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飛升，不過是神明的餐桌。”

我被天雷劈碎道心時，魔尊正咬著我的魂魄輕笑。

他曾是弒神者，如今是滅世瘋批。

我斬情絲、斷妄念，卻在他剖開的心口看見與自己相同的傷疤。

當血祭大陣吞沒仙門，天道鎖鏈寸寸崩裂，他蘸血在我掌心寫契：“以魂為祭，換這人間……不再吃人。”

1

第八十一道天雷劈碎我左胸第三根肋骨時，我終于看清了九霄云巔那尊神像眼底的貪婪——它垂涎的不是我的仙魂，而是我苦修千年的金丹。

我蜷縮在雷云漩渦中心，任由紫雷耀得雙目滲血。

前八十道雷劫早已將我的經脈燒成碎炭，此刻每一寸骨頭都在發(fā)出瀕臨崩潰的脆響，卻偏偏連痛覺都被灼得麻木。

仙門典籍里寫“劫云垂首，乃天道賀仙”，可眼前翻涌的雷云分明是張巨口，要將我連皮帶骨吞進更深的黑暗。

“清弦仙子，還不引雷入體？”云端傳來監(jiān)劫仙官的喝止，“莫要誤了飛升時辰！”

我咬碎滿口血沫，強撐著捏出引雷訣。

掌心剛觸到天雷，卻見云層裂開細縫，鎏金殿瓦下漏出千百道透明絲線，每一道都纏著米粒大的光點兒——仔細看去，竟是數不清的修士金丹！

它們被絲線拽著往殿內飛去，而殿中那尊持劍神像正微張著嘴，嘴角淌下金光凝成的涎水。

這不是飛升。

是喂飼。

喉間涌上腥甜，我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藏書閣偷讀的《幽都異志》，里面用朱砂批注著“神食修者，以愿為力”。

那時我只當是魔修杜撰的妄言，此刻卻眼睜睜看著自己金丹表面浮現蛛網般的裂痕，正被某股力量緩緩往外拉扯。

“仙門斬魔，是怕真相敗露啊......”我慘笑出聲，任由天雷劈斷最后一條腕骨。

劇痛中指尖觸到腰間玉佩，那是我飛升前在幽冥淵口撿到的殘玉，上面隱約刻著“太初”二字——此刻突然發(fā)燙，燙得我鎖骨處浮現出半道從未見過的紋路。

第八十一道天雷終于落下。

我望著越來越近的雷光，忽然感到解脫。

千年來奉為天道的飛升，不過是給云端那位“神明”當牲畜養(yǎng)肥了宰殺。

2

什么斬妖除魔、匡扶正道，都是騙傻子的謊話——

“砰！”

預想中的魂飛魄散沒有到來，我墜入一片冰涼的陰影里，后背撞上覆滿魔紋的胸膛。

熟悉的沉木香混著血腥氣鉆入鼻腔，我渾身顫抖著抬眼，正對上玄淵那雙鎏金瞳孔。

他指尖跳動著幽藍業(yè)火，額角魔紋爬至眼尾，卻在低頭看我時，勾起一抹近乎溫柔的笑。

“洛清弦，”他用指腹抹去我唇角血跡，業(yè)火掠過之處，斷裂的骨頭竟在劇痛中重組，“恭喜你，成為這三界第一個看清真相的墮仙。”

我想推開他，卻發(fā)現四肢被魔氣纏得動彈不得。

玄淵托著我的腰肢緩緩下降，穿過層層雷云時，他指尖的業(yè)火突然暴漲，照亮了上方密密麻麻的“命線囚籠”——

無數透明絲線縱橫交織，每一道都系著一枚修士的金丹，而我那條泛著金光的命線，末端竟拴在神像左足那道半寸長的裂縫上。

“看到了嗎？”玄淵的聲音混著雷暴在我耳邊炸開，“你們奉為神明的東西，不過是靠吸食修士愿力茍活的寄生蟲。這三十六重天，根本是座用骸骨和金丹砌成的養(yǎng)殖場。”

我渾身發(fā)冷，想起仙門總說魔尊“啖人血肉，禍亂三界”，真正的食人魔，一直端坐在九霄云巔。

喉間泛起苦澀，我盯著他掌心躍動的業(yè)火：“你早就知道......所以三百年前故意被我封印？”

玄淵低笑一聲，指尖拂過我后頸，那里正有黑色紋路如藤蔓般蔓延——那是墮仙的印記。

“不然你以為，憑你當時的修為，真能困住我？”他忽然抬眸望向雷云深處的神像，業(yè)火瞬間騰起三丈高，“我等了三百年，就等你渡雷劫時這雙眼睛，看清他們吃相有多難看。”

“所以呢？”我強撐著坐直身子，鎖骨處的紋路突然發(fā)燙，與腰間殘玉遙相呼應，“你救我，是想讓我?guī)湍銦诉@囚籠？”

“聰明人。”玄淵打了個響指，業(yè)火在我們周圍凝成屏障，將落下的余雷一一燃盡，“你掌清濁分界，我控業(yè)火焚天。當年你封我時用的太初神紋，如今正好用來燒斷這些命線。”

他忽然捏起我一縷焦黑的發(fā)絲，指尖魔氣輕輕一撫，竟將其染成墨玉般的色澤：“不過在此之前......”

