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陌

1

從始至終，我都無法忘記你。

你就是一根刺，狠狠地在我心上扎了一個又一個洞，血流如注。

很久的一段時間，我沒有再見你，卻突然在夢里遇見你，還是那張淡漠憂郁的臉，褪去了稚氣青澀。我流著淚，很艱難地醒來，頭痛欲裂。

我和你變得逐漸陌生時正值二月，冬末的寒氣濃郁得化不開，我們在情人節的夜晚和平分手。

隔著手機，你無奈而平淡：“我們，就這樣吧。”“好。晚安。”我平靜地笑著答應，眼淚卻極度不聽話地落下，我極力忍著，即使明白你怎么也看不見。

那時我懷里還抱著一桶康師傅紅燒牛肉面，保持著微笑。我坐在雨中吃完了那桶面，記不得它的味道了，心卻是絞碎般的疼。

于是，我發燒加腸胃炎，在醫院待了一個星期，很痛苦，卻也有莫名的放松，因為你不會看到我頹靡不振的模樣。

出院那天，天很藍很澄凈，我用手擋住刺眼的陽光，從指縫中看見了你。那時我的身體還有點兒虛弱，臉色還很蒼白，我匆忙逃開，不確定你是否看見了我。

我只想純粹地要保持自己在你心里堅強的形象，不曾想過，執念成傷。

2

之后在學校，我一見你就躲。死黨蘭山看不下去，拉住我劈頭蓋臉地罵：“羅宛零你現在就是個逃兵知道嗎？為什么要躲？又不是你的錯，憑什么他可以不在乎，可以照樣生活得有滋有味，而你要這樣狼狽？你真讓我看不起，我鄙視你！”

我無言，看到你的尷尬，覺得可笑，你連一點點的擔憂都沒有，你的眼神，讓我感到我是如此自作多情。倉皇逃開，這一次，我依舊當了逃兵，依舊狼狽地逃離你，作為一個天生的loser。

蘭山說得對，我是逃兵，在你面前，我永遠是低姿態。

我很難過，可是你并不在乎。

3

沒想到，你居然主動來找我。

那時我坐在窗口對著遙遠的天空發呆，你走過來，敲窗，嚇到了我。

我非常不情愿接受你的邀約，可我還是跟你走了，在講臺上寫字的蘭山狠狠地喊：“韋俊司你個天殺的混蛋，敢把宛零弄哭我就剁了你！”

你帶我來到初次跟我告白的圍墻邊，觸景生情，我咬牙差點兒沒流淚。你真是狠毒，分手了還偏要在同一個地方輾轉糾纏。

“沒事吧？”你開口問。“嗯？”

“就上一次，我都看見了。”你的表情仍是尷尬。我說：“沒事，不過鬧了個玩笑。”

其實，那件事讓我和蘭山冷戰了好幾天，我不告訴你，是怕你有負罪感。

你沉默，我也沉默，氣氛壓抑得讓人感到窒息。我打算開口saygoodbye！“讓你難過，我非常抱歉。”你趴在圍墻邊，憂傷地啟齒，“我以為我們會像約定的那樣一直在一起，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沒有了之前的那種熱烈。我沒有能力給你幸福，只能選擇放棄……”

“對不起，我不能再愛你。”

你這樣說，眼眸里是我不敢看的深沉和惆悵。

4

原來如此，當熱情已冷卻，連喜歡都成了奢侈品，放棄即是消弭。

在墻上坐著，我輕舒了一口氣：“我知道時光太輕易把人拋棄，淡了就淡了，反正，本就沒有那么多的永遠。”

我側過頭假裝吹風，眼睛酸澀內心苦楚。調整好表情，我轉過頭，正好對上你的眼眸，憂傷悲涼，無可奈何。

我搖晃著腳，在月光清冷的照射下試圖掩飾我內心的疼痛不安。恍然之間有了一個念想，我俯下身想像以前那樣輕撫你的臉，你卻驀地踮起腳尖，先一步抱住了我。我措手不及，終究還是沒能止住掉落的眼淚。

“宛零，你記得不要難過，我不值得你為我難過。”

久違的你的話語。我點頭回應，竟然有些安然。

你放開我，轉身就走，仿佛生離死別的劇情，悲傷得叫人心泛哀愁。我預感我們不會再有交集，那種恐懼像是夢魘，折磨著我脆弱敏感的神經。

“放心，我沒關系！”我沖你喊，笑著哭了，你背對著我揮揮手，沒有停留，沒有說再見。

我也沒有說，因為我們再也不會相遇在同一個圍墻邊，勾勾手指約定給對方愛。

5

聽說你因為壓力大得間歇性失憶時，天空很藍很澄凈。

于是，我開始討厭艷陽天。

假裝無所謂，還是小心翼翼地詢問關于你的病情，直到我上網重加了你，你的回復讓我心如死灰，你問我是誰？我說我是羅宛零。你說不認識，你到底是誰？

語氣何其冷漠，我很傷心，才知道你中途休學的原因。

我告訴自己不去想太多，反正我一直希望你忘了我，因為最不想你還記得我的愚笨無知。可是真的遺忘之后，我又很難過，因為你不再記得我們曾經些許的美好。

我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從你失憶的陰影中走出來。蘭山還是罵我，說我傻，覺得我放下你是騙人的。我堅決否認，我不想一再提醒自己心里還有你，我知道這很自欺欺人，但是我心甘情愿。

我只愿你不要和我一樣孤單。

6

聽說你回來了，重整旗鼓，收拾好滿心的傷回歸校園生活。

該怎么形容我的心情呢——激動？喜悅？擔心？害怕？哀愁？

我在熙攘的人群中尋找你，一次一次，沒有，沒有，沒有……突兀涌上的失落沉重地壓著我，我木訥地立在人群中，孤獨無助，很想哭。找不到你，我沒辦法做到不難過。

在眺望遠方的時候，我看見了一抹耀眼的紅，想起你穿紅色衛衣的樣子。我認為你穿紅色的衣服最好看，你也是穿紅色的衣服最好看的少年，淡然而溫暖。

你不在我尋找的人群里，我便明白你不再屬于我的世界，或許你在另一個人群里，已經找到了另一個在尋找你的人。

我不再企圖尋找你，我們早已陌路，相見不過是留戀一剎那的芳華。

你和我不一樣，你是注定要飛向彼端的鴻雁，而我注定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趨于平靜。

我們，注定咫尺天涯。

后記

直到現在我還是沒有再見到他，他就像是星際的流星，從我的生命中滑落離去，我記著那閃爍的光輝，心底有蔓延而上的悲傷；我想我會永遠記得他，也許他很冷淡，可仍是我心里無以忘懷的憂郁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