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

周倉平靜的轉過身，“你感覺到了，它們正附著在你的身上，一點點的侵入你的身體。”

而周友仁停下腳步，便站在地鐵站門口。

后頭，聚集地的居民隔著隔離帶，張望著這邊。

“是，感受到了，有很多細微的東西正在順著呼吸、毛孔……的方式，進入我的身體里。”

周友仁閉上眼眸，站在那里，臉上有些慌張，“這就是導致人們被污染和畸變的放射性物質嗎？”

曾經，他們局限于視野，無法觀測到這些物質的存在。

在沒有儀器的幫助下，人類無法聞到、聽到、看到……任何關于污染、畸變的源頭。

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人們會被這些放射性物質所吸附，然后它們漸漸從皮膚表層，或是順著呼吸管道，或是……進入到身體內，并且進行侵蝕。

整個過程，人類是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反應的。

往往會在這些物質已然侵入骨髓，導致人體出現各種異常狀況時，才會借助‘發燒’、‘皮膚潰爛’、‘骨骼疼痛甚至是扭曲……’

這些方式所表現出來。

而在此之前，人類是不知道的。

便是需要時時刻刻的隔離和消減這些放射性物質吸附的可能性，并且實時監控體溫，通過一些儀器對人體進行檢測。

但如今，在沒有借助儀器的情況下，周友仁第一時間的感受到了，這些放射性物質的附著甚至是侵蝕。

“你要適應它們。”

周倉開口，“萬物不為我所有，萬物皆為我所用，按照修行的理論，這世間的一切，都是有淵源的。”

“也即是，任何一種物質不管如何變化，都有兩面性，對我有利的，對我有害的。”

“而修行要做的，便是將對我有害的，轉化為對我有利的。”

周友仁緊閉著眼眸，冷汗肉眼可見在額頭上滲出，著急忙慌的問道：

“那我該怎么適應？”

他不斷地調動體內的氣流，想要將這些東西排出體外。

但顯然，這并不是一個合適的做法。

如果是少部分污染源的情況下，排出體外便可。

可如今，身處于外界，遍地都是在時間沉淀下衰變完畢的碘-131、鍶-90，還有未曾衰變的銫-137、钚-239……

比起于，周友仁排出體外的物質，附著后侵入其體內的，明顯更多！

周倉提醒道：

“順從你的身體本能，就好像修行時，那種感覺一樣。”

“身體會告訴你答案，你缺失了什么，你需要補充些什么，你需要做些什么。”

“現在，身體會再一次告訴你答案，你該怎么做，才會適應……”

話音未曾說完，在他的視線中，周友仁的身體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作為附著性、侵害性極強的放射性物質，由不斷被周友仁所排斥，轉變為被吸收！

他沒有再排斥這些物質，而是將這些物質主動吸納體內！

“呼……”

痛苦的呼吸聲響起，周友仁跌坐在地，雙手撕扯著身上的厚衣。

用汽車車胎、融化的塑料袋、碎泡沫塑料……廢料制造，可以御寒，并且防水的厚衣，在此刻被輕而易舉的撕開。

就好像是撕扯著一張薄紙一般。

不過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周友仁身上的體溫升高，裸露在外的皮膚開始潰爛。

鮮血從潰爛的皮膚下涌出，他的口鼻滲出鮮血，大顆大顆的囊腫從其身上鼓起。

在主動吸收的情況下，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尋常人需要幾天、數月、甚至是以年來計算的污染、畸變過程。

周倉緩緩蹲下，平靜的看著他。

而在其視野中，除了跌坐在地的周友仁外，還有那聚集地里朝這邊緊張注視的居民們。

但這個過程，他沒有辦法提供幫助。

他可以提供幫助。

但他不應該提供幫助。

這是人類自己需要經歷的過程，比起于耗費長時間，經過上百年的時間，讓基因朝著無序的方向行進，一代又一代人傳延下去。

如今，借著修行，加速這個適應、進化的過程，并且嘗試著主動對進化方向進行引導。

“——嗚！”

周友仁痛苦的哀嚎著，他從地上爬起，又重新跌落。

他跪倒在地面上，不斷地用拳頭捶打著地面，試圖通過發泄情緒的方式，來轉移身上的痛苦。

周友仁的體內，正在經歷著不斷被摧毀，然后重建的過程。

“我要……”

他艱難的開口，可話到嘴邊，眼前的周倉已經從背包中取出了那些抗輻射的黑麥，取出一部分，倒入他的口中。

隨著‘嘎嘣嘎嘣’的聲音，生嚼著這些黑麥，周友仁咕咚一聲吞咽下肚。

大量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而脫落，同時，又以極快的速度生長。

整個過程，周倉都靜靜的蹲在身旁，觀察著他。

就好像問道游戲里，他居高臨下的以神明的視角，觀察著屬地中的人一樣。

天色，漸漸灰暗。

而后，又緩緩亮起。

“呵哈呵哈……”

眼前，周友仁躺倒在地，意識模糊，已然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只得嗚咽著。

他的身軀發出細微但又劇烈的抖動。

從皮肉，再到骨骼，再到五臟六腑，再到……一切都在抖動著，震顫著。

當天空完全亮起時，周倉微微皺眉，在抬手朝聚集地內同樣一宿未眠，注視著這邊的居民打了個手勢后，便喚來了黑鈴。

他將周友仁托起，鮮血、皮肉、毛發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掉落在地。

甚至于，在這平均氣溫下降，如今不過初冬，但南方地區已然接近零下的溫度，那些鮮血濺灑在地上時，竟發出滋滋滋的熱氣。

不過很快，周倉便抬著他，坐上黑鈴，消失在了聚集地眾人的面前。

“他們……”

安魚眼眶中，含著淚水。

而其余人，亦是相似。

他們都在期待著，走出這里，但目前來看，這好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黑鈴在街道上疾馳著，沖出了妄山區，腳掌落到了東山區的廢墟上，又朝著銀海區的方向前進。

“嗚，嗚嗚嗚！”

周友仁迷迷糊糊的，他想要表達些什么，但沒有辦法說出口。

“我知道的，你放心，我會帶你去到一個合適的地方。”

周倉輕聲回應著，伸手撫摸著他那已然光禿禿，長滿裂紋的頭顱，“快到了，就快到了。”

周友仁著急的情緒，漸漸安穩下去，但還是時不時的悶哼幾聲，但好歹是習慣了這痛楚，不再那么哀嚎了。

黑鈴竄入銀海區，一只又一只畸變的動物從暗處驚醒，它們從倒塌的墻面旁，從堆疊起來的鋼筋下，從……中爬出。

“——嘩！”

水花濺起，還未等它們看清來人，便見嘩的一聲，有什么東西被丟進了那片湖里。

那湖邊，僅有那黑豹大小的野貓，正緊張的朝湖里頭觀望著。

但它不敢下去，它不一定能夠適應這水下的環境。

但是……

遲疑片刻，黑鈴終究還是隨著兩人，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