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吹枝將魔修復蘇這一消息傳遍了霽云宗，也傳信給了仙門百家。

此事來得倉促，消息雖然散出去了，但各大宗門趕到還需要些時間，到明日出發時，大概只能霽云宗先孤軍奮戰了。

此事一經傳開，宗門上下都提著一口氣。

數年前的百家清剿魔修一戰恍如昨日。

那時的慘烈狀況似乎仍舊清晰地在腦中，甚至當時許多門派至今依舊破敗，而下一次大戰，居然近在眼前。

溫憫也沒能睡著，坐在窗前，手里的那只木雕小鳥被摩挲了不知多少次，原本粗糙的棱角都變得光滑。

清剿魔修在即，這一次會是什么樣的結果？

祝承如今靈根還尚未修復，與裴缊抗衡的能力還差得遠……

但倘若這一次，有她和雁舟衡的幫助，再加之此次不知為何只有他一人，要一戰的不再是魔修數百人……這一次，是否有與之一戰的可能？

哪怕是同歸于盡，只要能殺死裴缊，保下祝承，也許這一次任務能成功。

她閉上眼，經歷過無數次的場景便在腦中亂竄，血腥味似乎再度纏繞在鼻腔中，擾得她心煩意亂。

溫憫吐出一口氣，正要將窗戶關上，一陣敲門聲傳來，將她的思緒打斷。

“進。”溫憫答了一聲，看向門口。

“師尊。”祝承推門進來，與她對視片刻，彎起眼露出一個笑，又轉身關了門。

溫憫看著他合上門，又在他轉身時收回視線，好半晌才再度抬起眼：“怎么了？”

“師尊，”祝承大跨步上前，一拉凳子，坐在她對面，眨眨眼道，“我……睡不著。”

“是因為明天的事情？”溫憫順手推過一杯溫水。

“嗯。”祝承接過來，沉默片刻，才點點頭。

“害怕？”溫憫微微傾身，溫聲問道。

祝承沒回答。

“萬事有我。”溫憫淡淡說了一聲，又將紅繩在指尖繞了兩圈，再取下來時，那紅繩便斷下一截。她輕輕拉過祝承的手，順手在他的小指上系了一個結，又小心翼翼按好了，才繼續道，“不管明天發生什么事情，保護好自己。”

“……師尊，我不是害怕。”祝承抬起眼，在昏暗的屋里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聽見他有些干澀的聲音，“魔修在此前不是一直都沒有消息，為什么突然就有了蹤跡？”

溫憫略微皺起眉：“我也有些奇怪……但確實是魔修的氣息沒錯。”

心中忽然閃過一絲奇怪的感覺，她定定地看向祝承，疑惑道：“你為什么這么問？”

祝承怔了一下，才平靜道：“沒什么……師尊，只是這線索來得太蹊蹺了，我懷疑是他們的陷阱。”

溫憫這才收回目光，緩緩搖頭。

冥山洞中有多少魔修她還是能感受到的，那股強烈的氣息來源只有裴缊。

只有他一個人……應該不至于是什么陷阱。

但不說為什么只有裴缊一個人，他又為什么會出現在冥山……

也許是陷阱，但也可能是千載難逢的一次機會。

機會難得，不管怎么樣，都必須放手一搏。

祝承看著她，欲言又止。

溫憫垂眼，沉默片刻，再度抬起眼，面上帶了一點笑意，將他往外推了一把：“明日還要早起，快回去休息吧。”

祝承沉默地與她對視片刻，最終還是轉過身，方要邁出步子時，忽而被拉住手。

他下意識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點溫熱覆上唇瓣。

明天過后……

假如她與裴缊一戰，死在冥山，假如祝承活下來……

或許他們便再也不會相見。

早已重復無數次的回溯或許將會被終結，苦她已久的任務或許終于結束，可是不知為何，心上卻涌上怎么也驅散不開的苦澀。

溫憫扣緊他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他的指骨。

濕潤軟意糾纏，潮熱攀上喉間，變成顫抖的指尖，好像要把他按進肌膚中，一點咸澀的潮濕被緩緩渡進唇中。

祝承一怔，下意識地想要看她，卻又被蓋住眼簾。

溫憫與他拉開一點距離，聲音干澀：“別看。”

而后再度覆上他的唇。

祝承呼吸雜亂，被她壓在指間的手指也愈發用力，卻依舊保持著一點清醒，略微將她推開一些，聲音有些顫抖：“師尊，怎么了？”

溫憫一手按住他的手臂，用力撕下一塊衣角。

祝承有些怔：“師尊……”

話還沒說完，溫憫逼近兩步，呼吸近乎咫尺可聞。

祝承下意識要靠近，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慢慢將布條塞進他口中。

急促的呼吸只能從鼻間溢出，于是潮熱無處可泄，都變成屈起的指，按在墻上，緊得發燙。

祝承想要把布條吐出來，那根手指按在他的唇間，溫憫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肩頭，將他往地上壓。

他被壓得順勢半跪下去，仰起頭看她。

溫憫俯視著他的眼在瀉進屋中的一點月光下顯露，她氣息已經變得灼熱沉重，聲音卻依舊冷淡：“不要看，也不準問。”

“什么都不準問。”

祝承目光晦澀，片刻后，終于咬住那片布條，微微仰起頭，溫順，卻又急迫。

像是一條蓄勢待發的蛇，只是信子纏在手指，將所有脆弱都展露給她。

溫憫抽開手指，將他的手背壓在墻上，緩緩傾身，細細吻過他的眼，又落在唇角，目光交纏，在他終于要忍不住傾身時退開，咬住另一半布條。

她也不敢開口，唯恐露出半分不堪。

一點溫熱隔著衣服落在腰間，掠過肌膚一瞬，握住了他的手指。

再回過神，一點溫熱落在膝蓋處，祝承悶哼一聲，呼吸都被堵在唇間。

手指被她帶著，落在腰間。

祝承沉重的氣息落在她鼻尖，縈繞著，將她往身前按緊。

祝承的頭抵在她頸間，發絲落進衣衫中，惹起一片滾燙。心跳好像在此刻都因他的動作而存在，同呼吸，共沉淪。

夜色旖旎，一點月光順著窗欞爬進，落在二人交纏的指上。潮意彌漫開，屋外梨花盛放，于春日中飄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