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曉荑克我。

經過幾秒鐘的失神，陳元迅速得出來結論。

他往前走了幾步，看著緊緊抱住枕頭的裴曉荑，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前世多蒙你在前路的指點提攜，既然重生了，那我就多照顧照顧你吧。”

陳元幫她輕輕脫下身上的外套，上身的毛衣和下身的裙子也沒動，拿起旁邊的被子輕輕蓋在她的身上，然后掖好被角。

然后就在陳元準備抽手離去的時候，他突然感到有東西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回頭一看，竟是裴曉荑抓住了自己的胳膊，而且更過分的是，她好像把自己的手臂當成抱枕了，一個勁兒地拉。

陳元一個不留神，他的右手就上山了。

感受著代表生命起源的澎湃，再加上這房間里讓人放下防備的曖昧，哪怕是陳元這種自認為心志堅定的人，也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心猿意馬。

但是裴曉荑抱的緊，他又不敢抽出來，生怕用力過大把她弄醒，到時候自己瓜田李下，就是兩張嘴也說不明白。

不是，姐啊，你抱就好好抱，能別蹭了嗎！

陳元在心中怒吼。

“不行……”

裴曉荑開始輕哼起來，黛眉微蹙，嘟起的小嘴似是收到了委屈。

“喲？”

陳元來了興趣，他心想難道裴曉荑這娘們兒是做春夢了？

那我可得好好聽聽了。

他雖然對別人的八卦不感興趣，但如果是老朋友的八卦，那當然要沉浸式閱讀，并且逐字分析當事人年輕時的心理狀態。

“不要，不要，搶我的……博士課題?！?

“老師，這……這是我……我的數據。”

“那……那是，我的論文，把……把它還給我。”

“嗚嗚……”

陳元看著兩行清淚從裴曉荑緊閉的雙眸流出，沿著白皙的臉龐滾落而下，最后打濕了她的枕巾。

陳元收起了那副看熱鬧的笑容，面色變得凝重起來，對于在科研這條路上幾乎走到頭的自己來說，他當然知道博士課題被搶以及論文被搶這些事情對一個博士生來說，究竟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一個博士最少一年的時間全部都被浪費掉，她所做的一切都化作了學閥子弟火箭上升的燃料，至于她所耗費的青春、所花費的心血，并不會比實驗室里的一雙聚丙烯手套或者一晚的電費昂貴多少。

那些所謂的學閥，他們就像端坐在王座的枯骨，牢牢把持著手中的領地，沒有他們的允許，一絲陽光，一滴活水也無法踏足。

平民子弟拼盡全力所想要爭取的東西，恐怕已經在某個酒會后的幾句閑聊中，就已經決定了去向。

“我原以為我對老裴已經夠了解了，看來她還是有很多難以啟齒的往事啊。”

陳元嘆了口氣，也不再想著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就讓裴曉荑這么抱著。與此同時，伸出另一只手，抽出桌上的紙巾，擦干裴曉荑眼角的淚水。

“至少今晚，我在這里，你好好休息吧?！?

過了一個多小時，陳元確定裴曉荑的酒勁已經下去，而且進入了深度睡眠后，他才緩緩地把自己的胳膊抽開。

陳元陰沉著臉，從裴曉荑的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之后在電腦界面十分熟練地輸入了她的身份證后六位。

此時的電腦界面還是windows XP，藍天、白云和綠色丘陵構成了經典的桌面背景。

陳元十分嫻熟地連接WIFI，掛上梯子，登錄WOS數據庫。這個數據庫是引文索引類數據庫，包括SCI、SSCI、A&HCI三個子庫，通過這個數據庫，陳元可以從9000多個核心期刊中檢索各個領域的信息數據。

通過論文引用來查一個人的學術戶口，對陳元來說真的不要太簡單。

重生前裴曉荑沒有跟他說過這件事，所以自己自然也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但是現在自己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就絕對不能當作什么也沒發生過。