他忽然貼近我耳畔，聲音低得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你最好先想想，為什么你的命線會拴在一尊裂了縫的神像上。”

我渾身一震，突然想起墜入幽冥淵時，殘玉上閃過的那道金光——畫面里有個穿月白道袍的男子，掌心托著碎成兩半的神像，而他轉頭看我時，眼里倒映的竟是玄淵的臉。

“你......”我剛要開口，卻見玄淵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不好！”他突然將我護在懷里，業(yè)火凝成的屏障應聲而碎。

3

一道鎏金色鎖鏈穿透雷云砸下，鏈頭刻著“鎮(zhèn)魔”二字，正是我三百年前用來封印他的天道枷鎖。

神像的虛影在云端浮現，它抬手時，我清楚看見其指縫間還沾著未舔凈的金漿——那是方才被它吞掉的修士金丹。

“螻蟻竟敢窺破天機。”神像開口時，萬千命線同時震顫，“既已墮入魔道，便永遠留在幽冥淵底吧。”

鎖鏈瞬間纏上我的脖頸，玄淵揮掌劈向鎖鏈，卻被一道金光彈得倒飛出去。

我被勒得喘不過氣，卻在窒息前咬破舌尖，將血水噴在神像虛影上：“你怕了？怕更多人知道你是靠吸食修士活著的寄生蟲？”

神像震怒，鎖鏈驟然收緊。

劇痛中，我腰間殘玉突然炸裂，一塊刻著“玄”字的碎片飛旋而出，嵌入玄淵眉心。

他猛然抬頭，眼中鎏金光芒暴漲，魔紋順著脖頸爬上臉頰，竟在眉心凝成一枚豎瞳——那是傳說中太古魔尊才有的滅世之瞳。

“洛清弦，看好了。”他抬手握住鎖鏈，業(yè)火順著鏈條瘋狂蔓延，“這才是業(yè)火真正的用法......”

鎖鏈在烈焰中發(fā)出刺耳的尖嘯，神像虛影驚恐后退，卻見玄淵指尖輕輕一勾，竟將整條鎖鏈拽入業(yè)火之中。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徒手扯斷天道枷鎖，碎片墜落時竟化作萬千光點，每一點都映出修士們飛升時的笑臉——那些所謂“天道賜福”，不過是神明進食前的安撫。

“現在，”玄淵轉身時，半邊臉已被魔紋覆蓋，另一只眼卻仍是我熟悉的琥珀色，“該帶你去看看，幽冥淵底藏著什么寶貝了。”

他打橫抱起我躍入虛空，身后雷云竟被業(yè)火染成血色。

墜落的瞬間，我看見云端神像慌慌張張退入殿內，而它座下的“養(yǎng)魂鼎”里，正浮著數不清的修士精魄——其中有我逝去的師父，有一同修行的師姐妹，甚至有三百年前那個在幽冥淵口對我笑的少年......

我們都是祭品。

玄淵的指尖輕輕拂過我眼皮，替我合上因震驚而睜大的雙眼。

他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來，帶著千年未消的戾氣，卻又藏著一絲我讀不懂的溫柔：“別急，等燒了那座囚籠，我?guī)闳タ凑嬲奶斓馈獩]有神明，沒有騙局，只有你和我......”

話音未落，我們已墜入幽冥淵底的血池。

刺骨的寒意中，我摸到池底散落的骨殖，忽然觸到一塊刻著“太初”的玉佩——與我腰間那半塊嚴絲合縫。

玄淵低頭看我，鎏金瞳孔里倒映著血池漣漪，而我后頸的墮仙印記，此刻竟與他眉心的魔紋連成了完整的符文。

“歡迎來到地獄，新任墮仙。”他指尖燃起業(yè)火，照亮血池深處的石門，門上斑駁的古篆漸漸亮起，“從今天起，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他忽然傾身，在我耳邊低笑出聲，滾燙的呼吸拂過耳垂：

“燒了那尊神像，讓這三界，為你我陪葬。”

4

血池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進心臟時，我攥緊了玄淵胸前的衣襟。

他低頭看我，鎏金瞳孔里映著我頸間翻涌的黑色紋路——那是墮仙印記在吞噬殘余仙力，每一寸蔓延都伴隨骨髓被重鑄的劇痛。

“忍著點。”玄淵指尖的業(yè)火探入我后心，灼得魔紋發(fā)燙，“你的仙骨正在轉魔，這是必經之路。”

我咬碎第二顆臼齒，任由血水順著嘴角滑落。

三百年前我用太初神紋封他時，從不知道墮仙成魔竟如此劇痛——像是有把刀在一寸寸剜去仙根，再將魔氣灌進空蕩蕩的骨縫。

忽然想起仙門常說“魔修皆罪該萬死”，此刻卻想笑出聲——他們害怕的不是魔，是被奪走金丹的恐懼。

“還要多久？”我啞著嗓子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摳進他胸口魔紋，“你最好祈禱我沒疼到失控，把你一并扔進血池。”

玄淵低笑一聲，忽然托住我的膝彎將我抱起。

業(yè)火在他掌心凝成蓮花狀，托著我們緩緩升空，掠過血池時，我看見池底骨殖上都刻著相同的魔紋——與玄淵眉心的印記一模一樣。

“當年你用太初神紋封我時，有沒有想過，這些紋路其實是鑰匙？”他抱著我停在石門前，抬手按在門中央的凹痕里，“歷代魔尊都以為這是詛咒，直到我發(fā)現......”

