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卡林灣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特別是當風中裹挾著冰雪和未知恐懼的時候，那種窒息感更是讓人感到絕望。

守夜的士兵們搓著手，在城垛上跺著凍僵的雙腳，在幾天前，卡林灣一直都是非常溫和的一個狀態甚至還有些熱。

雖然已經提前準備了冬衣，可是士兵們大多都不怎么在意，并且將它們全都丟在了大營里。

但今晚的卡林灣卻是分外的詭異，潮濕的沼澤已經結了一層薄冰，霧氣從周圍的澤地之中升起，像是亡靈般纏繞著這座古老的城堡。

卡林灣城堡已經加大了城防規模，由于已經提前進行了準備，城墻更是達到了十米高。

雖然是木質結構的城墻，但是在加入了龍晶和火油之后，它的防御力卻是已經足夠抵擋尸鬼的攻擊了（他們自己認為的！）。

“這該死的天氣，”一個多恩士兵抱怨著，朝手心哈氣，“居然比沙漠的夜晚還要冷！”

他的同伴是一個北境士兵，在聽到了多恩士兵的抱怨之后，這名北境士兵好奇的道。

“我一直以為你們多恩一天到晚都好像是在壁爐里一樣，想不到晚上也冷？”

“哈欠！”多恩士兵打了一個哈欠，揉了揉鼻子，“白天熱死，晚上冷死，沙漠主宰著一切，我們都只能在它手下掙扎求生！”

“這還不算什么的...”

北境士兵剛打算吹個牛皮，卻是突然僵住了，他看向了北方，眼睛里滿是恐懼！

“諸神啊....”

多恩士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是倒吸一口了冷氣，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極度恐怖的事情一樣。

沼澤邊緣的霧氣中，突然就浮現出了無數幽藍的光點，起初像是螢火蟲一樣的只有零星光點，隨后其就連成一片，如同墜落凡塵的星河。

但可惜，那并不是星光，而尸鬼的眼睛，成千上萬雙冰藍色的眼睛，它們順著國王大道一路南下，就仿佛是一條散發著不祥的水流一樣。

貴族老爺們天天宣傳的東西，這兩名士兵都是知道的，所以，他們很快就承擔起了責任，開始示警！

“敵襲...”

“嗚嗚嗚...”

示警的號角聲一陣接著一陣，響徹了整個卡林灣，而隨著號角聲的出現，位于南方營地的很快就出現了反應。

無數士兵慌亂的從營地中沖了出來，城墻上的火盆接連點燃，硬生生的將黑夜撕開一道道血色傷口。

借著火光，卡林灣的守軍們看到了令他們永生難忘的景象，那是一道道如同海浪一樣的尸潮，它們如黑色海嘯般的涌向了卡林灣。

它們順著國王大道一路南下，腐爛的手臂撕開薄冰，白骨腳掌踩碎凍土，它們的速度非常的快，不少尸鬼甚至直接就被同伴給撞倒在了地上。

可即便是如此，這些可怕的生物依舊在往前沖鋒著，它們就仿佛是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樣，帶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寒冷與死寂。

它們沒有吶喊，沒有戰吼，只有骨骼摩擦的咔嗒聲和肉體腐爛的悶響，這世間似乎就沒有什么東西能夠阻攔住它們。

最前排的尸鬼穿著守夜人的黑衣，后面跟著野人、北境士兵、甚至還有穿著粗布衣服的平民百姓。

“放箭！”

守城的士兵們很快就做好了準備，無數的龍晶箭矢和火箭，直接就在軍官們的命令下射了出去，其中甚至夾雜著一些連弩。

箭雨呼嘯著落入尸群，釘入腐爛的軀體，瞬間就清空出一大片區域，不少尸鬼直接就死在了龍晶箭矢下，身體一點點的腐化，變成尸骨，或是直接就散為齏粉。

一支火箭命中某個尸鬼的頭顱，火焰瞬間吞噬了它干枯的發絲，緊接著，它的身體就變成了一團人形火炬，可它依然拖著燃燒的身體沖了一段時間才倒下的。

而在這個過程中，無數的尸鬼直接就被他給點著了，它們就如同洪流之中的魚兒一樣，完全無法抵抗住尸鬼們沖鋒的大勢。

“龍晶武器，全都換上龍晶武器！”

