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優優

夜，靜得有點兒愜意，幽藍如幕的夜空下，沒有皎潔的明月，也沒有明亮的星星。桌上，那一盞燈，靜靜地照著我，我出神地在文字的群山中跋涉，獨自享受，默默前行。

讀書，是最樸素的朝拜方式，路上不需要太多，也不會有太多。一盞燈，一把木制椅子，一扇窗。如果說奢侈，就是要有一摞摞的書，最好書是紙頁泛黃，仿佛沉淀了人類一切思想和情愫。一本書就是一個世界。凈化靈魂，又何須那么多的煩瑣塵俗，只要在靜謐的世界里，讀一本書，讓那淡淡的書香橫溢在自己的世界，寧靜而致遠……夜涼如水，我讀楊絳。楊絳說：“人家掛著窗簾呢，別去窺望。寧可自己也掛上一個，華麗的也好，樸素的也好，如果你不屑掛，或懶得掛，不妨就敞著個赤裸裸的窗口。不過，你總得尊重別人家的窗簾。”這段溫婉中不失剛強，淳樸中不失靈秀的文字，充滿理解和尊重，涵容著楊絳所特有的那種淡泊、寧靜的文化情懷。我想，錢默存先生是潔白素凈的窗簾，楊絳卻是與之相得益彰的窗簾。這窗簾以天真為質，以樸素著色，垂著透明軟紗，在風里搖曳……

我翻閱《邊城》最后一頁，心頭竟掠過一絲長長的嘆息。沈先生十枚陳年的玉，因為年代久了，倒越發珍貴。

蕭紅死時說：“我將與長天碧水共處，留得半部‘紅樓’給別人寫了，半生盡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這句話究竟包含了蕭紅多少的憂傷？多少的凄涼？多少的不甘？我想起歐陽修的那句詞——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在那樣一個年代里，以蕭紅桀驁不馴的性格，又怨得了誰呢？當今世上，誰敢拿自己的作品與“紅樓”相比？蕭紅，也只有蕭紅！

書，又翻了一遍，燈光在書頁上留下痕跡，指尖觸摸過的地方似乎還有淚的蹤影。流淚，往往不是因為憂傷，而是因為震撼。

樹影婆娑，萬籟俱寂，沉睡的夜空隨微風的韻調，淺詠低吟，枕著這一夜風聲，我在晨曦微露時分，安然睡去。

在無數個這樣的夜里，我尋不著自己了，只身在文字背后的世界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