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濤然與靈砂仍在對罵，被情緒沖昏了頭，濤然竟一時沒動起手來。

一直僵持到他被駁斥得啞口無言，雙目漸漸蒙上一層血紅——在這試煉之地，心緒一亂便極易滋生暴戾。

他緊攥著手中那枚隱隱透出不祥紫光的金色匣子，指節泛白，猛地揚手驅使身后的虛卒與身下的末日獸逼近。

聲音里裹著藏不住的戾氣：“放肆！我為持明大業奔走半生，哪怕背上千古罵名也在所不惜，豈容你這黃口小兒在這里胡言亂語？”

靈砂冷笑一聲，眼神如利刃直刺過去：“為持明大業？濤然，你敢摸著良心說這話嗎？你踩著同袍的尸骨往上爬時，怎么不說這是為了大業？你把試煉之地當成排除異己的手段時，怎么不提這是為了持明？別拿‘大業’當你骯臟心思的遮羞布，你那點齷齪心思，怕是連你自己都瞞不過！”

她沒注意到自己瞳孔邊緣同樣泛著不正常的赤紅，第二試特有的debuff正隨著她的心緒越發高漲。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濤然痛處。他臉上的偽善瞬間皸裂，眼底的血紅愈發濃重，顯然是被戳中了要害，氣得渾身發抖。

濤然那張面容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額角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攥著那枚金色匣子而發白，匣縫里滲出的不祥紅光。

他身后的虛卒軍團隨之顫動，那些凝聚而成的軀體竟像被點燃般泛起血光。

“閉嘴！”

濤然突然暴起發難，無數虛卒隨之而來，末日獸展開翅膀，反物質引擎積蓄著能量，傳遞給了災虐的右手。

直到這時靈砂才猛然驚醒，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先前被怒氣與試煉buff疊出來的狂躁終于消散。

她倉皇后退幾步，險些從龍背上跌落，后背瞬間沁出冷汗。

理智回籠的瞬間，她心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轉頭便見自家師父正緊緊抱著白露，一言不發，全神貫注地以持明秘術為白露調理氣息，素來纖塵不染的衣服此刻沾滿血漬與塵灰。

她施展著持明秘術，指縫間漏出的光芒卻時斷時續——而白露依舊昏迷不醒。

毀滅的陰影已近在眼前，身下的巨龍卻始終被某種力量阻隔，難以靠近高臺。

“莫生氣…莫生氣……”

靈砂心中急火又躥了上來，忙抬手輕拍胸口，試圖壓下那股焦灼。

云華就在這時抬起頭，司鼎凌亂的劉海下，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駭人。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意，沉聲道：“丹朱，稍后我會施展最后的持明秘術，再借身下這具造物之力為你們撕開一道缺口，你務必帶著白露大人離開。”

靈砂一愣，急聲道：“師父……”

“聽話。”

云華猛地打斷她，掌心翻出那枚泛著冷光的鱗鑰，語氣凝重如鐵：“我們九死一生才到這里，這份代價換來的成果，絕不能讓濤然奪走。這一路，白露大人為救其他龍師，耗了多少心力？我們卻還是沒躲過濤然那記背刺。其余人身死，如今更是連白露大人都昏迷不醒。”

氣息凝在喉間，她緩了緩才道：“我已給白露大人調理經脈，穩住了氣息。接下來，你拼了命也要護著她，若能在此間尋得為白露大人補全的法子，自然是好；但最要緊的，還是帶她平安走出這試煉之地。”

話音剛落，她肩頭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方才一直催動秘術，已讓她耗損不輕。

身后造翼者與虛卒如死亡般逼近，她不安地轉頭望向高臺上的云陽時，本想揚手示意他準備接應，可臉上的神色卻倏地愣住。

云陽正高舉著手中的數據盤，先前還緊蹙的眉頭猛然舒展，雙目驟然睜開，眼底翻涌著驚濤駭浪般的光。

“成了！”

云陽的聲音混著末日獸狂躁的咆哮同時響在戰場。

幾乎就在這聲喊出的瞬間，那只懸在半空的末日獸右爪驟然膨脹，金色的光紋如蛛網般爬滿爪背，顯然已積蓄起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此刻，便是劫虐崩裂之時。

云華瞳孔驟縮，下意識將白露往懷中緊了緊，正欲催動身下巨龍避讓——

然而下一刻。

“咔擦——”