灰蟲子率領著無垢者沖上城墻，直接就下達了命令，他一直都在負責著這里的防務，第一時間就沖了上來。

這些無垢者們的長矛尖端都鑲嵌著漆黑的龍晶，隨著灰蟲子的命令，無數的長矛如雨點般的立了起來。

它們與城墻上的那些龍晶拒馬形成了一道閃耀著奇異光芒的防護盾，就等著尸鬼們撞上來。

卡林灣周圍的沼澤很快就發揮了效果，無數的尸鬼在行進中一點點的沉入了泥潭之中。

“呼呼呼...”

察覺到這邊情況的夜王加大了力量輸出，可是沼澤地的凍結速度依舊很慢，就仿佛是有什么力量在對抗著它一樣。

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夜王只能命令尸鬼們加快了攻擊的速度，李維對布蘭的狙擊，讓它的計劃破產了。

兩股力量合二為一之后，并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而且白港的那份主要力量，也被李維給徹底消滅了，雖然它已經加快了速度。

可是當夜王到了白港之后，它僅僅只是得到了一個廢墟一樣的城市，里面什么都沒有，就仿佛是被什么力量給憑空抹去了一樣。

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夜王只能將全部兵力壓到了卡林灣，想要以這里為突破口，獲得南下的契機。

而且，夜王已經感覺到了那股強大的力量，只要它攻破了這里，它的計劃一樣能夠實現。

隨著，夜王命令的下達，無數的尸鬼全都擠向了國王大道，雖然在此過程中還是有無數的尸鬼消失在了沼澤之中。

而隨著尸鬼們動向的轉變，卡林灣的壓力也是逐步加大，龍晶雖然是尸鬼們的克星，可是隨著尸鬼數量的增多，這種克制完全就跟不上尸鬼們填充的速度。

于是很快的，在消耗了無數的尸鬼之后，尸鬼的先頭部隊靠近了卡林灣的第一道城墻。

它們使用各種各樣的方法穿破了鑲嵌著龍晶的木墻，雖然損失了大量的同伴，可是第一道屏障還是被尸鬼們給攻破了。

只是可惜第一排尸鬼剛觸及城墻，無數的龍晶短矛就如同雨點一樣的落了下來，密集的龍晶短矛瞬間就刺穿了它們的頭顱。

被擊中的尸鬼瞬間結冰，然后像玻璃般碎裂，而且這種龍晶短矛上布滿了無數的刃片，只要后面的尸鬼觸碰到，就會遭遇一樣的下場。

只是可惜，尸鬼們是不會害怕與畏懼的，隨著第一道防線的徹底破碎，尸鬼們的數量也是越來越多了，先死的那些尸鬼甚至成為了后面那些尸鬼的踏腳石。

它們踩著同伴的身體向前推進，用身體硬生生的在密集的龍晶拒馬之中破開了一條道路，城墻上的士兵們面露恐懼的看著下面的情景，就算是無垢者們，也都出現了恐懼的情況。

“火油！點燃火油！”

滾燙的火油很快就被傾瀉了下來，它們順著之前的通道，流向了某個位置，為了保證火油能夠造成更大范圍的殺傷，它們都是要等著敵人進入范圍才放置的。

“放箭！”

隨后，在城墻上眾多軍官們的呼喊下，這些火油直接就被火箭給點燃了。

“轟轟轟...”

火墻在城墻下的溝渠之中騰起，無數的尸鬼在烈焰中扭曲成焦炭，火墻的出現，讓這些尸鬼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火焰和它們身體里的力量天生相抗，被點著之后他們就會變成一個個的人形火炬，所以這些尸鬼會因為本能而畏懼前進。

“呼呼呼...”

