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格蒙德說完后，環顧四周，又一次停頓。

這一次，沒有人再舉手，也沒有人再開口，那些貴族們只是盯著身前的齊格蒙德，仿佛在內心做著某些艱難的決定。

“很好。很高興看到你們都同意了我的想法。那么，接下來，我便將開始講解我的具體計劃。”他露出了微笑，招了招手，讓侍從拿來了另外幾盤飽滿的葡萄，端到了那些貴族們面前。

他知道，至少在這間屋子里，局勢已經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于是，他將雙手拍在桌子上，重新將目光落在桌面中央的燭臺上，語氣依舊平穩：“當然，若是各位仍有疑慮，我們也可以從更實際的方向來看。”

“第一，若是戰爭來臨——不論是來自奧斯曼，還是來自國內新教勢力——只有擁有一支由中央統一指揮、統一訓練的的軍隊，我們才能有效調動糧草、計劃行軍路線、構建多層防線。”

“而若我們還是固步自封，維持著各自的地方武裝，我們便只能各自為戰，然后被逐個殲滅。”

“諸位，請你們回憶回憶，在過去的十年里，你們有對你們手底下的農民進行任何的軍事訓練嗎？如果有的話，請你舉起手。”

無人回應。

“好，我相信，不止你們，全帝國絕大部分貴族，都沒有進行任何意義上的軍事訓練。”

“那么我倒想問問諸位。”齊格蒙德說到這里，用力拍了下桌子，“你們覺得，就憑借那些雇傭兵和你們手底下這些農民，能打得過在東方和波斯薩法維王朝斗法了數十年的奧斯曼軍隊嗎？”

說著，他環顧坐在眼前的那幾個貴族，只見那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搖了搖頭，像是在聽老師訓話一樣。

“很好，看來你們也沒有天真到認為就你們手上那些農兵可以打得過奧斯曼常年東征西戰的軍隊。”

“第二，我們來談談斐迪南與教廷的關系。”齊格蒙德說著，開始圍繞著桌子漫步。

“雖然他與耶穌會走的很近，但他并不會無條件地接受羅馬方面的干預——他所宣稱的‘神啟’，正是讓他擺脫教廷控制的直接方案。”

“他需要一個由貴族們，最好是由我們，來證明他不是單靠神職系統鞏固王權，而是同時獲得了我們貴族層面和宗教體系的真實支持。”他走到了施泰因男爵身后，將雙手搭在了他的椅子上。

“我想問問你們，你們覺得，既然帕茲曼尼已經在昨天的宴席上表達了立場，作為他一貫的盟友，埃斯特哈齊家族那邊能沒動嗎？”

“所以我才說，最好是由我們先動——只有比其他貴族更早支持斐迪南，我們才能得到更多。”

“這么說，你們能聽懂嗎？”

那些人轉而點起了頭。

“諸位，如果今天我們坐視不動，只圖維持原狀，不作配合，未來兩年之內，斐迪南便將繞過議會、繞過別的不支持他的貴族，直接推進常備軍制。”

“那時候你們想再進場，只能靠割讓富庶封地、支持稅制改革，讓你們自己的大出血，來換一席旁聽之位。”

這些話說得不快，每一條都是他早已與克萊斯爾秘密談過的內容，只是換了一種更直白的表達方式。

他不需要所有人理解，只要他們明白：若是不合作的話，自己需要付出的成本更高。

在良久的沉寂過后，其中一個貴族終于低聲道：“若我們配合，會不會被視為背棄我們維護匈牙利貴族自治的承諾？”

齊格蒙德看向他：“你想守著一張空的自治文書，然后被逐漸邊緣化，還是通過支持斐迪南，拿到真正的利益？”

“到利益分配時，只有流過血、出過力的人，才有資格分到更多，才有資格守住自治權利。”

“上匈牙利山地再怎么固守，也不過是靠地形多撐幾年。而匈牙利平原，那才是真正的膏腴之地，誰拿下那里，誰就控制著整個王國貴族權益的鑰匙。”

“換句話說，等支持斐迪南的貴族們在匈牙利大平原賺的盆滿缽滿時，還有誰會反對斐迪南的集權？還有誰會沒事找事，找這樣一個強硬的皇帝不快？還有誰會守著他們那所謂的自治權利？”

“而當匈牙利的中心全部倒向斐迪南時，你們的反對還有用嗎？你們的聲音，還能被斐迪南聽見嗎？”

“所以，諸位，自治權固然重要，但在現在這種情況，死守著你們手中那點微不足道的權利不但不能讓你們進可攻退可守。相反，它只會把你拖進無底深淵。”

廳內不再有反對的聲音。沒有人主動表示支持，但多數人眼中已然帶著默認的神情。

齊格蒙德起身，走向柜中，取出一份羊皮紙卷，未開封，只用一根銀繩封住。

“所以，既然大家已經同意，奧斯曼的威脅并非危言聳聽，而是我們切切實實面對著的問題，那我們便應該著手尋求解決方法。”

說著，齊格蒙德拍拍手，侍從便拿來了一件封好的文件。

拿到手后，他便解開封繩，將文件平鋪在了桌面中心：“這是我已擬好的邊境防御法案草稿，今晚只是提前通讀，若各位無異議，在接下來的王國議會中，我將以前匈牙利王國總督的身份提請上議院審閱。”

“各位可以先行閱讀，仔細理解一下條款內容，然后可以提出建議。”

齊格蒙德說完，停頓了片刻，隨后望向右側：“幾位先前舉手表示保留意見的閣下，此刻若仍有疑問，也請明言。”

在接下來的三分鐘內，廳內靜的落針可聞。

直到所有人都仔細讀完了所有條款后，其中一人才緩緩開口：“齊格蒙德大人，雖然草案里面提到了議會將全權控制新的軍隊，但我還是擔心若是邊境法案成立，其很有可能會成為皇權干預地方的工具。”

“畢竟……”

齊格蒙德打斷了他：“你說得沒錯。但是，草案里也提到了，中央軍內部所有軍官都必須出身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