他忽然轉頭看我，琥珀色瞳孔在業(yè)火中碎成星芒：“這是你刻在我魂骨上的印記，小師叔。”

5

嗡——

石門發(fā)出震顫，我頸間墮仙印記突然與門上古篆共鳴。

無數畫面如業(yè)火般炸開：月白道袍的少年跪在太初神殿，后頸浮出與我此刻相同的紋路；

持劍的女子將碎玉按在他眉心，低嘆“從此你便是我的弟子”；

最后一幕是漫天業(yè)火中，她為他擋下神像的致命一擊，殘玉裂成兩半，一半墜入幽冥淵，一半......

“不可能......”我踉蹌著后退，卻被玄淵牢牢按住肩膀，“我是凡人之軀，怎么可能......”

“你是太初神尊座下最后一位仙使。”玄淵指尖拂過我鎖骨處的太初神紋，那紋路竟如活物般泛起微光，“五百年前，你為護我這縷天道外的游離魂，自愿散去神格墜入輪回。而我......”

他忽然扯開左襟，露出心口猙獰的傷疤——那形狀分明是道劍痕，與我記憶中女子握的劍一模一樣。

“用了五百年時間，從最低等的魔修重新修煉成魔尊，只為在你渡雷劫時，讓你親眼看見神明的真面目。”他的聲音忽然沙啞，魔氣順著指縫溢出，在地面燒出焦痕，“洛清弦，你當年用命護下的‘孽魂’，如今要帶你去拆了那尊神像的老巢。”

我怔怔地看著他心口的劍痕，指尖不受控地撫上去。

冰涼的觸感中，殘玉碎片突然從虛空中浮現，與他眉心的“玄”字碎片拼成完整玉佩，上面赫然刻著“太初門下，玄淵”。

記憶如潮水倒灌，我終于想起三百年前在幽冥淵口遇見的少年，他仰頭對我笑時，眼底還沒有鎏金魔紋。

“所以你故意讓我封印你，是為了......”

“為了讓你的命線與裂神像綁定。”玄淵打斷我，抬手按向石門，“那尊神像本是太初神尊座下鎮(zhèn)魔劍所化，三百年前被你斬出裂痕后，它便開始吞噬修士愿力自愈。而你的命線拴在裂痕上，正好能成為撬動囚籠的支點。”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將我掌心按在石門凹痕處。

6

墮仙印記與魔紋瞬間融合，在門上投出完整的太初神紋光影。

石門緩緩開啟，露出里面堆滿玉簡的密室，每一枚玉簡上都纏繞著業(yè)火凝成的鎖鏈。

“這是歷代魔尊的殘魂玉簡。”玄淵拾起一枚玉簡，鎖鏈觸到我的指尖竟自動熔斷，“他們都曾試圖燒斷命線囚籠，卻不知必須用太初神紋引動......還有，用魔尊的骨血做燃料。”

他忽然將玉簡貼在我眉心，無數畫面涌入腦海：

第一位魔尊揮劍斬向命線司，卻被神像用萬千修士愿力反噬；

第二位魔尊用自身魔核為引，卻發(fā)現囚籠根基竟是太初神尊的骸骨......

“等等，”我猛地抓住玄淵手腕，“你說囚籠根基是......”

“是你的師父，太初神尊的骸骨。”玄淵聲音冰冷，“當年他發(fā)現神明食修真相，試圖自毀神格引爆天道，卻被神像偷襲，骸骨被拆成囚籠的樁子，神魂被碾成齏粉。而你......”

他忽然捏住我下巴，迫使我直視他眼底翻涌的魔氣：“被抹去記憶打入輪回，成了神像圈養(yǎng)修士的誘餌。直到三百年前，你在幽冥淵口撿到殘玉，才微微記起些什么，所以才會拼了命封印我——你怕我說出真相，怕仙門的騙局被戳破。”

我渾身發(fā)抖，想起師父臨終前塞給我的殘玉，想起他說“清弦，莫信......”

便再沒了聲息。

他不是隕于魔禍，是被自己守護的神明所殺。

“現在你明白了？”玄淵松開我，轉身走向密室深處，“要燒斷囚籠，必須用太初神紋引動業(yè)火，再用魔尊骨血摧毀根基。而我......”