就在城墻上的守軍們暫時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北方吹來的寒風之中卻是突然就變得猛烈了起來，就仿佛是某種遠古兇獸在怒吼一樣。

這個寒風的出現，使得所有的尸鬼全都顫抖了一下，隨后這些如同雕塑一般完全不會動了的尸鬼們，突然就動了起來。

后面的尸鬼們擠壓著前面的尸鬼，雖然前面的那些尸鬼非常的畏懼，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它們根本就沒有辦法，只能被推入了火海之中。

在這持續不斷的擠壓和撲倒下，火焰的威力開始逐步減弱，一些尸鬼就算著了火，也會燃燒著繼續前進。

“它們到底有多少？”提利昂站在南邊主大營的塔樓上，密爾筒鏡片映入他眼中的，是那無邊無際的尸潮。

“只能繼續加大防守力度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藍道·塔利開口說道，他已經下令讓所有士兵提前進行準備了，他們這里是第二道防線也是最終防線。

塔林灣的要塞下方埋著大量的野火，一旦情況危急，野火就會被點燃，以此來拖延尸鬼大軍的進攻速度。

“吼...”

就在這時候，他們所在這處大營的后方，突然就傳來了一陣響徹云霄的龍吼聲。

“什么！？”

提利昂在聽到了龍吼聲之后，臉色也是突然一變。

“女王陛下為什么會突然攻擊？這和計劃的不一樣！”

伊耿·坦格利安或者說瓊恩·雪諾緊緊抓住了雷哥背后的龍鰭，冰冷的狂風如刀割般劃過他的臉龐。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騎龍了，可是這種第一次參與戰斗的情況，還是讓他有些心潮澎湃。

從高空俯瞰，國王大道上涌動的尸潮如同一條腐爛的黑色河流，正源源不斷地沖擊著卡林灣的防線。

“Dracarys！“他大吼一聲，聲音淹沒在呼嘯的風中，但是擁有著易形者天賦的他，還是很快就將他的意識傳了過去。

而雷哥也是很快就聽懂了他的命令，它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直接就對著下方的尸潮俯沖而下，龍焰如天神之鞭一般的橫掃國王大道。

熾熱的火焰瞬間就吞噬了數百只尸鬼，將它們燒成焦黑的骨架，在那一瞬間伊耿甚至聞到空氣中彌漫的腐肉焦臭味，也看到那些藍眼睛在火焰中熄滅。

“再來一次！”伊耿拍打著雷哥的脖頸示意它再接再厲。

他非常不理解為什么丹妮莉絲不出動巨龍，如果三條巨龍一起出動的話，那個如同噩夢般的夜王肯定能夠直接被消滅。

“吼吼吼...”

雷哥再次爬升，準備第二輪俯沖，而當伊耿回頭望向卡林灣城墻的時候，他隱約能看到守軍們揮舞著武器歡呼聲。

在這一刻，伊耿的心中涌起一股熱血，在他看來這才是真正的戰斗，用龍焰凈化這些不死怪物，保護活人的世界！

此時的伊耿完全沒有考慮李維之前的警告，有的只是無盡的榮譽感，在他看來他拯救了很多的人。

“呼呼呼...”

隨著可怕風力的加強，伊耿很快就感覺到了雷哥的俯沖，他已經想好了，這一次要攻擊尸鬼大軍的后方。

然而，就在雷哥即將噴出第二口龍焰時，伊耿卻是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寒冷。

而是一種直擊靈魂的冰寒，就仿佛有人將極地的冰川直接塞進了他的胸腔里一樣。

“小心！”伊耿本能地大喊，并且狠狠地抓住了雷哥的龍鰭，但已經晚了。

一道藍白色的寒光從遠處的冰霧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雖然已經得到了示警，但是雷哥的身體實在是太大了。

雷哥猛地側身閃避，但那道寒光如同有生命般拐了個彎，精準地擊中了雷哥的右翼。

“吼...“

雷哥發出痛苦的哀嚎，被擊中的翼膜瞬間結冰，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周圍蔓延，不一會兒的功夫具有大面積的龍翼變成了寒冰。

