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帽兒先生

1

早上我來到學校時，只看見你空蕩蕩的座位，我很奇怪以往都比我早到教室的你怎么還沒來。猴子告訴我，你昨晚已經拿到錄取通知書，進了三中提前批的實驗班，提前畢業收拾東西去報到了。你的書桌除去垃圾什么也沒留下，只像遺書似的留了張紙條給我，跟我說：“兔子大媽，拜拜咯！”而且居然還提醒我要記得還錢！雖有無奈，但更多的是后悔，我竟然連你畢業前的最后一面也沒見上！

昨晚我是打算來上晚自習的，只是又回去了——來時被雨淋濕了，回家換衣服后，干脆就請假偷懶，在家看電視。而淋濕的原因是我來晚自習的路上遇到一群又一群“黃昏練”的男女老少因天氣變化正著急往家趕，我則仗著帶了把傘，十分悠哉地慢悠悠晃向學校，一路還數著從我身邊跑過的人數。于是，報應啊，下了場特大暴雨，我雖有雨傘仍被澆了個透心涼。我想，你要是知道我們缺少一個道別是因為我幸災樂禍過了頭，一定是會罵死我的。猴子說，你對著他用各種語言整整念叨了我一節課呢，嘿，小子，快趕上唐僧了！

2

我習慣叫你綽號，小四。很樸實、簡約、實用對吧？好啦，別鄙視我，你該慶幸你名字里沒有“三”這一字眼兒。

我老是笨手笨腳，比較悲催的是，我偏偏還像個多動癥患者，總喜歡瞎鼓搗。我上課愛學別人轉筆，但由于技巧原因，更多時候筆都會飛出去掉在地上，這時候你就發揮了“無敵好前桌”的作用，一節課彎腰拾筆不下十次。盡管你總抱怨，在這里我還是想弱弱地說句，都是為了鍛煉您老的脊椎呀……我一向是不會吸取教訓的，這不，前幾天揮舞著圓規和你聊八卦，一激動把手指劃了道口子還沒好，又在嘗試把訂書釘釘進橡皮，“咔嚓”一下，橡皮沒釘到，倒是我食指冒出了血珠，我是有多倒霉呀，只好又戳你后背呼叫你來收拾殘局。記得當時你感慨道，以后要是誰娶了我，一定很難過。

3

小四，我們認識也有五六年了吧，小學時一起參加英語競賽，背了整整兩個星期演講稿的“難兄難弟”。可惜的是，我們一直合不來，成天打架。你這個“妖精”竟然還留長指甲，在我手背上留下了一道道抓痕，典型的氣場相沖呀。一個大男生，偏偏行為舉止中帶著陰柔之氣，而我是一個很“爺們兒”的女漢子。認識很久，我們都是見面就撩袖子準備打架的模樣，現在想來，當初怎么會有那么多可以激化的矛盾？

咱倆的家算是蠻近的，相距不到五分鐘的路程，不過現實是殘酷的，根本沒有小說中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景。我媽喜歡用你來教訓我，諸如：你看小四會陪他爸媽去散步，你呢？你看小四考了年段第二，你呢？你看小四還去買菜，你呢？你看小四……我的人生就是這樣籠罩在“你看小四”的陰影下，后來向你抱怨，你總是笑得全身抽筋。

我們打著打著，罵著罵著，竟變得很和睦。

4

小四，你走后的日子里，我遷到了你的課桌，一個人坐在第一桌，努力地裝成好學生的模樣，上課認真了許多。要是你看到了，會不會激動得“老淚縱橫”，感嘆我終于長大，終于懂事了？

記得平安夜那天，你找我討蘋果，于是下午放學我不顧晚自習遲到，跑到街上為你去買。晚自習把蘋果交到你手中時，你有些不知所措，感動得張口結舌。我說你瞎感動個什么勁兒呀，害得我也別扭起來。

其實我哪會不知道你討蘋果僅是玩笑話，只不過我愿意且樂意當真。聽聞平安夜收到蘋果，寓意平平安安，這便是我最美好的祝愿。

你離開以后，我沉默許多，習慣了和你分享一切喜怒哀樂；習慣了你聽我絮絮叨叨；習慣了你給我講題，一講就是好幾遍，我才能恍然大悟；習慣了你咬牙切齒地罵我“笨兔子”……習慣還在，回憶也還在，丟失的僅僅是你而已，笨小四。

你是個作業狂人，英語老師臨上課前發的卷子，還沒下課你便能做完，然后就把卷子的“終身”托付給了我。不止英語，還有數學、物理、化學各科作業，你總完成得那么快。

你成績很好，作業正確率一向很高，有許多人找你借作業，得到的回答總是千篇一律的“在兔子那里”，每次聽到我都會有一種油然而生的優越感和自豪感——不許笑我！

5

我是個嘴饞的孩子，金牛座的你也特愛美食。于是，每個晚自習都是在我搶你零食中度過的。當然了，要不是你故意讓我，估計我也搶不到吧！據說，一件事情重復很多次后就會成為習慣，所以你也習慣了有我這么一個饞貓后桌，從食堂或小賣部回來都會主動“進貢”。再后來，在你要去食堂時，我總會提醒你：“我也要吃糖的。”

如愿以償地拿到糖果后，我卻還是那么的笨手笨腳，總在剝開糖紙的同時，糖就掉到地上。每當這時，你總是看著我一臉悔恨的表情哈哈大笑，然后在我死纏爛打之下再上繳幾顆糖來。

唉，小四，本尊想念你的糖果了，“賞賜”一些唄？

6

你有許多怪癖。

耳機明明壞了一個，卻仍舊都塞在耳朵上裝模作樣，還美其名曰：“抵御外界干擾”。

你怎么不考慮去塞一團棉花……

你喜歡唱音調很高的歌，我記得多數是布蘭妮的英文歌。那曲調被你唱得極為尖細，反正我聽下來，沒一句能聽清的。那些有幸聽你一展歌喉的人，都沒有再聽第二遍的欲望，統統作鳥獸散。你倒好，恬不知恥地到處找聽眾，有求于你就得聽你唱歌，最后甚至發展到，不順你心意，你便威脅著要唱歌給人家聽。你還能更無恥點兒嗎？

小四，別人唱歌要錢，你唱歌要命啊！

7

我在你面前貌似的沒有一丁點兒形象可言，會暴走、會憂傷、會大笑、會流淚，也會肆無忌憚地對著小博封面的帥哥美女發花癡，哪怕你調侃我：口水快流下來了。據說，在一個人面前卸去全部偽裝，本性畢露，是因為信任，只是信任。

8

你生命中會不會有那么一個人，再沒有誰比你們更默契，一個眼神一切便已了然彼此心底？他會幫你做作業，會在你偷看小說時替你望風，會一起提前交卷，會在自己生病時提醒你注意身體，會一同快樂一同悲傷，會打架、會吵鬧，也會和好如初……如果遇見這樣的人，就不要錯過了吧。

小四，我待在你曾待過的教室，坐在你曾坐過的位置，我發現原來睹物思人是人類的通性。

小四，你臉上的痘痘有沒有變少？要少吃零食多睡覺。

小四，你可要記得前來討債，否則我就堅決不還你錢了啊。小四，兔子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