他忽然停在密室盡頭的石臺前，臺面上躺著一具覆滿魔紋的骸骨，心口插著半柄斷劍——正是我三百年前用來封印他的太初劍。

“是最后一位純血魔尊，也是你親手種下的火種。”他抬手握住斷劍，骸骨瞬間化作飛灰，魔紋卻如活物般爬上他手臂，“現在，該試試你的仙力與我的魔氣能不能融合了。”

他轉身時，身后浮現出巨大的業(yè)火法相，而我鎖骨處的太初神紋竟自動亮起，在掌心凝成一枚光盾。

7

兩種力量剛一觸碰，便在中間炸開驚雷般的爆響，我的左臂瞬間被魔氣染黑，而他右臉的魔紋竟褪去半分，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看來......當年你確實把神紋刻進了我魂里。”玄淵咬牙抵住我的光盾，魔氣與仙力在中間絞成漩渦，“試著把神紋融入業(yè)火，就像......”

“就像當年你教我的那樣。”我忽然福至心靈，將神紋化作細流注入業(yè)火。

奇跡般的，幽藍火焰竟泛起金光，在我們掌心凝成一枚雙色蓮火。

玄淵瞳孔驟縮，而我后頸的墮仙印記突然蔓延至眉心，與他的魔紋在蓮火中連成一線。

“成了......”他聲音發(fā)顫，指尖撫過蓮火，“這是能燒穿天道的滅世之火，當年太初神尊也只煉成過一次......”

轟！

話音未落，血池突然沸騰，一道金光穿透幽冥淵頂砸下。

我抬頭望去，竟看見云端神像虛握著鎖鏈，而鎖鏈另一端，拴著我留在仙門的“仙基玉牌”——那上面刻著我的生辰八字，正是命線囚籠的錨點。

“墮仙與魔尊勾結，罪無可赦！”神像的聲音震得血池掀起巨浪，“今日便讓你們魂飛魄散，以儆效尤！”

玄淵猛然將我護在身后，業(yè)火在頭頂凝成屏障。

我卻看見他指尖的蓮火正在黯淡，方才融合的力量正在被神像的金光壓制。

低頭看著掌心的雙色火焰，忽然想起密室玉簡里的記載：滅世之火需以心神為引，心越決絕，火越熾烈。

“玄淵，”我忽然拽住他衣領，將蓮火按在他眉心，“告訴我，你想燒了那尊神像嗎？”

他猛地看向我，鎏金瞳孔里映著我染魔的左臉。

魔氣順著我的指尖爬進他經脈，而我的仙力正在修復他方才為融合力量而裂開的魔核。

“從被你封印的那天起，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他忽然抓住我的后頸，將我拽進懷里，“但你要知道，一旦點燃滅世之火，我們就再無回頭路。你可能會徹底成魔，再也回不到......”

“我從來就沒屬于過那里。”我打斷他，將太初神紋全部注入蓮火，“仙門是騙局，神明是蛀蟲，而你......”

我抬頭看他，發(fā)現他右臉的魔紋已完全退去，露出與記憶中重疊的面容——三百年前那個在幽冥淵口對我笑的少年。

“是唯一說真話的人。”

8

蓮火突然暴漲，在我們周身凝成巨大的蓮花。

玄淵低笑一聲，咬住我耳垂，滾燙的魔氣混著業(yè)火鉆進經脈：“好，那就讓這三界看看，墮仙與魔尊聯手，能掀起多大的火——”

他猛地抬手，蓮火破空而去，在觸及神像鎖鏈的瞬間炸成漫天光雨。

我聽見云端傳來神像的驚怒咆哮，看見命線囚籠在火焰中泛起裂痕，而玄淵摟著我的腰，在漫天火雨中低頭吻住我眉心的墮仙印記。

“這才是你的力量，小師叔。”他的聲音混著火焰爆裂聲傳來，“現在，準備好去第七重天了嗎？我們要在命線司里，親手扯斷那尊神像的喉嚨。”

我握住他的手，感受著掌心跳動的雙色火焰。

血池倒映著我們交纏的影子，左邊是染魔的白發(fā)，右邊是鎏金的瞳孔，卻在火焰中融成最契合的模樣。

“走吧。”我抬頭看向幽冥淵頂裂開的縫隙，那里透進的不再是神明的金光，而是業(yè)火的幽藍與神紋的清輝，“我倒要看看，當祭品拿起屠刀時，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

第七重天的命線司漂浮在云海之上，琉璃瓦當折射著虛假的金光。

我捏著玄淵用法術偽造的“升仙令牌”，袖中藏著半塊殘玉，掌心全是冷汗。

仙力幻化的月白道袍下，左半身已被魔氣染成墨色，偏偏面上還要裝出初入仙班的惶恐。

“新晉神官洛清弦，拜見監(jiān)司大人。”我低頭行禮，聲音里帶著刻意的顫抖。

頭戴金冠的仙將掃了眼令牌，鼻孔里哼出冷氣：“仙界重地，豈容凡人隨意進出？”

他指尖拂過令牌，忽然瞇起眼，“你這令牌......”

砰！

一道幽藍火焰突然在遠處炸開，玄淵的聲音混著魔氣傳來：“聽說第七重天的星盤能測前世，本魔尊來試試準不準——”

仙將臉色驟變，揮劍指向聲源：“速調三十仙衛(wèi)隨我擒魔！”

路過我時忽然頓住，“你守在命線司門口，若有異動......”

