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找過你了？”
聽著削瘦中年的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李敬甚至無暇吐槽他那和霸道名字全然不同的身形，反而是陷入驚詫當中，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你也見過他？”
話落，一旁不敢插口的齊靈和齊峰父女皆是眉眼茫然。
這兩人在對口型呢？什么找過你見過他的……
正奇怪呢，忽見那落魄男人抬起手，以毋庸置疑的語氣淡漠道：
“峰子，靈丫頭，你們先出去，我單獨和這小兄弟聊聊天。”
“是。”兩人齊齊點頭應聲，起身推門離開。
啪嗒。
門關上的瞬間，偌大的會客室中，陷入長足的沉寂當中。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館主敖天霸。
“最近有看新聞么？有關大夏第一只神魔的消息……”
“石敢當？”李敬下意識說道。
“對，泰山鎮守，禍亂源頭。”
敖天霸冷笑一聲，張嘴想要繼續說些什么，忽然又覺得自己要講的東西太過匪夷所思，當下的年輕人未必會相信。
于是擺擺手，話歸正題道：
“我只能告訴你，就憑那石敢當，還擔不起我大夏第一只妖魔的名頭，但，它必然是新時代的敲門磚，王城能夠以那般姿態去找你，也是托了它的福。”
“……”
李敬聞言默而不語，努力消化其中的勁爆含義。
什么叫石敢當并非第一只？他是站在什么角度說出這個觀點的？
至少，從官方角度，石敢當就是有史記載的第一，除非……
對了，武館就叫“霸下”，莫非真和那神獸有關？
這個世界果然沒有那么簡單！
見李敬一副沉思的模樣，館主敖天霸也打擾，只是靜靜的斜依在那里，一身頹廢氣質并未舒緩多少。
約莫等了三兩分鐘，他才神色暗淡道：
“城城，他是個好孩子啊，天賦很高，性情尤甚，我很歡喜……
他出了事后，我第一時間帶館中的幾個老兄弟們一起去那拜我教的分支拳場討說法，只是……唉。”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扯過話題：“聽我一句，黑拳這條線，現階段，不是你能追查下去的……
而且，城城的事主要責任也在我，是我這個做師傅的沒能第一時間看出他的難處……你知道么，在那拳場，我看到了他簽下的生死契——此去拳臺，不為名利，只為錢財。”
只為錢財，不為名利……
李敬低聲重復，王城什么時候這么缺錢了？
是因為，路妙妙！
他忽然想到，劉默告訴他經警方調查，遇害人路妙妙家里曾遭逢破產，欠下巨額債務……
再結合路妙妙推薦王城來武館習武，一切似乎都串聯了起來。
可是，如果罪魁禍首真的是路妙妙，王城為什么一定要我去找到她？退一萬步講，這路妙妙如今還躺在停尸房，有什么尋找的必要么？
復雜的思緒如亂麻般絞纏在腦海當中，李敬越想越亂，無法排遣。
這時候，敖天霸忽然站起身來，搖晃了兩下后，出聲道：
“抱歉，耽擱你一會兒時間，我去取樣東西，是城城要我務必留給你的。”
幾分鐘的等待后，這位館主步履匆忙，推門而入，手中正托著一方木匣。
“你看看吧。”
李敬看著那四尺有余的木匣，忽然覺得形狀大小好生眼熟。
待打開木匣，見到其中所盛之物時，終于是徹底愣住。
這是……
他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其中悄然躺著的一把桃木長劍，鋒長三尺，筆直鋒銳。
比他記憶里那把粗糙的木棍劍要精致許多，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每個男人小時候，行過田野，見到無數鋒芒雜草毫不退避，都會幻想自己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劍客。
三尺鋒斬七尺惡，男兒壯心不破。
——尤其是在你擁有一把趁手的木棍的時候。
而這把形如長劍的木棍，就是王城父親從老家的桃園里，為他精挑細選的一枝，讓自己羨慕了好些年。
只是，如今再次見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木劍，李敬心中，卻是生出一股時移世易的無奈和恍惚。
“抽出來看看吧，這是王城最后為你做的事了。”敖天霸輕聲說。
李敬回過神來，下意識伸手將木劍抽出。
并無刀劍鏗鏘，只是入手微涼，毫無阻礙的抽出。
下一瞬，撲鼻的腥氣在屋中蔓延開來。
“！”
李敬瞪大雙眼，直到此刻才看到，那木劍劍身上的幾處斑駁，竟是濃郁到化不開的血漬！
“以血煉劍，可斬鬼物，武館秘法。”敖天霸淡淡道，“我就只替他保管到這里了。”
說著，他松開手，從木匣底部抽出一把烏黑如墨的劍鞘，丟給李敬：
“這劍鞘乃是三玄所造——黑蛇皮，黑狗領，黑驢鬃，可容納腥氣，養劍安神，你且收好。”
“……”
李敬沉默著，收好劍與鞘。
良久后，問道：
“這劍上的血，是……”
敖天霸與他對視一眼，答非所問：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
王城死的那天，就是九月初八，剩下的，不用再問了。”
……
談話結束后，看著敖天霸頹廢的背影走遠，李敬翻開人皮書。
其上，最新的一頁中，有一柄墨染的木劍，引人注目。
樸素的色彩中，唯有劍身與劍穗，最為明艷。
劍身上是斑駁的血，劍穗，則是盛開的梅花。
再往下瞧，便有一行墨漬暈染開來，仿佛故人筆觸：
『敬子，哥們先走一步，帶上我那份，去斬妖除魔吧』
“……”
李敬撫摸著墨色劍鞘，下意識往前翻了一頁。
在那里，那副橫距兩張紙頁的白骨門扉，似乎正在緩緩洞開。
鬼門關么。
呵。
……
武館的事宜暫且告一段落，等李敬從會客室中走出來時。
齊靈師姐紅著眼告訴他，最近武館出了大事，幾位特級教練不在，給學員們放個短假。
為他接風的小宴，恐怕需要等上幾天。
“沒事，我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了。”李敬擺手。
——除卻王城的死因外，李敬還在聊天中得知，王城的母親陳姨，是被館主派人接到他鄉，保護起來了。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道別之后，在齊靈一眨不眨的注視中，李敬起身離開。
可還不待他走入電梯，手機忽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他點開接通，急切到帶著哭腔的嗓音猛然傳來：
“有鬼……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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