天穹突然傳來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緊接著，一道橫貫天際的裂痕驟然綻開，泛著銀白流光的光屑簌簌墜落，某種遠超常人理解的、帶著肅冷與烈陽交織般的力量，如潮水般從裂痕中涌出。

硬生生將這片被毀滅氣息籠罩的天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正在俯沖的造翼者們像被無形巨掌拍中的蚊蟲，金屬羽翼在扭曲力場中擰成麻花。

靈砂眼睜睜看著其余的虛卒突然塌縮成二維平面，就像被夾在書頁里的標本——而這本書正在被某種存在粗暴合上。

如同被狂風掃過的落葉，成片成片地被無形巨力壓垮、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轉瞬便被更洶涌的后續造物碾成肉泥。

此刻他們才看清了——那是一尊巨大的機甲。

(改了改，各位大致能想象出樣子就行)

機身覆蓋著乳白與淡金交織的裝甲，邊緣流轉著溫潤的光暈，背后伸展的羽翼狀結構，如冰晶雕就般剔透，泛著清冷的藍，流動的光紋恰似凍結的星河。

肩甲與臂部的棱線利落又不失靈動，胸甲中央鑲嵌的菱形核心，每次搏動都會在裝甲縫隙間溢出淡青色的光，如沉睡巨獸的心臟。

它靜靜懸停在那里，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周遭的混沌隔絕在外。

那份凌駕于一切之上的圣潔與威嚴，宛如從穹頂盡頭降臨的白色騎士。

甫一現身，便將末日的陰霾碾作了塵埃。

就在末日獸強化過的災虐右手即將拍碎靈砂三人的剎那，機甲的巨掌穩穩托住了那裹挾著毀滅氣息的攻擊。

駕駛艙的召喚信號穿透硝煙，云陽進入駕駛位的瞬間，機械巨人發出同步運轉的輕鳴——像是兩顆齒輪嚴絲合縫地對齊。

這臺機甲經過他用權杖算力，融合星空生態與武裝考古兩學派方案并進行優化改造，真身以往他也只在權杖模擬演算時才見過。

如今它削弱了高精度的行星環境改造能力，以降低工程模式效率換取了高機動性，現在算是火力與機動值點滿的“半工程半殲滅”機甲。

至于星空生態學派原本設想的的純粹工程改造定位……誰說火力洗地不是一種改造環境了？

云陽感受著難以言喻的新奇體驗，迅速操作，于是右臂的可變式武器平臺在嗡鳴中重組，巨型護盾展開，將突圍的三人護在身后。

“抓緊了！”

云陽的聲音從機甲內傳出，引力裝置全力啟動的瞬間，靈砂三人連同巨龍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牽引著升空，向高臺飛去。

沿途的虛卒與造翼者撞上無形力場，像被彈開的彈珠般紛紛墜落。

濤然驚怒道：“休想！”

他手中匣子迸射的紫光幾乎要吞噬視線，末日獸在瘋狂催動下化作紫色流星沖來，怨靈之手里滲著暗紫色霧氣，暗物質引擎過載的尖嘯中。

連大地都在共振——他要讓這臺突然出現的機甲，連同那方高臺一起化作齏粉。

云陽冷笑，在我偉大的還沒起名字的裝甲面前，小小末日獸，可笑可笑。

機甲胸口的晶體核心突然爆發出刺眼強光，能量波蕩開時，腹部所有裝甲板如同花瓣般向外張開，露出內部能量矩陣流轉的幽藍光芒，仿佛巨獸終于張開了獠牙。

“試試純粹機動……”

他迅速將靈砂三人安置在高臺屏障內，操控機甲沖天而起——推進器掀起冰藍色光焰，氣流掀飛撲來的虛卒時，已迅速升空。

左臂探入末日獸的攻擊范圍，五指精準扣住其關節縫隙，在對方嘶吼中猛地發力，硬生生將那只災虐之手撕扯開來。

末日獸張開巨口，暗物質炮的能量開始在喉嚨處匯聚，紫黑色的光球不斷膨脹，周圍的空間都被扭曲得如同水波。

云陽迅速拉升機甲，機甲背后的羽翼狀結構驟然舒展至極致，光紋如活物般竄動，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推進力——整臺機甲化作一道刺目的白電，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斜沖上天，還帶著幾分戲謔的殘影。

