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沒了他們的身影,滑道盡頭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胡天青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水里,水流湍急,將他沖得翻滾不止。他掙扎著抓住岸邊一塊突出的巖石,穩住身形。
“王援朝!楊文錦!”他大聲喊道。
“我在這兒!”王援朝的聲音從下游傳來,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胡天青循聲望去,只見王援朝正被水流卷向一個漩渦,臉色蒼白,手臂上那條黑色脈絡已經蔓延到了肩膀。他咬緊牙關,拔出腰間的紅綢帶,奮力一甩,纏住了王援朝的手腕。
“抓緊了!”胡天青低吼一聲,用力拉扯。
與此同時,楊文錦也從水下浮起,銀針在指尖翻飛,精準刺入王援朝脖子上的幾個大穴,暫時壓制了毒素擴散。她喘著氣道:“這水有問題……不是普通的地下水?!?
胡天青抬頭望向四周,發現他們正處于一條地下河中,河水漆黑如墨,水面漂浮著許多奇怪的木板碎片。他伸手撈起一塊,上面赫然印著“革命語錄”四個字,邊角還殘留著1970年代干校特有的油墨氣味。
“這是……”他眉頭緊皺,“這些木板是從時間裂縫里飄出來的?”
楊文錦的目光落在河底,苗銀項圈忽然發出微弱的嗡鳴。她低頭一看,發現河床深處隱約有一輛自行車沉在泥沙中,車筐里裝著一只破舊的帆布包,上面用鋼筆寫著——“滇南師范楊淑芬”。
“這是我母親的名字……”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她生前就在學校附近騎這輛車。”
王援朝艱難地抬起頭,盯著那輛自行車,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你媽是1983年去世的吧?這車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胡天青沒有回答,而是迅速取出一枚銅錢,拋入水中。銅錢旋轉著下沉,在接近自行車時突然停滯,隨后緩緩向上浮起,仿佛被某種力量牽引。
“陰兵宴的影響還在持續?!彼吐曊f,“我們并沒有真正離開那個曬谷場……只是換了個輪回的節點?!?
話音未落,遠處的水面忽然泛起詭異的波紋,一群戴著草帽的身影再次浮現。他們的臉依舊模糊不清,動作卻更加僵硬機械,嘴里不斷重復著:
“歸位者……回來吧?!?
“該死!”王援朝咬牙,試圖起身,卻被毒素壓得動彈不得。
楊文錦迅速掏出一小塊艾草點燃,煙霧彌漫開來,那些幻影的動作頓時遲緩。她一邊施法一邊說道:“我們必須找到出口,否則會被困在這個循環里直到意識消散?!?
胡天青目光一掃,發現前方不遠處停泊著一艘破舊的木船,船頭掛著一盞骷髏燈,燈光幽綠,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指引。
“先上船再說!”他一把扶起王援朝,拖著他游向木船。
三人爬上甲板時,船身劇烈晃動了一下。楊文錦低頭一看,發現鍋中煮著一團團人形蠱蟲,形態詭異,仿佛在模仿人類的動作。
“這不是普通的蠱……”她皺眉,“這些蠱蟲像是在復刻某種記憶。”
她翻開鍋旁的一疊病歷紙,瞬間愣住。紙頁上赫然是1975年的日期,診斷欄寫著:“金蠶蠱中毒”,簽名處則是她母親的名字——楊淑芬。
“這不可能……”她喃喃道,“我媽那時候根本沒接觸過蠱術研究……”
胡天青接過病歷仔細查看,發現字跡確實與楊淑芬當年的筆記完全一致,連墨跡都新鮮如昨。他心頭一震,隱隱意識到什么。
“有人在刻意制造這些‘證據’。”他說,“讓我們相信某些事情真的發生過?!?
就在這時,船尾傳來一陣水花聲。幾只青色的手臂從水下伸出,手腕上戴著老式上海牌手表,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
“快劃!”楊文錦催促道。
胡天青抓起船槳,將紅綢綁在槳柄上,按照羅盤反方向劃動。船身緩緩駛離岸邊,朝著未知水域前進。
然而,隨著船行深入,水面開始泛起奇異的波紋。胡天青回頭望去,只見身后涌起的浪濤中,竟浮現出一輛熟悉的越野車——車牌號與他們來時駕駛的車輛完全一致,甚至連擋風玻璃上的雨刷位置都沒變。
“這不可能……”王援朝瞪大雙眼,“我們明明是在地下河……怎么可能看到自己的車?”
楊文錦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她低聲念道:“這不是我們的車……是過去某個時刻留下的影像?!?
胡天青沒有說話,而是緊緊盯著那輛車。他忽然注意到,副駕駛座上似乎坐著一個人,輪廓依稀可辨——那正是他自己!
“你們看!”他指著車內。
王援朝和楊文錦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那個人……穿著和你一樣的衣服?!睏钗腻\聲音顫抖,“而且……他在笑。”
胡天青猛地轉頭看向前方,卻發現前方的水面開始扭曲,像是鏡子一樣反射出無數個他們的倒影。每個倒影都在做不同的事,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哭泣,有的甚至正在腐爛。
“我們在經歷不同版本的自己?!蓖踉溃岸@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們相信,我們從未逃脫過?!?
船身猛然一震,前方霧氣中出現了一片竹林,竹節裂開,吐出一塊塊玉米餅,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尸蠱氣息。
“別吃!”胡天青厲聲警告。
但王援朝已經被毒素侵蝕太久,意識模糊間,手不自覺地伸向其中一塊玉米餅,咬了一口。
“王援朝!”楊文錦驚呼。
王援朝的眼睛瞬間失焦,口中喃喃自語:“父親……炸墓……1958年……我在現場……”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畫面。
“不對……”胡天青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他看見的是他父親的記憶!”
楊文錦立刻點燃更多艾草,驅散迷霧。石墻在霧中顯現,上面刻滿了歷代探險者的名字,最新一行卻是空白的,等待補全。
胡天青盯著那行空白,心跳加速。
“我們要填補它?!彼f。
楊文錦點頭,三人合力打破命門磚,青銅門緩緩開啟,祭壇中央懸掛的面具裂縫中,一張泛黃的殘頁隨風飄起。
胡天青伸手接住,目光落在紙上。
《鎮海圖志》——
兩個字躍入眼簾。
就在此刻,所有投影驟然靜止。
畫面里的人齊聲說出一句話:
“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