伊耿驚恐地看著座下的巨龍開始失去平衡，他們正以可怕的速度下墜，而他卻是毫無辦法，此刻的他似乎是明白了李維的警告。

“不！雷哥！堅持住！”

伊耿拼命拉扯著雷哥的龍鰭，似乎是想要幫助它穩住身形，此刻的伊耿心中懊惱無比，恨不得給他兩耳光。

雷哥掙扎著扇動未受傷的左翼，噴出一團混亂的火焰，它正在努力控制著身形，但是右邊翅膀上的傷痛卻是讓它無法集中精神。

“往南飛！回營地！”

雷哥發出一聲虛弱的嗚咽，用盡最后的力氣調轉方向，但冰霜已經覆蓋了它大半個身體，每一次振翅都變得更加艱難。

就在這時候，剛剛那股攝人心魄的可怕感覺又一次的出現在了伊耿的感知之中，伊耿的心跳如擂鼓，下意識的就想要喊出來！

“噗嗤...”

只是可惜一切都已經晚了。破空聲轉瞬即至，而很快的，伊耿就感覺到了雷哥傳來的痛苦吼叫聲，以及那如同噴泉一般的流血聲。

伊耿在這一瞬間回頭望去，在北方濃重的冰霧中，他隱約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那個身影正騎在骸骨戰馬上。

夜王正緩緩放下了第三根投擲冰矛，它藍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嘴角則是微微上揚，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著它的劇本進行著。

“該死...”

伊耿那氣急敗壞的吼叫聲在空中回蕩，但是這一切都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了，而雷哥的飛行高度則是在不斷的下降著。

他們掠過沼澤時，掠起了一道高高的泥漿，卡林灣堡壘的后方似乎已經近在咫尺了，但雷哥卻是已經支撐不住了。

而且按照這個威力和距離沖下去的話，整座堡壘都將會被雷哥給撞毀，那時候，所有的布置和謀劃都將會毀于一旦！

“再堅持一下，伙計...”伊耿的聲音哽咽了，此時的他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就快到了...”

然而，雷哥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因為它已經堅持不下去了，在堅持了一小段距離之后，雷哥發出一聲悲鳴，最終墜落在卡林灣堡壘外的上。

巨大的沖擊力將伊耿甩出龍鞍，他在泥地上翻滾了十幾圈才停下，他的身體就仿佛是要散架一樣，頭也是昏沉沉的，可他依舊在咬牙堅持著。

當伊耿掙扎著爬起來的時候，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雷哥那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之中的情景。

冰霜已經覆蓋了它的半邊身體，它身上那股灼熱的氣息正在一點點的毀滅，雷哥用最后的力氣向他伸出爪子，似乎想要保護這個坦格利安。

然后，雷哥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它身體之中那翻騰的火焰，也是一點點的熄滅了。

“不......不！”

伊耿跪倒在地，雙手深深插入冰冷的泥土，他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苦，比任何肉體傷害都要劇烈。

身為一個坦格利安，他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龍的意志，也能夠感覺到雷哥對他的依賴，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這一刻的伊耿痛苦無比，他的懦弱又一次的造就了悲劇，他非常的后悔，后悔瞞著丹妮莉絲騎龍來到這里。

這三條龍都是丹妮莉絲的孩子，也是她失去生育能力之后最大的牽掛，可是現在，這一切都被他給毀了。

而更可怕的是，他聽到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嚎叫聲，那些尸鬼們在遭遇了滅頂之災后，又一次的重整旗鼓，朝這個方向涌來。

夜王的第一擊，直接就摧毀了人類聯軍最強大的武器之一，而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吼吼吼...”

遠處傳來了兩聲痛苦無比的吼叫，而隨著這吼叫聲一起傳來的，還有破空聲...

“不要啊！”

伊耿大聲的叫喊著，而在尸鬼大軍的后方，夜王正滿臉笑意的看著伊耿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