“小、小仙明白！”我攥緊袖口，看著他帶人遠去的背影，才敢抬頭望向命線司深處。

玄淵的業(yè)火在云層間時隱時現，分明是在故意引開所有守衛(wèi)——這個瘋子，真的打算憑一己之力拖住整個第七重天的仙兵。

9

“走。”殘玉在袖中發(fā)燙，我順著記憶中的玉簡地圖，直奔命線司最深處的“樞機閣”。

沿途經過無數透明絲線，每一道都映著修士的生卒年月，我甚至看見三百年前救過的山村少女，她的命線末端系著一枚極小的金丹，正被緩緩拽向某個方向。

樞機閣的門虛掩著，鎏金匾額上刻著“順天者昌”四個大字，卻在我靠近時滲出絲絲魔氣——那是玄淵提前種下的業(yè)火標記。

推門而入的瞬間，萬千命線如蛛網般撲面而來，我猛地屏息，看見正中央懸浮著拳頭大的光團，無數絲線從光團延伸向三十六重天。

“就是這東西？”我摸出殘玉，它突然化作流光沒入掌心，太初神紋在指尖亮起，“玄淵說過，用仙力觸碰會觸發(fā)警報......但魔氣......”

“別動。”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玄淵帶著一身血霧閃現，左袖被撕開半邊，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劍傷，“仙兵比我想的多三倍，不過......”

他晃了晃掌心的斷劍碎片，“我順道拆了他們的傳送陣。”

我皺眉看向他傷口：“你再這么亂來，沒等燒囚籠就先碎成渣了。”

“心疼了？”他挑眉逼近，魔氣混著血腥味籠罩過來，“等事成之后，你可以慢慢心疼——現在，該辦正事了。”

他抬手揮出業(yè)火，萬千命線瞬間卷成漩渦。

我這才看清光團下方的景象：無數骸骨被釘在地面，每具骸骨的脊柱都被抽成透明絲線，延伸向光團——那些是歷代魔尊的遺骨，他們的魔核被挖出來當作業(yè)火的燈油，永遠困在這樞機閣里。

“看到了嗎？”玄淵聲音發(fā)顫，“他們騙你們說魔尊魂飛魄散，其實是把我們的骨頭做成囚籠的樁子，讓新的魔修不敢反抗......”

我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

記憶中那個總對我笑的少年，竟要面對這樣的真相——他明知歷代魔尊的結局，卻仍要踏上這條必死之路。

“清弦，用你的神紋觸碰光團。”玄淵將我推向樞機，“這東西的核心是太初神尊的胸骨，只有你的血能......”

10

轟！

話音未落，整座命線司劇烈震顫。

神像的投影穿透屋頂降臨，它腳下踩著的正是太初神尊的骸骨，掌心托著的養(yǎng)魂鼎里，我看見師父的精魄正在金光中悲鳴。

“區(qū)區(qū)墮仙，也敢染指天道？”神像抬手點向我眉心，金光所過之處，命線紛紛燃成灰燼，“你以為有太初神紋就能反抗？別忘了，你現在只是個半吊子的——”

“雜種。”我忽然笑出聲，殘玉碎片從掌心飛出，在神像指尖爆開，“三百年前你用這招騙我封印玄淵，現在還想故技重施？”

金光在距離我眉心三寸處凝滯，殘玉碎光中浮現出太初神尊的真容。

他抬手揮劍，竟將神像投影斬出裂痕，而我后頸的墮仙印記與玄淵的魔紋同時亮起，在樞機閣中央凝成完整的太初神紋陣圖。

“這是師父臨終前刻在殘玉里的反制符文。”我握住玄淵的手，將雙色蓮火按進光團，“他早就知道你會寄生在鎮(zhèn)魔劍里，所以留了后手......”

玄淵突然劇烈顫抖，我這才發(fā)現他胸口正在滲出黑血——方才引開仙兵時，他竟用魔核硬接了三道仙法。

“別管我，”他咬著牙將我推向光團，“碾碎那光團，燒了所有命線......這是唯一的機會！”

神像的投影重新凝聚，它揮手間，無數命線化作利劍射向我們。

我猛地推開玄淵，太初神紋在周身凝成護盾，卻看見他單膝跪地，指尖的業(yè)火即將熄滅。

“玄淵！”我想去扶他，卻被光團傳來的吸力拽得無法動彈。

殘玉碎片在光團中旋轉，竟拼出太初神尊臨終前的記憶：他將殘玉遞給少女（那是我前世），低嘆“若他日神像異變，便用此劍斬其根基”，而少女身后，跪著的少年正是玄淵，那時他還沒有魔紋，眼里滿是不舍。

“你早就知道......”我轉頭看向玄淵，發(fā)現他正用斷劍支撐著起身，胸口的魔核已經裂開縫隙，“你早就知道這是死局，卻還是要帶我來......”

