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這怎么可能？”

陳橋賡還在喃喃自語。，他使勁搖著頭，仿佛要把腦海中那個越來越清晰、卻又荒誕到極點的猜測給甩出去。

王道橫站在一旁，看著屏幕上那些靜止的畫面，又看看失魂落魄的陳橋賡，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通訊器里傳來了水下作業隊的聲音，打破了控制室內的死寂。

“指揮中心，水下作業時間已達上限。”

“收到請指示，是否按計劃返航？”

聲音沉穩，但任誰都能聽出一絲不甘。

王道橫猛地回過神，看了一眼同樣被驚醒的陳橋賡。

“陳教授？”

陳橋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復雜。

“讓他們回來?！?

“安全第一?！?

陳橋賡深吸了一口氣，隨即點頭。

哪怕他再急切，也明白這時候不能繼續急切。

“立即按預定程序上浮，完畢?！?

“收到，指揮中心，開始上浮。”

王道橫松了一口氣，隨即點頭，很快下達了命令。

屏幕上，潛水員們的光柱開始緩緩移動，攪動起一片片沉寂了數百年的泥沙。

一道道的身影開始迅速返航。

水鬼也同樣是其中之一。

只是就再他準備啟動上浮之時，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淤泥之中有著一道暗沉的東西。

【鐵疙瘩？】

水鬼停下了動作，打了個手勢讓同伴稍等。

他湊近了些。

是一個箱子。

一個金屬箱子。

【帶不帶？】

水鬼腦子里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按規矩，這種意外發現應該先上報，再等指示。

可現在上浮在即，等下一次下潛，誰知道這玩意兒還在不在，或者被淤泥徹底蓋住。

他看了一眼上方同伴們逐漸遠去的光點。

想了想。

他還是迅速游過去，雙手抓住箱子的邊緣，用力一提。

【嘎吱——】

箱子被他從淤泥里拖了出來，帶起一大片渾濁。

他迅速用安全扣將【鐵箱】掛在自己的裝備上，然后奮力向上游去。

“上來了！他們上來了！”

甲板上，一直焦急等待的船員喊道。

王道橫和陳橋賡也快步從船艙里走了出來。

潛水員們一個個被拉上甲板，摘下面罩，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怎么樣？下面情況還好嗎？”王道橫迎上去。

“報告王指，一切順利！”隊長回答，但臉上難掩疲憊。

就在這時，負責裝備檢查的船員突然“咦”了一聲。

“水鬼，你這……多了個什么玩意兒？”

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水鬼身上，以及他腳邊那個銹跡斑斑的【鐵箱】。

水鬼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嘿嘿，王指，陳教授，返航的時候順手撈上來的?！?

“就在船尾附近發現的，看著不像石頭?！?

王道橫眼睛一亮。

“快，拿過來看看！”

鐵箱被抬到了陳橋賡面前。

箱體不大，也就尋常手提箱大小，但通體由金屬制成，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海洋凝結物和銹跡。

陳橋賡蹲下身子，眼神銳利。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去一小塊銹蝕。

【銘文！】

和之前在船體構件上發現的銘文，幾乎一模一樣！

“果然！”

看著這一份銘文，陳橋賡不由雙眼一亮，內心忍不住有些激動。

“王隊長！”

“能否請你們的人幫忙一下，看能否打開它！”

再度仔細檢查了一番，陳橋賡遲疑了一下，還是朝著王道橫開口了。

雖然歷史文物需要保護。

可這一刻陳橋賡更加好奇的是鐵箱之中的東西。

“好！”

“我馬上安排人！”

王道橫趕緊點頭。

很快，幾名船員帶著切割和撬棍等工具圍了上來。

鐵箱的鎖扣早已銹死，和箱體幾乎融為一體。

“小心點！別損壞了里面的東西！”陳橋賡在一旁緊張地叮囑。

【滋啦——】

小型的切割機開始工作，火星四濺。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金屬的焦糊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個鐵箱。

陳橋賡的心臟咚咚直跳，幾乎要蹦出胸膛。

“咔！”

隨著一聲脆響，最后一處連接被切斷。

一名船員小心地用撬棍插入縫隙，緩緩用力。

【吱呀——】

沉重的箱蓋被一點點撬開。

一股混合著鐵銹和海水腥氣的陳腐味道撲面而來。

眾人不約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隨即又迫不及待地圍了上去。

箱子內部，幾乎被黑色的淤泥填滿。

但在淤泥之上，卻有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著的長條形物體，靜靜地躺在那里。

【油紙包！】

陳橋賡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幾乎是撲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油紙包從淤泥中取了出來。

油紙已經變得又黑又脆，但出乎意料的，整體保存還算完好。

“拿回實驗室！”陳橋賡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眾人簇擁著他，快步走向船上的臨時實驗室。

在強光燈下，陳橋賡戴上無菌手套，用鑷子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剝離著已經碳化的油紙。

每一層油紙剝開，都讓他的心跳加速一分。

終于，最后一層油紙被揭開。

露出來的是一卷泛黃的紙張，似乎因為空間和水流的隔絕，讓其保存的還算完整，上面的墨跡，依舊清晰可見。

【是一份文書！】

當看到這一張紙張，陳橋賡，以及身后的一名名考古隊員都忍不住呼吸粗重。

考古之中。

最重要的可是文字資料。

紙張，無疑代表著這很可能有著文字。

這如何不讓他們激動。

深吸了一口氣。

陳橋賡拿起最上面的一頁，小心翼翼的展開。

很快，紙張上的文字顯現而出。

熟悉的漢字，是明代官方文書常用的館閣體。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

而這一掃，他頓時頓住了。

良久，他才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緩緩念了出來。

“【罪臣，督造寶船鐵甲，三寶弟子鄭和麾下，左哨船指揮使，李愷，泣血頓首……】”

“這，這是？”

陳橋賡的聲音都帶上了一抹顫音。

只是他停頓了。

身旁，一名考古系學員卻并沒有。

在陳橋賡話語落下的片刻之后，他的聲音繼續響起。

“【……永樂二十一年，奉皇命出洋，船隊遇罕見巨型風暴，與主力失散，本船重創，舵失，帆毀，觸礁于此無名之島……】”

“【……寇數十艘，趁機環攻，船上將士浴血奮戰，死傷殆盡。然寇兇殘，欲奪我寶船之秘……】”

“【……臣無能，致使寶船沉沒于此，有負圣恩，有負鄭大人重托……】”

“【……今，寇仍在外海窺伺，臣決意引燃船內火藥，與船同殉，不使寶船分毫落入敵手，不使大明神器為蠻夷所竊！】”

“【……此絕筆，書于寶船沉沒之前，若有后世炎黃子孫見此，當知我大明將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之決心！】”

“【……鐵甲艦沉矣，臣，李愷，與艦同休！】”

伴隨著聲音而起，陳橋賡腦海瞬間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