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山谷的余燼里飄著焦糊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殘香。我蹲在一塊燒黑的巖石旁,指尖沾了點灰,捻了捻——不是塵土,是靈石粉末,混著劣質丹藥的碎渣。
“他們跑得太急,連垃圾都來不及收?!蔽业吐曊f,鴻蒙天鑒浮現在掌心,鏡面微微顫動,像在呼吸。
它沒說話,但從昨晚撤離到現在,它一直沒收回光芒。我知道它在等什么。
我把灰抹在袍角,閉眼,神識沉入識海:“回溯三分鐘。”
鏡光一閃,時間倒流。我看見自己點燃引線前的畫面:仙族守衛慌亂撤退的身影,腳步雜亂卻方向一致——不是逃命,是在護送什么東西。
鏡頭推進,他們的腳踏過地面時,泥土下隱隱泛著淡青色的光。
“靈脈。”我睜眼,喉嚨有點干,“三條,呈‘川’字形分布,通向北方。”
靈悅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后,狐火在她指間跳動,像一簇不安分的小太陽?!澳阋糁??”
“對?!蔽尹c頭,“他們以為毀掉一個補給點就能穩住陣腳,其實我們只要順著這三條‘血管’往上摸,就能把整條命脈掐斷。”
她笑了,眼角彎起一點狡黠的弧度:“那我帶狐族去埋伏,順便……給他們送點狐火當禮物?!?
臨行前,她忽然靠近,在我掌心塞進一枚溫熱的小珠子。珠內封著一縷跳動的火焰,像活物。
“三日內若無音訊,”她聲音很輕,“就說明靈脈盡頭有詐。”
我沒問為什么,只把珠子攥緊。她轉身離去時,袍角掃過我的手背,帶著一點狐妖特有的暖意。
云逸趕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挑眉:“你倆現在連告別都帶暗號了?”
“別貧?!蔽野蚜钆迫咏o他,“用這個混進東邊那個哨塔,裝成他們撤回來的巡邏隊。記住,別真打起來,吸引注意力就行?!?
他接住令牌,翻了個白眼:“懂了,我負責當鑼敲?!?
戰斗很快打響。云逸那邊鑼鼓喧天,仙族果然調兵東去。而靈悅那邊悄無聲息,就像夜風掠過林梢。
鴻蒙天鑒靜靜懸浮在我眼前,鏡面映出戰場各處動態。忽然,它輕輕一震,萬象洞察自動激活——畫面切到前線一處陣地,一名仙族士兵正吞下一粒丹藥,臉色卻從蒼白轉為鐵青。
“摻了假?!蔽依湫?,“劣質靈石粉壓成本,靈力紊亂是遲早的事。”
我把俘虜押上來,讓他親口說出那些高層獨吞資源的事。聲音不大,但足夠傳遍整個戰場。
對面陣地上,原本整齊的陣型開始動搖。有人扔下武器,有人低頭沉默,還有人直接盤膝坐下,任靈力在體內亂竄。
冥淵的聲音就是在那時響起的,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貼著耳骨低語:
“混沌虛境也有類似靈脈——它們像血管,連著某個東西?!?
我沒動,也沒回頭。他知道我聽見了,便不再多說。
三日后,靈悅回來了,渾身是血,但眼神亮得驚人。
“靈脈斷了?!彼鴼猓八麄児辉O了埋伏,但我把狐火珠埋進了地底,炸塌了整段通道?!?
我遞給她水囊,她仰頭灌了一口,嘴角還掛著血絲:“下一步?”
“收網?!蔽艺f。
仙族主城龜縮如鐵桶,禁制層層疊疊,尋常手段根本破不開。但云逸帶回了一個好消息——他偷到了一枚內城通行令,正是我在山谷繳獲的那塊。
“他們居然還用舊令牌?”我翻看著上面的符文。
“不是懶,是窮。”云逸聳肩,“新刻一批得花錢,現在他們連丹藥都摻沙子,哪來的錢搞陣法升級?”
當晚,他潛入城郊,假扮成重傷潰兵,騙開了外圍陣法。聯盟部隊趁機壓上,將殘兵分割包圍。
我站在高坡上,鴻蒙天鑒鏡面映出整座城池的能量流向。禁制節點像一顆顆跳動的心臟,規律而頑固。
“靈悅!”我喊。
她躍至半空,狐火凝聚成一道細線,精準刺入能量最密集的節點。
轟!
整座城防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城門大開,聯盟士兵涌入,喊殺聲震天。
我在混亂中瞥見一名仙將,跪在地上撕碎一張紙。墨跡未干,殘片飄落風中,我能看清最后幾個字:
“寧毀三城,不泄……”
他抬頭時眼神瘋狂,像是要燒穿什么秘密。
我沒追上去問。此刻更重要的是確認戰果。
靈悅找到我時,手里拎著半截斷裂的靈脈核心,像是某種生物的脊椎骨,還在微微搏動。
“你說得對,”她把東西遞給我,“這不是普通的運輸線。”
鴻蒙天鑒懸在我頭頂,鏡面第一次主動貼上那截骨節。光芒暴漲,幾乎刺目。
我聽見它在我識海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嘆息,又像覺醒。
靈悅看著我,忽然笑了:“你越來越不像個人類了。”
我低頭看著掌中那截仍在跳動的“骨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劍柄上的血已經干了,黏膩得讓人不舒服。
我松開手,讓它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