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道不知道，我曹操與那呂布，不死不休嗎！

曹操暗暗想著，心里卻陡然升起一股不安。

總覺得荀彧此去，自己會失去很多東西，一些原本命中注定的事情，也將發生改變。

沒來由的，他感覺到腦袋一陣眩暈，眼前頓時一黑。

“主公！”

眾將士驚呼出聲。

還好夏侯惇眼疾手快，忙將他扶到堂上：“孟德，讓我去吧，我一定能將文若先生請回來。”

“兄長讓我去，如果請不回來，就是綁也要將他綁回來。”夏侯淵說道。

“我去......”

“夠了！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緩過勁來的曹操按著眉頭，嘴里不住喘氣道：“志才，可有妙計助我？”

戲志才想了想才說道：“如果主公此時發兵雍丘，牽制住呂布軍，再由夏侯淵領一部騎兵，有五成把握能截住文若。”

“其弊端嘛，恐怕會被陳宮抓住戰機，反將一軍。”

曹操沉眉思索，終究還是舍不得大好的局勢拱手讓人。

“此計不妥。”

戲志才聞言不再言語。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就算追回來荀彧也沒用。

荀彧此人心向漢室，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如今天子有召，豈會不去尊奉？

并且戲志才也明白曹操知道這一點，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一旁的程昱眼見氣氛壓抑，嘆了口氣看向滿寵說道：“文和不會不辭而別的，有沒有留下什么話來？”

“有的，有的，荀司馬親手寫了封簡牘。”

“簡牘呢？”

看著程昱攤開的手，滿寵的呼吸為之一滯。

“日前已有傳信使趕往定陶大營。”

曹操瞪眼道：“人呢？”

滿寵哭喪著臉說道：“屬下以為荀司馬放棄了奉召的念頭，便叮囑傳信使放緩腳程，以拖延時間，等繡衣使離開了鄄城縣，荀使君便會放棄奉召的念頭。”

“你......”

曹操想生氣，又擔心腦袋疼，只得指著滿寵的鼻子罵道：“你還真是個大聰明。”

旁邊的程昱喚來一名甲士，說道：“沿鄄城一線尋傳信使，將簡牘加急送來，快去。”

“諾！”

眾人陪著曹操，等候在中軍帥帳。

未曾想沒有等來傳信使，倒是等來了繡衣使。

“你說什么？天子的繡衣使！”

曹操差點驚的站了起來：“天子還敢派繡衣使來我這里，好好好，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旨意！”

顯然，曹操還在為荀彧而生氣，言語間充滿了對劉邪的不敬。

對待曹操，繡衣使顯然沒有對待荀彧那般有底氣。

在作了一禮之后，才將錦盒打開。

“應天順時，受茲受命，今揚州一帶匪患猖獗，地方官員擁兵自重，令曹操領揚州牧，秩兩千石，開府，即日起南下揚州，替朕重整山河。”

“臣，領旨！”

曹操原本還垮著的臉，頓時就被潮紅取代，喜不自勝的接過旨意，命人將繡衣使支走。

“天子敕封操為揚州牧，卻不是兗州牧，莫非是擔心我兗州緊鄰司隸，防我討要荀彧不成。”

言語間多了一些調侃，顯然已經去了七分怒火，取而代之的則是豪情。

眾人紛紛恭賀，哪怕是狼狽的滿寵，也挑了好話說。

唯有戲志才和程昱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可二人顯然不好在此刻拂了興致，附和了一下便不再言語。

“行了，荀彧那里容后再議，我們今日繼續討論如何進攻陳留郡。”

曹操定了調子，眾人的視線再次回到山川地形圖上。

說起來曹操與劉備的情況差不多，雖然被推舉為兗州牧，卻并未得到朝廷的認可。

古人最在意的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如今天子任命其為揚州牧，對曹操來說便是一等一的大事，帶來的不僅僅是身份的變化，更是對后續發展建立合法的基礎。

若非昔日荀彧勸阻，他曹操的主要戰略方針，乃是先攻取揚州。

現在有了朝廷的認可，也沒有荀彧的阻攔，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拿下陳留郡，然后揮師南下入主揚州。

這場議會持續的并不久，在大方向確立后便結束。

而會議結束之后，曹操繼續等候荀彧留下的簡牘，讓眾人各自離去。

離開帥帳后，程昱卻叫住了戲志才。

“軍師祭酒且留步！”

戲志才早有預料，拱手道：“東平相喚我，可是為了天子旨意？”

“正是如此。”

程昱開門見山道：“這道旨意有些蹊蹺，圣意恐怕不在封賞，而在攪亂兗、揚、豫、徐四州局勢。”

戲志才云淡風輕道：“你猜的沒錯，那位小天子的意圖，是想借主公之手牽制袁術，兗州和揚州一旦交戰，司隸便再無關東之憂，可以一門心思對付關西軍閥。”

程昱臉上的愁容不減，疑惑道：“軍師既然知道個中緣由，何故不加規勸主公，暫緩對陳留用兵？”

曹操連連征戰，已有三年。

不說勞民傷財，卻也展現出疲態，如果繼續追殺呂布，勢必會促使呂布軍和其他勢力聯合。

最好的辦法就是暫緩用兵，待糧食收成之后，再圖進攻方為上策。

這對荀彧定下的徐圖方針，有害無利。

戲志才耐心解釋道：“主公正在喜頭上，我們就不要掃興了，而且不出我所料的話，敕封主公為揚州牧只是天子手段中的一部分，在局勢未明朗前，不落子，就是最好的回應。”

“既然攻取陳留郡本就是方針的一部分，加上一時半會我們也拿不下來，這期間天子的手段將自然的暴露在明面上，所以為什么要勸主公呢？”

程昱一愣，道：“軍師之意，是那位小天子還有其他謀劃？”

聞言戲志才笑了起來，眺望司隸方向。

“為什么你會覺得天子沒有其他謀劃呢？”

程昱下意識想要說什么，話到了嘴邊卻停了下來。

是啊，為什么天子不能有其他謀劃？

世人對天子的固有印象，無外乎怯懦，沒有實權，就連程昱也是這樣認為。

可誰又發現了藏在天子背后的變化呢。

天子脫離李傕，把西涼軍閥當猴耍，再出現時，竟然就將小半個河南尹收歸名下。

此般手段細致入微，令人驚嘆。

“謝軍師解惑，就是不知是哪位能人在背后布局。”

“你應該認識。”

“我認識？”

錯愕之間，耳邊就聽到了兩個字，程昱頓時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