的擺出了一副嚴肅的樣子:

“小靈花，你聽我說，化形對現在的你來說，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可能會痛，會很傷心，還有可能會——死。”

青汐說到最后一個字的時候，明顯卡頓了一下，但他還是想要繼續說下去，還沒說完，就聽小靈花道:

“有仙尊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贊賞地點點頭，也一臉大義凜然，他本就是仙尊，一雙鳳眸不怒自威，自帶疏離感，嚴肅起來更是不近人情，恢復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樣。

小靈花受他影響，也略微有些緊張。

“嗯，我會陪著你的。”她又聽他說道。

“嗯嗯，仙尊，仙尊，那我們快開始吧！”

小靈花不喜歡這樣的氛圍，明明仙尊就在她眼前，卻仿佛隔了很遠很遠，她有意打破困在兩人之間的寒冰，催促道。

她知道仙尊在擔心什么，她絕對不會死，絕對不會。

青汐見她這般模樣，意料之中地又猶豫了，他現在就是十分后悔，自己或許根本就不該提起這件事。

什么化人，見鬼去吧，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

不想讓小花再失望，于是他只能道:

“那我開始了啊！”

“嗯嗯嗯！”見她小雞啄米般點點頭，一副好學乖巧的模樣，他眸色不知不覺就開始柔和起來。

“乖乖坐好！”他說道。

“坐好啦坐好啦～”

終于，小靈花聽他清冽的嗓音娓娓道來:

“世間有仙，妖，魔，人四者之分，人雖生來弱小，但卻受天道偏愛，人可修仙，魔，妖。而妖成人，仙墮仙，魔褪魔，卻要經歷千般苦楚。其中妖成人，是眾多精怪最期冀的一條道。為了維護世間公平正義，讓妖謹記成人的來之不易，不隨意作惡，每當妖進階一步，就要受一次劫難，此為雷劫。而化形，就是妖成人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真的不怕？”青汐又倏的問了一句。

“不怕不怕。”

“好吧。”他無奈道。

“你現雖已千歲，但還沒有經過正式的修煉，自然不能像平常的妖一樣化人。”

“那我應該怎樣化人？”

“洗髓。”他沉默道，就借用這雨水，他將它們轉化為靈力，渡到她身體中。

“可能會有些痛，你暫且忍忍。”

洗髓，本是人化仙的一步，很多人不知道，妖也是可以洗髓的，不能成仙，但化人總歸可以。

況且她還是他墳上的花，應該沾染了他的仙氣，妖氣不重。

雨水與天雷一樣屬于天道之一，最多也只會滲透過她的五臟六腑，全身經脈，痛是痛點，但總比被天雷劈得半死不活好。

越怕什么就來什么，正當他收集雨水之際，天色瞬息異變，越來越多的烏云匯集于青城山頂，隱有騰云駕霧之象。

他莫名緊張，害怕小靈花可能還是會被雷劈，擔憂的時候，忽然想起自己剛剛為了救女尸才布好了一個引雷陣。

。。。

這下不是可能了，而是有千分之一萬的概率會遭雷劈。

而且可能還不是一道雷。

他眉心一跳，但儀式已經進行不能終斷，只好硬生生抗了上去。

所有苦痛，我與你一起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