那道暗物質光束自下而上轟來，卻只舔到一片虛空，能量束撞在遠處炸開的剎那，機甲早已如鬼魅般落在了它的身后。

云陽滿意地頷首，隨后突然在空中一個急停，緊接著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軀體，機甲右臂的可變式武器平臺再次重組，這次沒有化作護盾，而是延伸出一門巨大的粒子炮。

炮口凝聚的冰藍色光芒越來越亮，空氣都在這股能量下顯得焦灼，

“試試這個！”

粒子炮轟鳴著射出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濤然瞳孔驟縮，末日獸豎起所有骨甲防御，但在那道威力無匹的光束面前，那些骨甲如同紙糊一般寸寸消融。

光柱正中末日獸的核心，巨大的身軀瞬間被撕裂成無數碎片，暗紫色的古獸殘軀漫天飛濺，被拘禁其中的萬骸哀怨聲尤其凄切。

“嘖，也就在試煉里這么全功率輸出了……總覺得出了試煉能源消耗方面怕是得成倍提升。”

機甲緩緩降下，腳底的推進器將地面的煙塵吹散，胸口的菱形核心平穩搏動著，淡青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

濤然蒼老的面容心如死灰，他不可置信地睜開眼，本以為自己死了……難道還有活路？

他抬起頭，正對上了機甲散發著冰藍光焰的巨大雙眼，似乎從中窺見了云陽玩味的笑容。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瞬，濤然失心瘋了一般大笑出聲，似乎已經感覺到了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毫無疑問，生不如死。

最終，他還沒笑完，一股高壓電流就強制中斷了他的笑容。

云陽聲音中不帶一絲感情，“說說看，如果沒猜錯，那個匣子就是你能具現出末日獸的媒介吧？”

云陽看的清楚，那玩意就是游戲里打末日獸掉的周本材料，象征著黃昏古獸尚未死滅的意志。

而末日獸就是通過戰爭熔爐，以古獸殘片為基，萬骸哀怨為引鑄煉而成的災厄。

濤然倒在原地，被電的抽搐，不發一言。

“嗯…很好，第一個問題你拒絕了回答。”

云陽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繼續說道：“第二個問題，你手握這樣的匣子，還能操控虛卒，想必早有準備吧？能幫你做到這些的，恐怕只有‘毀滅’一方了？不僅如此，既然早就備下后手，說明你早已知曉第二試的內容——空首在這事里，也摻和了一腳，對嗎？”

云陽似乎根本就不準備等他回答，等了一會兒后就拉長語調準備問下一個問題。

濤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覺，他有心自盡，可眼下根本無法做到。

“那么，第三個…哦不，第五個問題。”

濤然驀地抬起頭，這就第五個了？

他連忙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但云陽直接忽略了他。

“——雷亞法爾的星核，是你帶入萬龍塔的吧？”

云陽思索著道：“毀滅的人不想暴露身份，就需要找個卒子來頂在前面。聯盟是雷亞法爾的貴客，一旦你替‘毀滅’搭上了空首，局面就變成——一人藏在暗處，一人是雷亞法爾的最高領導者，一人是雷亞法爾的貴客，這般布局，確實很難讓人察覺到異常。”

至于“毀滅”的人是誰……毫無疑問就是臨月。

她去過萬龍塔，想必當時故意觸摸屏障，就是為了趁機滲透。

甚至她當初是和云陽他們一同前往的，這正好成了擺脫嫌疑的證明——有同伴在場，反倒讓人很難將她往其他方面聯想。

若不是黃泉提前察覺到了不對勁，恐怕直到事情爆發，她都不會被任何人懷疑。

而說到她的真實身份……云陽總覺得，背后是幻朧那個歲陽在搞事。

“嗯…五個問題你都拒絕配合回答啊，那就沒辦法了。”

云陽聲音頗多無奈，似乎對他不識時務的態度感到失望。

濤然一口老血都想噴出來，聲音驚顫道：

“你——！你沒有資格，我要上書聯盟高層，由六御公審降罪，處我以褪鱗之刑，轉世重生！”

云陽笑了，眼神森寒，“此時此刻？你怕不是在說笑。”

“結束了，濤然。”

云陽的聲音透過機甲傳出，冰冷而威嚴，徑直打斷了他。

在濤然絕望不甘的眼神中，慘無人道的折磨開始了。

他那點微末性命，便在此時此地，斷得悄無聲息，如同碾死一只蟲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