陳元將文章的檢索時間固定在了裴曉荑讀博士的時候，然后以她所發表文章的共同作者和通訊作者為基點，進一步檢索論文的發表情況。

一張縝密而細致的關系網開始在陳元的腦海中形成。

最終陳元鎖定了兩個人。

現任綠江大學能源與動力工程系院長的朱偉，這個人自己對他有所了解，雖然說不上多么正直，但是也絕對干不出搶別人課題和文章的事情。

另一個人是已經退休的一名教授，叫做劉海軍，曾經在內地的一所985東河大學當過老師，而裴曉荑也是在東河大學攻讀的博士學位。

陳元看向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獻引用，皺起了眉頭。

“一個快退休的正教授，一般來說不會有太強的職稱需求，也不會在意一兩篇論文的取舍?！?

這兩個人都曾經出現在曉荑論文的通訊作者上，看來她曾經換過導師，從時間上來看，她的第一位導師是劉海軍，第二位導師是朱偉。

“等等~”

陳元的眼睛無意間瞄到了劉海軍的一篇SCI論文后，就再也挪不開眼睛了，似乎是發現了什么華點。

“他退休前兩年還發過一篇德國應用化學（Angewandte Chemie International Edition），內容是氮雜化碳納米管材料在電化學析氧方面的應用。”

陳元看向這篇文章的第一作者，劉子涵。

一個可能性涌上了他的心頭，他隨即打開智網，在檢索見面輸入了“劉海軍”和“劉子涵”兩個作者名進行交叉檢索。

《基于光伏-超級電容混合系統的校園微電網優化設計》

EI檢索，第一單位東河市第一中學。

一名中學生獨立發表EI論文

破案了。

陳元背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嘆了口氣，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他早就應該想到這種可能性的。

老教授的確不需要論文了，但是老教授的兒子需要啊，未來說不定老教授的孫子也需要呢。

他大概能在腦海中整理出當年的脈絡，應該是裴曉荑做了兩三年的課題，在即將收獲果實的時候，被自己的導師被刺。

“畜生！”

陳元壓著嗓子怒罵了一句，若不是怕吵醒入睡的裴曉荑，他都要忍不住拍桌子了。

如果當時裴曉荑能用這篇文章畢業的話，就不需要再去國外做博后了，而是可以直接拿到國內高校的編制，她的人生也會由此改變，說不得不會走上孤獨終老的道路。

“讓我看看你這個小畜生在干嘛?！?

陳元冷冷地在千百度上檢索劉子涵這個人的名字。

頂尖XXXX基金項目？

就這個掠奪別人勞動成果的家伙，也能戴上帽子？

他的目光繼續在千百度的搜索結果上平移。

……現在就任復交大學的化工學院，從事計算機與綠色化學相關的工作，近期發表了多篇高質量的學術論文……

陳元打開劉子涵的學術主頁，開始關注他最近幾年的學術成果和主持的項目情況。

一篇英國皇家化學會旗下《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PNAS）的論文。

這個期刊的水平很高，論文的內容是利用計算機對多種不同材料的催化劑分子進行篩選，并且從中挑選出理論上性能最好的催化劑用于實驗。

陳元略微讀了一下這篇論文的摘要和結論，按照文中所說，他們所設計并制造催化劑的性能和穩定性要遠高于目前已經發表的論文。

這篇論文是雙通訊作者，分別是劉梓良和一名叫汪林的老師，從通訊作者的地址來看，汪林應該是復交大學計算機學院的一名教授。

很好，看來我的清算名單上要加一位貴賓了。

陳元的眼神冰冷，死死盯住屏幕上那個自己未曾相識，但卻已經有取死之道的名字。

既然已經查明了裴曉荑當年所遭受的事情，陳元就打算關掉檢索界面，去幫裴曉荑看看她的本子寫的怎么樣。

然而，陳元的目光掃過這篇EES的第一作者時，整個人卻愣了一下，不由得喃喃道。

“蕭然，她怎么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