“因為你是唯一能讓這把火燒起來的人。”他扯出染血的笑，突然將整枚魔核扯出掌心，“用我的魔核當燃料，蓮火能撐更久——”

不！

11

我想阻止他，卻見魔核已化作幽藍火焰融入蓮火。

雙色火焰瞬間暴漲，將光團燒得滋滋作響。

神像驚恐后退，命線利劍紛紛倒戈，刺入它的虛影。

“你以為吃了那么多修士，就能永遠穩(wěn)坐云端？”我掐訣引動神紋陣圖，看著光團里浮現出神像的真實模樣——那是團由修士愿力凝成的貪婪巨口，“現在輪到我們，拆了你的牙！”

蓮火終于穿透光團，整座命線司開始崩塌。

無數命線脫離束縛，在空中飄成自由的光帶，而那些被當作樁子的魔尊骸骨，終于在火焰中化作灰燼，飄向他們向往的自由。

玄淵踉蹌著靠過來，我這才發(fā)現他半邊身體已經透明——魔核被毀，他的神魂正在消散。

“疼嗎？”我伸手觸碰他即將消失的手腕，發(fā)現自己的仙力正在自動修復他的神魂，“別害怕，等出去后，我用太初神紋給你重塑魔核......”

“重塑魔核需要神尊級別的神力......”他低笑一聲，指尖拂過我染魔的發(fā)絲，“你以為我為什么非要你來？因為只有你......”

12

轟！

命線司頂梁墜落，我猛地將他護在身下。

塵埃落定后，看見他眉心的魔紋已完全退去，露出與前世相同的琥珀色瞳孔，而我左半身的魔氣正在向他蔓延，像是在填補他消散的神魂。

“清弦，”他忽然伸手抱住我，滾燙的淚水落在我頸間，“其實我......”

“別說了，”我按住他后心，將剩余的仙力全部注入他體內，“等出去后，你想說什么都可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神像的怒吼從云端傳來，我抬頭看見三十六重天同時亮起警報，而我們腳下的命線司正在墜入幽冥淵方向。

玄淵忽然低頭，在我唇上落下極輕的一吻，像是羽毛掠過業(yè)火。

“好，”他輕聲說，“我們還有時間......”

但我知道，他在說謊。

因為我的仙力正在不受控地融入他的神魂，而他眼底的金光，正在變成我熟悉的、凡人的深褐色。

……

幽冥淵頂的血云被業(yè)火染成絳色時，我終于看清了仙兵陣列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掌刑法長老、藏經閣師兄、甚至我曾救下的山村少女，此刻都紅著眼睛舉著仙劍，劍尖對準我染魔的左半身。

“墮仙與魔尊勾結！殺了他們，為仙界除害！”

“清弦?guī)熃忝髅魇窍砷T驕子，怎么會變成這樣......”

“神明說，他們要燒了三十六重天！不能讓魔頭得逞！”

喧囂聲中，玄淵忽然低笑出聲。

他的右半身已完全化作透明，能看見背后翻涌的業(yè)火中，浮動著太初神尊隕落時的殘像——他一直將那段記憶藏在神魂深處，等著我覺醒的這一刻。

13

“聽見了嗎？”他抬手召出最后一團業(yè)火，指尖掠過我眉心的墮仙印記，“他們連被當成人牲都不知道，還在替劊子手喊殺。”

我按住他正在消散的手腕，太初神紋自發(fā)蔓延至他指尖：“別說話，保存神魂。等我引開仙兵，你用蓮火直擊神像座下的養(yǎng)魂鼎......”

“來不及了。”他忽然拽著我旋身避開一道仙法，血霧在身后爆開，“神像用愿力加固了重天結界，我的業(yè)火根本燒不上去。但你......”

他猛地扣住我的后頸，迫使我看向云端那尊瘋狂汲取愿力的神像：“你的神紋與它同源，只要用仙力逆引天道法則，就能把這些蠢貨的攻擊，變成我們的燃料。”

我渾身一震，想起密室玉簡里的禁忌之術：以神紋為鏡，反照天道因果，化敵之愿為我之力。

但那需要施術者有必死的覺悟，因為一旦失敗，就會被愿力反噬成齏粉。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我攥緊他的衣襟，“我可能會被愿力撕碎，連神魂都留不下！”

玄淵低頭看我，琥珀色瞳孔里映著跳動的蓮火。

他忽然輕笑一聲，指尖撫過我唇畔：“三百年前，你為了護我神魂，甘愿散去神格墜入輪回。現在換我，用這縷殘魂做你的劍——”

他猛地將我推向仙兵陣列，業(yè)火在周身凝成荊棘牢籠：“洛清弦，別忘了你是誰！你是太初神尊座下最鋒利的劍，是能劈開虛妄的——”

“墮仙！”

最后一個字混著血沫噴出，玄淵被三道仙劍貫穿胸口。

我眼睜睜看著他的神魂如琉璃般裂開，卻在墜落時仍對著我笑，那笑容與三百年前幽冥淵口如出一轍。

“玄淵！”

