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意識漂浮其上的黑暗。
劇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續嗡鳴,卻奇異地遙遠,仿佛發生在別人身上。
凌云感覺自己像是一縷殘破的絮,在虛無中隨波逐流。記憶碎片如同破碎的鏡片,閃爍著刺目的光——比比東冰冷的紫眸、胡列娜嘲弄的眼神、寂滅烏光貫穿身體的冰冷觸感、還有那無數神魔殘念貪婪的嘶吼……
死了嗎?
還是…又一次逆轉?
【系統…重啟中…】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極度微弱…靈魂破損度71%…】
【檢測到外部高濃度寂滅能量及神性殘留…正在進行分析…嘗試吸收轉化…】
【警告:能量過于龐雜狂暴…吸收效率低下…修復進程緩慢…】
斷斷續續的、仿佛接觸不良的電子音在黑暗深處響起,帶來一絲微弱的光亮和…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系統還在。
那就還沒死透。
他嘗試凝聚意識,卻如同推動一座大山,只能勉強“看”到一些模糊的片段。
他似乎被包裹在什么東西里…冰冷、堅硬、帶著某種熟悉的…晶體質感?能量在外部劇烈碰撞、湮滅、嘶吼…是那寂滅烏光與羅剎神力在對抗?
偶爾有破碎的畫面閃過:比比東驚怒交加的臉龐,她揮動權杖,紫黑色的羅剎神力與那道細卻恐怖的寂滅烏光悍然對撞,空間成片塌陷…胡列娜蜷縮在角落,被一道余波掃中,鮮血從嘴角溢出…無數神魔殘念的虛影在能量風暴中尖嘯、被撕碎、又重組,瘋狂地試圖吞噬一切…
這是一場災難性的、遠遠超出他預想的碰撞!
他就像一顆被投入兩顆恒星對撞中心的塵埃,渺小,卻偏偏是這場災難的導火索。
【吸收到逸散羅剎神力碎片…分析中…與數據庫‘比比東’能量樣本匹配…】
【吸收到逸散寂滅神力碎片…分析中…與‘黑色斷槍’能量同源…純度更高…】
【吸收到神魔殘念碎片…過濾…沉淀…】
【修復進程:1%… 1.5%…】
修復緩慢得令人絕望。每一次微小的進度,都伴隨著外部一次恐怖的能量爆發。
不知過了多久,外界的碰撞聲和嘶吼聲似乎漸漸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死寂。
他感覺自己被什么東西拖著…移動?穿過某種…粘稠的、阻力極大的屏障?
【警告!脫離主位面空間!進入高強度未知結界!】
【環境掃描:…能量干擾過強…無法獲取有效數據…疑似…神國碎片或半位面監獄…】
半位面監獄?
凌云的心猛地一沉。
最終,移動停止了。
他被隨意地丟棄在某個堅硬的、冰冷的地面上。
包裹著他的那層堅硬外殼發出細微的碎裂聲,裂開一道縫隙。
微弱的光線滲入,刺痛了他適應了黑暗的眼睛。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透過縫隙向外看去。
看到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壓抑到極點的空間。
灰蒙蒙的天空,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不變的、死氣沉沉的灰光。大地是龜裂的黑色巖石,遠處矗立著一些扭曲的、如同巨大骸骨般的嶙峋怪石。空氣中彌漫著精純卻冰冷死寂的能量,呼吸一口,都感覺靈魂要被凍結。
這里…是哪里?
武魂殿的秘牢?不像…這氣息,比神墓更加…秩序化,也更加冰冷。
腳步聲。
清脆的、規律的、帶著某種無機質冰冷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凌云立刻收斂所有氣息,連系統的修復光屏都強行隱匿,只剩下最本能的偽裝——死亡。
透過裂縫,他看到一雙華貴的、一塵不染的暗紫色教皇靴停在了他不遠處。
然后,是裙擺曳地的細微聲響。
比比東…她也進來了?
她站在那里, silent了片刻。凌云能感受到她那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這片空間,最終,落在了他這具“殘骸”之上。
沒有憤怒,沒有疑問,只有一種…極致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探究。
忽然,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這死寂的空間里回蕩,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真是…令人驚喜。”
她像是在對凌云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實驗室的失敗品…遠古神力的竊賊…甚至還能引來…‘那種’存在的干預…”
她緩緩蹲下身。
凌云能清晰地看到她華袍上精致的暗紋,能聞到她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混合著冷香與羅剎神力的危險氣息。
一只冰冷的手指,透過外殼的裂縫,輕輕點在了他破碎的胸膛上。指尖蘊含著恐怖的羅剎神力,只要稍稍一動,就能將他徹底湮滅。
凌云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但那股力量并未爆發,只是停留著,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掃描著他體內混亂不堪的能量狀況——那破碎的寂滅之力、沉淀的邪神怨念、駁雜的生命能量、以及…系統強行運轉時那極其隱晦的波動。
“破碎到這種程度,居然還能維持一絲生機…甚至…還在緩慢自我修復?”比比東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真實的訝異和…更濃的興趣,“你靈魂里那個‘小東西’,比本座想象的…更有趣。”
她的指尖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他的眉心。那里,是系統與他靈魂結合最緊密的區域。
冰冷、滑膩的觸感,仿佛毒蛇的信子。
“告訴本座,”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催眠般的、不容抗拒的魔力,“它到底是什么?誰創造的它?那些寂滅之力…又從何而來?”
巨大的壓力降臨在凌云的靈魂上,試圖撬開他的最后防線,搜刮出所有的秘密。
【警告!遭遇神級精神入侵!靈魂防御瀕臨極限!】
【啟動最終信息屏障!觸發核心禁制!】系統發出凄厲的警報。
凌云死死守住靈臺最后一絲清明,用盡全部意志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侵蝕。他不能開口,不能思考,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緒波動!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只有比比東那冰冷的手指,和他眉心處越來越強的、幾乎要撕裂靈魂的壓力。
許久。
那手指緩緩離開了。
壓力驟然消失。
凌云如同虛脫般,在內部劇烈喘息,卻不敢表露分毫。
比比東站起身,裙擺拂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沒關系。”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本座有的是時間…陪你,還有你心里那個‘小東西’,慢慢玩。”
“在這里,你哪也去不了。你有的是時間…思考。思考如何用你知道的秘密,來換取…一個稍微痛快點的結局。”
腳步聲再次響起,逐漸遠去。
那扇無形的大門似乎開啟又閉合。
空間內,再次只剩下他一個人…和一具正在緩慢自我修復的破碎身體。
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冰冷的、屬于比比東的監視感。
他依舊在那位教皇的掌心里。
只是,換了一個更堅固、更絕望的籠子。
凌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透過外殼的裂縫,看著那片灰蒙蒙的、永恒不變的死寂天空。
系統微弱的修復光屏在意識深處艱難地閃爍著。
【修復進程:2.1%…】
這一次,還能逆轉嗎?
他緩緩閉上眼睛,將所有情緒深埋。
唯有意識最深處,那一點經歷過無數次絕望后磨礪出的、冰冷的、不肯熄滅的火焰,還在 silent燃燒。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