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光下，青綠的草坡上，李維和風芽互相對視。

風芽的心里，有不告而別的心虛，有不告而別卻被抓現行的窘迫，還有返回家鄉，如何向父母交代的憂慮。

幾種情緒交織，讓她不知道該說什么，遲疑很久，才終于開口。

“我是來買早餐的。”話剛出口，風芽的臉上迅速漲紅，心想我在說什么胡話。

李維環視四周，有草、有花、有樹，就是沒有售賣早餐的攤販。

李維沉默一會，沒向她提問，只是說：“走，練級。”

他轉身，向曠野步行，風芽在他身后走著，心底惴惴不安。

風芽迷惑于，李維為什么不詢問自己出走的原因，反而仿佛無事發生，同時糾結著，該怎么樣坦白。

她不愿面面相對地坦言，這是不告而別的根源。

風芽不能忘記，當她的魔法缺陷暴露時，隊友那一張張洋溢熱情笑容的面孔，一瞬間露出厭惡，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垃圾堆里的破布娃娃，嫌棄，甚至憎惡。

那眼神深深地刺進了風芽的靈魂。

她不責怪隊友的敵視，因為自己的回復魔法，小隊險些喪命在魔物群中。

那感覺實在不好受，像是被鈍刀凌遲，風芽不想李維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也不想再面對那樣的眼神了，所以深夜偷偷地溜走。

他們到了曠野邊緣和深處的交界線。

“你已經學徒階，這里的魔物，不能給太多力量了。”風芽左右看。

李維沒回應，像平常那樣，手指著一塊巖石，示意她躲在后面，自己騎上掃帚，向前方的風靈狐群進攻。

進階后，李維更強了，仿佛戰神，揮舞鐵劍，在風靈狐群里到處沖殺，只是騎著掃帚的模樣，讓風芽覺得有點滑稽。

連續消滅兩群風靈狐，太陽爬高了，他們在空地上休息，吃了李維攜帶的面包，風芽對他釋放回復魔法。

李維的魔力和體力恢復，繼續狩獵。

下午三點，李維將狐群里最后的風靈狐砍下頭，和風芽找到一片稀疏的樹林，藏在林蔭里休息。

風芽坐在裸露的樹根上，背靠樹干，幾步距離外的另一棵樹，李維相同的姿勢坐著。

她看著他。

一整天李維沒有說一句話，風芽的不安和焦慮已經快爆發了。

李維為什么不問我，難道不曉得我要走，不不不，他雖然看起來有點笨笨的，但智商是個正常人，我把照明魔法石留在桌上，他不可能沒有看見。

那為什么不問我呢？

不如就維持現狀，今晚再一次出走，可又被攔截怎么辦，或者主動坦白？

可那樣一來，李維也會和他們一樣……不管了，討厭就討厭吧。

“李維。”終于，風芽深深地吸一口氣，“你為什么不說話？”

李維微笑：“我以為你會說點別的什么。”

風芽的臉紅了，不是羞澀。

“你這個不懂少女的混蛋，哪有讓女孩子出丑的！”風芽氣得大聲罵。

“交代罪行而已，怎么能算出丑。”李維說。

“才不是罪行！”風芽跳起來，兩個拳頭在胸前攥緊。

李維打量著她，笑著說：“還是這樣一驚一乍的比較像你。”

風芽的動作僵硬了，拳頭松開，坐回樹根，沉默幾秒：“為什么不問？”

“為什么不問呢。”李維抬頭，看著頭頂綠蔭里投下的陽光，三兩束，有點刺眼。

“我只是覺得，這種事還是得你自己愿意說。”

風芽嘆氣，換了一個話題：“那為什么又要攔住我。”

“拜托，你走了我的隊伍里就沒有術士了。”

“我為你挑選了兩個很棒的候選人。”

“他們確實很棒，但是……”李維拍了拍腳邊的掃帚，“他們不會冒險幫我把掃帚撿回來。”

李維回憶著昨晚的經歷。

從看見候選人名單的那一刻，李維就察覺了風芽的打算，佯裝沉睡，在她出門后緊跟著起床，拿上掃帚，推開門出了地洞。

在門口，他遇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高級冒險團里的女性魔法師。

“喲小家伙。”女人站在荒草地上，揮手打招呼。

風芽的異常是她造成，雖然李維明白，根源在風芽自己，但態度也沒有友好。

“抱歉，我有急事。”

李維說了一句，向小鎮大門的方向跑，女人卻閃現到身前，胳膊伸出。

李維眼神冷得結冰，女人毫不在意，自顧自地說：“別那么兇小家伙，怎么說呢，其實這件事和我沒有關系，只是挺喜歡那個小姑娘。”

“你的目的？”李維語氣生冷。

女人指了指他手里的掃帚：“白天你對戰焰斑虎幼崽的坡頂，背面是一個陡峭的斜坡，如果摔下去，以學徒階的體魄，不會丟命，但也不會完完整整。

胳膊和腿總要斷一個，如果運氣不好，頭落地，脖頸可能折斷。

你暈厥倒下的時候，掃帚摔向了斜坡。

我是沒有在意啦，那個小姑娘想也不想撲過去抓，我反應快把她拉了回來。

真是讓人好奇，一把普通的掃帚就算摔斷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她為什么要玩命呢。”

“謝謝。”李維安靜地聽她說完，立刻向小鎮大門奔跑。

“也不算冒險，我可是職業者，摔一下不會有事的。”

風芽的聲音打斷了李維的思緒，他的視線恢復焦距，正要說話，卻聽見樹林外傳來“吱吱”的叫聲。

“風靈狐？”

李維站起身，從兩棵樹中間看過去，一支風靈狐群直沖自己而來，里面有幾只他面熟，是白天狩獵時，從自己手里逃生的風靈狐。

“這算什么，復仇？”李維把掃帚夾在大腿，“風芽，給我回復魔法。”

休息只有半小時，他的魔力恢復了一些，不足以支撐一場戰斗。

幾秒過去，身體沒有變化，李維疑惑地回頭，看見風芽雙手緊緊地抓著魔法杖，面色驚慌。

“你怕什么，只是一群風靈狐。”他一邊說著，一邊跑向林外。風芽沒有戰斗力，他要轉移戰場。

風靈狐接近了，沒有魯莽地攻擊，它們從中向兩側分散，繞過李維后匯聚，全部面向他，毛絨的尾巴豎起，嘴里發出威脅地低吼。

被包圍了，李維不著急，只是催促包圍圈外的風芽。

風芽瞳孔顫抖，法杖舉起卻又放下，一些回憶的片段在眼前閃過。

她最后也沒有釋放魔法，大喊：“快逃李維，快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