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含章生辰那天，桑窈和唐瑜上門赴宴，唐瑜那天雖說扭捏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跟著桑窈來赴宴。

將此事告知唐家其他人時，眾人正聚在安華堂，陪同老夫人用膳。

唐維聽見此事先是冷哼一聲，啪的一下放下筷子：“別到靜寧郡主跟前惹出禍事，連累我們唐家，你赴宴的時候帶上五娘去，她做事周到，能看著你們。”

桑窈還沒說話，唐屏先應了下來：“是，五娘會看好六妹妹的。”

桑窈鎮定地吃著飯，等口中的飯菜咽下才緩緩開口：“靜寧郡主的生辰宴乃私宴，昨日我已經把帖子遞上去了，若將五姐姐硬塞進來，怕是會惹靜寧郡主不快。”

“胡鬧！”唐維這下真動怒了，“如此大事，你為何不提前說？”

桑窈軟軟一笑：“父親也沒問女兒啊。”

“放肆！”

“放肆。”

唐老夫人緩緩放下碗，她掀起眼皮看了眼唐維，嘆口氣，又看向桑窈：“若是想吵，自個兒去院子里吵，別在我這安華堂吵，老身年紀大了，經不起你們吵。”

唐維到底顧及唐老夫人，不敢在她面前造次，狠狠瞪了桑窈一眼，按下不提。

用完膳，眾人四散而去，唐屏看了眼桑窈，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與唐維一并離去。

唐瑜湊到桑窈身邊一臉羨慕：“你怎么敢頂撞大伯的？我頭一次見大伯氣成那樣，你輕飄飄一句話，他差點氣暈過去。”

桑窈眨眨眼，很是無辜：“我并未頂撞父親，三姐姐怎會這么覺得？”

唐瑜狐疑地看著桑窈，她如今越來越覺得，這個六妹妹深不可測，難不成以前做的蠢事，都是她的偽裝？

唐瑜本想試探一番，唐老夫人身邊的仆婦來請桑窈：“六姑娘，老夫人有請。”

桑窈回到安華堂，唐老夫人正躺在軟榻上歇息。

聽見動靜，她懶懶地睜開眼，“六丫頭來了？”

桑窈上前行禮：“祖母。”

唐老夫人起身看著長得愈發出挑的桑窈，語氣中有絲淡淡的傷感：“六丫頭，你如何進的靜寧郡主的眼？”

桑窈半真半假道：“靜寧郡主覺得孫女像她的故人，因著這層緣由，才多看了孫女一眼。”

她將原因都歸于自己的長相，這份看重可有可無，借她人之勢終究是鏡花水月，桑窈的身份高低，只在靜寧郡主的一念之間。

聽桑窈如此說，唐老夫人心里也有了些底子：“靜寧郡主因此看重你，是你的福，也是你的禍。貴人們的興趣都在一念之間，若你他日被靜寧郡主厭棄，江寧這群踩高捧低的人，只會將你往塵埃里踩。因此，你更要趁靜寧郡主還看重你的時候，多攀附一些利益。”

唐老夫人頓了一瞬，“若是可以，請她替你說一門好親事，好親事不在門第高，只要郎君為人端正，有上進心，便是個好郎君，日后日子總不會太差。”

桑窈一愣，試探道：“那孫女與謝家的婚約……”

唐老夫人呵呵一笑：“不過老婆子之間的戲言，謝家重提此事，只是想逼婚謝止淵，你若做了這枚棋子嫁去謝府，日子會很難過。”

她拉過桑窈的手，難得露出一絲真心的慈愛：“六娘，你在外流落多年，唐家都虧欠于你，我們本該補償你，但許多事面前，被舍棄的往往也是你。今日這話，是祖母難得的‘良心話’，可能你不信祖母，但我看得明白，唐家這樣的門戶，嫁到謝家去，天高皇帝遠，就算你受了委屈，娘家遠在江寧，也無法替你撐腰。縱使謝、唐兩家同在一處，謝家那樣的門第，縱使我們有心，也護不住你。屆時利益權衡間，祖母很難保證，不會為了唐家而放棄你。”

唐老夫人重重地拍了拍桑窈的手：“所以聽祖母一句勸，縱使你對謝止淵有什么心思，也盡早放下，趁靜寧郡主仍看重你，趕緊求她給你說門好親事，早早嫁出去，好過待在唐家。”

見桑窈一言不發，她也不強求，長嘆一聲，她揮手讓桑窈退下：“言盡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六妹妹？六妹妹？”

唐瑜突然推了一下桑窈，桑窈猛然驚醒，笑著看向她：“怎么了三姐姐？”

唐瑜面色復雜，盯了她好一瞬：“你方才在想什么，叫你好幾聲都不應。”

桑窈搖搖頭：“沒想什么，只是有點緊張，第一次參加這種私宴。”

唐瑜嗤笑一聲：“這有什么好怕的，賞花宴那種陣仗你都熬過來了，這種私宴有什么好怕的。”

桑窈笑笑不語。

謝含章的私宴，靜寧郡主的私宴，在齊王、雍王、謝止淵等人同在江寧的情況下，只怕不會太太平。

桑窈掀起車簾往外看去，蘇承自那日后沉寂多日，算算時日也該有動作了。

謝府。

時隔多日，桑窈再次上門。

由侍女引路走到正廳，謝含章今日穿了一身紅裙，遠遠瞧見桑窈，她快步迎上來，笑意盈盈：“六娘來了。”

桑窈將親手制作的生辰禮遞給謝含章：“阿姐，生辰快樂。”

她拉過深測的唐瑜：“這位是我三姐姐，唐瑜。”

唐瑜規矩地見禮：“唐瑜見過靜寧郡主。”

謝含章虛扶一把，笑道：“不必多禮，既是六娘的姐姐，那也算是我的妹妹。還未開席，你們先同我來坐坐。”

三人走到涼亭中坐下，此時正值正午，日頭毒辣的時候，可進了這兩天，卻覺得涼風習習，一點兒也不燥熱。

唐瑜驚道：“奇了，此地竟如此涼爽。”

謝含章一面斟茶，一面解釋道：“這涼亭用的地磚乃雁棲湖底挖出來的淤泥燒制而成，寒涼無比，別說是初夏，便是盛夏，此地也是涼爽的。”

唐瑜驚嘆道：“原來如此。”

謝含章捧著桑窈送的生辰禮坐下，問她：“我能拆開嗎？”

“既是送予阿姐的，阿姐自然能打開。”

謝含章依言將盒子打開，露出一副精致的雪景圖。

“這是……”謝含章辨認了好一會兒，忽然熱淚盈眶：“這是公主府院墻外的梅花……”

“這是我詢問過許多去過京城的旅人繡下的繡品，先前阿姐說自己思念故鄉，我想著縱使阿姐回不了京城，送阿姐一副京城的風景也好。只是我到底不曾去過京城，只能繪其形，不知是否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