我瘋了似的撲過去，卻被仙兵的劍陣攔住。

14

掌刑法長老揮劍劈來，劍氣卻在觸到我神紋的瞬間轉向，反倒將他身后的仙兵擊退。

人群中發(fā)出驚呼，我這才發(fā)現凡是攻擊我的仙法，都被神紋反彈成金色流光，匯入我掌心的蓮火。

“看到了嗎？”神像的虛影在云端膨脹，它腳下的養(yǎng)魂鼎已吸滿愿力，“他們的信仰是我的護盾，你們的反抗只是徒勞！”

我咬碎舌尖，將血水噴在神紋上。

太初神尊的殘像在身后浮現，他抬手揮劍的瞬間，我終于想起最后那段被封印的記憶——玄淵本是太初門下最純善的弟子，為替我承擔神罰，自愿墜入魔道，以身為餌引出神像的貪婪真面目。

“你以為愿力是無敵的？”我捏碎袖中最后一塊殘玉，神紋順著發(fā)絲蔓延至全身，“太初神尊早就看透了你的本質——你根本不是神明，只是個寄生在信仰里的餓鬼！”

蓮火突然暴漲，我逆著仙兵的攻擊走向云端。

每一步都有愿力化作鎖鏈纏上腳踝，卻被業(yè)火一一燒斷。

玄淵的殘魂忽然在蓮火中凝聚，他伸手替我擋下致命一擊，嘴角掛著血笑：“這次換我護著你了。”

“傻瓜......”我握住他逐漸透明的手，將神紋注入他神魂，“我們從來都是一體的。”

轟！

當蓮火觸及養(yǎng)魂鼎的瞬間，整個三十六重天發(fā)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我看見無數修士的精魄從鼎中飛出，其中一道流光落入玄淵掌心，化作他三百年前送給我的玉蝴蝶——他一直將這枚凡俗之物藏在魔核里。

“清弦，你看......”他抬頭望向天際，業(yè)火正在燒穿重天結界，“天亮了。”

神像發(fā)出垂死的尖嘯，它賴以生存的愿力正在被蓮火轉化為摧毀它的力量。

玄淵忽然抱住我，在漫天火雨中輕聲說：“其實我早就知道，滅世之火需要兩個人的神魂做引。當年太初神尊失敗，是因為他只有一人......”

我渾身劇震，終于明白為何雙色蓮火必須由仙與魔共同催動。

15

神像的指尖即將觸到我們眉心時，玄淵忽然露出釋然的笑：“但我們不一樣，因為你這里......”

他輕輕叩擊我左胸，“早就住了個瘋子。”

劇痛從心口蔓延至全身。

玄淵的神魂如流沙般匯入我的命線，他的記憶、他的執(zhí)念、他三百年前未說出口的告白，全部涌入我的識海。

神像碾碎我們的瞬間，我終于看清了他的真心——他從來不是為了復仇，只是想讓我活下去，哪怕要燒盡這三界做陪嫁。

“活下去，清弦......”他的聲音漸漸消散，“用我們的火，燒出個沒有神明的世界......”

我攥緊掌心的玉蝴蝶，太初神紋與魔紋在體內轟然炸開。

當蓮火從我的瞳孔中噴薄而出時，神像驚恐的表情定格在云端——它終于意識到，自己吞噬了千年的愿力，此刻正化作最鋒利的刀，捅進它的心臟。

“這才是你應得的報應。”

業(yè)火焚天的巨響中，我看見幽冥淵底的血池泛起漣漪，倒映出兩個重疊的身影：一個是持劍的仙使，一個是跪坐的少年，他們掌心托著同一簇火焰，火苗上跳動著“自由”二字。

而我知道，他從未離開。

因為在我跳動的心臟里，在我流動的血液中，他的神魂正在與我共生。

我們是彼此的劍，也是彼此的盾。

現在，該讓那些被圈養(yǎng)的“羔羊”看看——

當祭品拿起火種時，整個屠宰場，都將為他們陪葬。

16

業(yè)火焚穿三十六重天的剎那，我單膝跪在養(yǎng)魂鼎殘骸旁，掌心還攥著玄淵最后一縷神魂碎片。

神像的鎏金軀殼在火焰中剝落，露出里面蜷縮的灰黑色陰影——那才是它的本體，一團靠吞噬信仰膨脹的貪婪之靈。

“你以為燒了我，就能建立新的天道？”它的聲音像無數指甲刮擦石壁，“沒有神明的世界，只會陷入混亂！”

我抬頭看向漫天飄飛的命線，它們不再被囚籠束縛，而是化作流光墜入人間。

指尖掠過掌心的雙色蓮火，玄淵的聲音忽然在識海響起：“告訴它，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道。”

“真正的天道，從不需要神明。”我站起身，神紋與魔紋在身后凝成雙翼，“三百年前，你騙我們說‘仙魔不兩立’，五百年前，你屠殺太古修士只為獨占愿力——但你忘了，天道的本質不是控制，是選擇。”

陰影發(fā)出尖嘯，突然分裂成萬千觸手纏向我脖頸：“你以為自己能代替我？別忘了，你體內流著一半魔氣，注定永遠不被仙魔兩道接受！”

“我們從沒想過代替你。”

玄淵的神魂在蓮火中凝聚出半張臉，他的琥珀色瞳孔映著我的倒影，指尖輕輕拂過我染魔的發(fā)絲：“我們要毀掉的，是你強加給眾生的‘唯一選擇’。”

