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峰冷峻堅毅的面容上，浮現一絲尷尬的表情。

看他住的屋子便知道，他的日常也不是很富裕。

崔青有了片刻的恍惚，難道讀書人一定要這么窮嘛。

最后，他還是站了起來，打開床角的箱子，翻了翻，從中取出半吊錢。

“守清貧，去物欲，君子應該強大自身，不應被外物所累。”莫問峰順便向崔青傳授一些做人的道理，“這是弟子守則的第七十九條。”

崔青心里也明白，如果自己不去守清貧，而是追逐物欲，那莫問峰這個老師，絕壁是養不起。

他也沒有客氣，拿著錢離開了縣學，在街上順便買了一些日常用得到的柴米油鹽，便一路往東關村去了。

他在村外等了一會兒，便碰到了外出打豬草的崔妮，她身邊還跟著一個與她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大概是同村的。

剛剛見到崔青，她便立刻迎了過來：“二叔二叔，今天又帶什么好吃的？”

崔青白她一眼，將捎過來的油炸糕遞給她，讓她與女伴分享。

另有一些生活雜物，讓崔妮帶回家去。

“家里怎么樣，沒有什么事吧？”崔青問。

“沒有什么事，只是阿爹阿娘一直擔心你。”崔妮將油炸糕塞進嘴里，說話時嗚嗚作響，“二叔，你什么時候回家？”

“快了快了。”

只要自己能夠成為莫問峰的弟子，便等于有了官身，就可以減免一些賦稅徭役。

也不必太過忌憚張家。

到時候，崔青一定要大張旗鼓的回家，替哥嫂緩解一些壓力。

如果現在這樣回家，等于是把麻煩帶了回去，哥嫂連珠炮似的問起來，自己也有些發怵。

“你讓他們放心，我很快便回去，你也不要跑得太遠，小心遇到了野豬。”

“不怕不怕，我已經和小惠約好了，去河邊洗衣服。”

說著，她便牽著身邊小女孩的手，一蹦一跳地跑遠了。

崔青一直注視她的背影消失，方才搖搖頭，轉身往丁家老宅方向走去。

回到宅子里，夜風漸起，崔青關好門窗，在案上攤開來自莫問峰的弟子守則。

只是隨意翻了兩頁，崔青便覺得腦袋發沉，完全沒有閱讀的興趣。

這莫問峰也太死板了吧，完全沒有必要。

崔青對于怎么成為一個合格的讀書人沒有什么興趣，他更關心怎么成為一名合格的魔修。

經歷這一次事件，崔青感覺自己的心態發生了變化。

規矩是別人定的，路卻是自己走出來的。

靠守別人的規矩，是成不了大氣候的。

他的思緒已經放在即將到來的晚宴上，這未必是一次出人頭地的機會，不過，卻可以給他們一些顏色瞧瞧。

那位隱士高人既然熱衷于詩詞歌賦，自己便準備一些前世的詩詞，或許能派上用場。

正在崔青思緒翻飛的時候，屋門突然被敲響，李酒娘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公子睡了沒有？”

隨著屋門打開，一道倩影出現在眼前，伴隨而來的，還有沁人心脾的酒香。

李酒娘將竹籃中的酒拿出來，口中道：“我今日見公子離去，放心不下，特意來看看公子。”

“你我已經是自己人，并不需要這么客氣。”崔青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李酒娘。

李酒娘聽到自己人三個字，覺得心里甜滋滋的，她還欲再演，卻被崔青一把拽在懷里，彈軟的雙臀隔著棉布衣料坐在崔青發硬的腿上。

“公子……”李酒娘雙腮發紅，覺得崔青今日很不一樣。

他變得更沖動暴力，似乎想把什么東西撕碎似的。

窗外的風呼呼刮著，伴隨著吱吱呀呀的響聲，似乎整個世界都在搖曳。

李酒娘看著燈光下胸口的淤青，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笑，她忍不住問：“公子今天很生氣么？”

崔青還未開口，她的手已經擱在自己肩上，感受到崔青的身體正在不停發抖。

平和恬淡是假的，暴力瘋狂也未必是真的。

連崔青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真的很生氣。

憑啥吶？

憑啥自己連一絲機會都不能有。

感受著李酒娘纖細的手指從自己發絲間滑過，崔青知道，她接近自己一定有著什么目的。

但，即便是虛情假意，此刻也足夠溫暖人心。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酒娘正琢磨著如何刺探崔青的虛實好回去交差，不料崔青竟忽然反客為主，變得主動起來。

“我，我沒有。”李酒娘發現，在崔青真誠的雙眸面前，自己實在沒有說謊的底氣。

崔青翻了個身，腦袋枕在她的雙腿上，握住了她的雙手：“你我赤誠相待，我不會害你，你不會害我，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李酒娘心里有些慚愧，崔公子待我這么好，我卻未必不會害他。

她試圖逃避，目光落在案上的書，隨手取過來，翻看了兩眼，不禁大吃一驚：“崔公子竟然如此守規矩。”

“嗯吶。”崔青理所應當道，“我平日比較自律，不喜歡放縱。”

“是我影響了公子吶。”

李酒娘心中更加慚愧，吱吱嗚嗚道：“其實，其實我是別人派來刺探公子的。”

崔青心中有些疑惑，刺探我？我有什么好刺探的。

“公子不要問了，我是不會說背后之人是誰。”李酒娘將頭扭到一邊，神情很是緊張。

崔青知道自己若是問的話，她肯定會說。但凡事不必操之過急，緩一緩，或許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況且，若是逼得太緊，將李酒娘逼走了，自己晚上可就沒有酒喝了。

……

第二天早上，床邊已經空了，被褥上有一個睡過的人形輪廓。

崔青有些郁悶，她什么時候走的，自己竟毫不知情，難道自己的桃花運只能堅持到天亮之前。

他起床洗漱打扮，穿上自己新置辦的衣帽，便前往清河縣城，商量赴宴之事。

距離宴會還有兩三日，但因為路途遙遠，所以他和莫問峰要早一些出發。

在縣學，崔青見到了莫問峰，他身邊還有一人，生得又瘦又高，頭上戴著一頂夸張的帽子。

“來，與你介紹一下，這是佟正生，也是我身邊的預備弟子。”

佟正生表情一絲不茍，畢恭畢敬向崔青行了一禮，動作像是尺子量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