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司宸迷迷糊糊之際，聽到一陣不間斷的打斗聲，乒乒乓乓不間斷，一會在左一會又在右。

“不對！”意識回籠之際，墨司宸猛然想起暈倒之前的事。

他猛地睜開眼，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卻發(fā)現自己被聞輕虞圍在中心。

聞輕虞在與一群人纏斗著，因為顧及墨司宸的安危，放不開手腳。

只能以墨司宸為圓心，十步距離為半徑，用著墨司宸的佩劍擊退那群黑衣人的同時，并擋開向他們射來的箭矢以及法術。

“師尊！我來助你！”

墨司宸剛準備翻身爬起，卻被束縛全身、鏈接地面巨石的鐵鏈硬生生拽回。

他拽了拽那封印住靈力的鏈鎖，又環(huán)繞四周，捕捉聞輕虞的殘影。

敵在暗，墨司宸看不清對方所在方位，也猜不到下一次攻擊落于何地，只能感覺到聞輕虞帶起的一陣陣風。

但墨司宸知道，自己此時躺在這里，無非就是一個靶子。

對方只需瞄準他攻擊即可，而聞輕虞需要注意的可就多了。

饒是聞輕虞再怎么強大，如今也只是孤身一人。

倘若對方一直使用車輪戰(zhàn)消耗聞輕虞，那最后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越發(fā)這樣深思，墨司宸只覺得心中便越發(fā)焦急幾分，完全顧不上被鎖鏈磨破的皮，極力掙扎著。

可被封印住法力的他，終不過是肉體凡胎，再加之佩劍如今在聞輕虞手上，可謂是束手無策。

“真的沒辦法了嗎？難道...”

此時的墨司宸已然是焦頭爛額，掙脫束縛的法子他自然是有的，但是后果也是無比嚴重的。

墨司宸隱瞞自己的血脈身份多年，只因自己是那場大屠殺的茍且偷生者。

他以為自己的掩瞞天衣無縫，卻不知聞輕虞自見到墨司宸的那一刻起，便知曉了他的身份。

她閉口不提，他以為自己的秘密永遠不會被發(fā)覺。

可建立在謊言流沙之上的樓閣，如此華麗，卻又會瞬間坍塌在朝夕。

墨司宸害怕身份暴露，會引來當初那些滅了他全族的人，會給整個云隱仙宗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最害怕的，是這幾十年來云隱仙宗帶給他的美夢，如同幼年時的那場大火，將聞輕虞一齊帶走。

此時的墨司宸左右為難著，偏偏他對聞輕虞的每一句呼喚，都得不到回應。

他感覺聞輕虞離他很近，為他鑄就貼身屏障；可她卻又離他那么的遠，遠到墨司宸開始陷入懷疑之中。

自君序瀾與蘇為止的相繼出現后，他發(fā)現聞輕虞不知何時不那么在意他了。

從前的句句有回應，直至如今“你已經長大，而師弟們還需教導”此類的回答。

墨司宸不說，也不甘，卻只能一次次地無奈點頭。

“師尊...我...”

墨司宸只覺得鼻頭有些酸澀，他努力地維持鎮(zhèn)靜在緩慢崩塌。

“如果這樣能再次得到你的目光的話，那...”

墨司宸將手伏在自己的胸膛，感受著皮肉之下，那不停息的跳動。

腦海里卻浮現出，蘇為止剛到云隱仙宗之時的場景。

“是不是只要變成臭狐貍當初那樣，你也能無微不至地陪我日日夜夜呢？”

血液里流淌著的稀薄神脈之力，在他的掌間匯集、壓縮，直至變成能斬斷畢生修為的無形之刃。

墨司宸環(huán)顧四周，依舊只有聞輕虞的殘影。

他自嘲地嗤笑一聲，像是明了，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般。

聞輕虞那么敏感的一人，竟然感受不到墨司宸的欲所為。

“你果然...早就不在意我了...”

他不再猶豫，一掌揮下，斬斷。

墨司宸撿起那摔于落地的佩劍，看著衣襟染血，垂著頭單膝跪地聞輕虞。

他從不知道的是，有一天，這世界于他眼中，竟然只剩三種顏色：黑白，以及從聞輕虞身上流淌一地的鮮紅。

墨司宸握著劍柄的手在發(fā)抖，瞳孔急劇縮小的同時，血絲爬上眼白。

他明明知道的，聞輕虞正在被車輪戰(zhàn)消耗，隨時都可能會落敗。

而他呢？

竟然在這危急時刻，還在內耗糾結自己在聞輕虞心中的份量，并欲出手了結了自己。

若不是余光瞥見周圍那滿地的血滴，如從枝頭飄零的片片花瓣...

可是，此時的幡然醒悟，又有何用呢？

早已為時已晚。

佩劍“哐當”一聲落地，發(fā)出一聲脆響。隨著利劍同時落于地面的，還有墨司宸的膝蓋。

他跪在聞輕虞的尸身前，不可置信地一次次試探著聞輕虞的生機，一次又一次地為她渡靈。

他哽咽不止，幾番開口卻像是突然間啞了一般，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有斷斷續(xù)續(xù)的隱忍卻又像是隨時崩潰的哭聲，在這黑暗空曠的洞穴中回蕩。

“師...師...尊...”

......

真是狼狽啊，最后竟然連一句“對不起”，也說不出。

聞輕虞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躺在墨司宸的懷中，一如他年幼時，抱著母親的尸首一般，無助地哭泣。

而他也依舊幼時那般，無助著，好似從未長大過一般。

他曾為了逃亡，變?yōu)槠騼郝端奚揭埃瑓s依舊躲不過追殺。

直至聞輕虞的出現，讓年幼的墨司宸堅定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要護聞輕虞如她護自己一般周全。

可是期盼的那一天，終究是無法到來了。

墨司宸此時已然是萬念俱灰。

“聽說被殺的人，死后靈魂不散，會一直跟在他的身邊。”

墨司宸握著聞輕虞的手，一同拿起佩劍，抵向自己的胸口。

“阿虞，不要怪我...我，是你的錯...”

墨司宸將下巴抵在聞輕虞頭頂，看著撫摸著聞輕虞那已然失去血色的手。

究竟是何時呢？明明這雙手昏迷之前，還因為擔憂他的安危，牽著他。

明明不久之前，他拿著聞輕虞的戒指時，小心翼翼又暗藏心思地將它戴在無名指之上。

墨司宸看著彼此那空蕩蕩的雙手，失去光點的眼神驟然亮起，像是抓住了回生之藥一般。

他的胸廓因為希望的出現而劇烈起伏著，激動難掩。

“真是...狡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