我猛地揮出蓮火，將陰影釘在太初神尊的骸骨旁。

三百年前封印玄淵的太初劍突然破土而出，劍柄自動落入我掌心，劍身上的神紋與我體內的魔紋共鳴，竟在劍尖凝成一枚晶瑩的金丹——那是修士本應擁有的、不受神明竊取的本命金丹。

“看清楚了，這才是修士該有的路。”我將金丹拋向人間，它在虛空中裂成萬千光點，每一點都落在有緣人的眉心，“無需渡雷劫，無需獻金丹，你們的命線，從此只屬于自己。”

17

陰影發(fā)出不甘的嘶吼，卻在接觸光點的瞬間冒出青煙。

它終于意識到，失去了愿力喂養(yǎng)，自己不過是團一觸即碎的虛妄。

我握緊太初劍，劍尖抵住它核心：“還有什么遺言嗎？”

它顫抖著縮成一團，突然尖聲笑道：“你以為毀掉我就能高枕無憂？太初神尊當年為何隕落？混沌深處的——”

“夠了。”

玄淵的神魂突然化作鎖鏈纏住陰影，他轉頭對我露出釋然的笑：“有些真相，等你更強了再去探尋。現在......該給這一切畫上句號了。”

我揮劍斬下，陰影在蓮火中化作飛灰。

太初神尊的骸骨終于得到安息，在火焰中碎成光點融入天地。

我跪在廢墟中，聽見人間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修士們發(fā)現自己的金丹完好無損，命線自由舒展，而云端再也沒有壓迫他們的“神明”。

“清弦。”

玄淵的聲音漸漸模糊，我這才發(fā)現他的神魂正在隨著陰影的毀滅而消散。

急忙伸手去抓，卻只握住一縷鎏金微光，那是他最后殘留的執(zhí)念。

“別害怕，”我將微光貼在心臟位置，神紋自動織成牢籠將其護住，“我說過，會用太初神紋重塑你的神魂。我們還要一起去看新的世界，記得嗎？”

“傻瓜，神紋只能修復仙魂......”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卻又透著無奈，“但如果你愿意分我一半命線......”

我忽然想起融合仙力與魔氣，想起我們交纏的命線在蓮火中連成一線。

抬手割破掌心，將神紋與魔紋凝成的血珠滴在微光上：“拿去，這是我欠你的。”

18

微光突然劇烈震顫，在我掌心凝成一枚雙色魂核。

玄淵的臉從中浮現，半是欣喜半是震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我們會共享命線，同生共死......”

“知道。”我將魂核收入丹田，站起身望向人間，“但比起孤獨地活著，我更想要個能并肩的同伴——哪怕他是個總愛闖禍的瘋子。”

他低笑出聲，神魂化作流光鉆入我眼底，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好，那就一起當這三界的瘋子。”

……

百年后，幽冥淵頂豎起新的界碑，一面刻著“仙”，一面刻著“魔”，中間用蓮火雕著“自由”二字。

我站在界碑旁，左袖是仙門月白，右袖是魔域幽藍，掌心托著永不熄滅的蓮火。

腰間掛著用玄淵魂核重鑄的玉佩，上面“共掌乾坤”四字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遠處走來幾個少年修士，他們不再穿著清一色的道袍，有的腰間掛著酒葫蘆，有的背著凡人的七弦琴。

“見過墮仙大人！”為首的少女眼睛亮晶晶的，“聽說您和魔尊大人燒了神明的囚籠，是真的嗎？”

我還未開口，玄淵的聲音突然從玉佩里傳出：“當然是真的。不過比起‘大人’，我更喜歡你們叫我......”

“玄淵前輩！”少女們笑著跑開，裙擺揚起的風里帶著凡間的花香，“上次您教的業(yè)火烤魚什么時候再做呀？”

我搖頭失笑，指尖輕撫過界碑。

玄淵的神魂在體內輕輕震動，像在回應我的心情。

19

遠處的天空中，命線自由地舒展成各種形狀，有的化作飛鳥，有的凝成花朵，再沒有一絲被囚禁的痕跡。

“后悔嗎？”我輕聲問。

“從不。”他的聲音里帶著笑意，混著遠處凡人的煙火氣，“何況......”

他忽然在我眼底投出一縷幻象：三百年前的幽冥淵口，少年笑著遞給我玉蝴蝶；

五百年前的太初神殿，弟子跪在仙使座下；

而此刻的云端，我們并肩而立，掌心蓮火照亮的不僅是三界，還有彼此眼中的光。

“能和你一起活到新天道誕生，已是我最大的幸運。”

我望著人間熙攘的燈火，握緊了腰間玉佩。

風帶來玄淵殘留的沉香，與業(yè)火的焦香混在一起，竟成了這世間最安心的味道。

真正的神明，從來不是端坐九霄的虛影。

而是敢于揮劍斬破虛妄的勇氣，是哪怕墜入深淵也要守護彼此的執(zhí)念。

至于這新的紀元——

就讓它在我們的蓮火里，自由生長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