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寶森仿佛真的是來吃席，吃完席留下禮金就帶著徒弟馬三走了。

不過他出現在峰巒堂的消息還是讓佛山武林狠狠地震了三震。

明眼人都知道宮寶森來佛山舉辦退隱儀式明面上是和過去的恩怨做個了斷，實際上是為促成南拳北傳，實現武術大同。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宮寶森必然會挑選一位南方拳師在退隱儀式上與他搭手，借此用自己的名聲做對方南拳北傳的墊腳石。

人生在世說穿了也就是名與利兩個字，金樓里那些摩拳擦掌的南方拳師哪個不眼紅這個機會。

可宮寶森剛到佛山就先見了江峰，這不免讓人遐想翩翩。

......

李大將宮寶森一行安排金樓附近的旅館，回旅館的路上馬三顯得心事重重。

“師傅，您是要和那江峰搭手？”

宮寶森回頭瞥了一眼馬三：

“怎么，人家沒和你拱手就被惦記上了？”

“我是覺得他太年輕了，傳出去不好聽。”

宮寶森背著手踱著步子：

“年輕好啊，我老了，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可…”

宮保森抬手制止了馬三的話：

“告訴李大，我想見葉問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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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客人走后，江峰新收的十幾個入門弟子幫著張家人一起收拾殘局。

這些弟子里最大的不過十五，最小的才六歲。

其中既有家境盈實的富少，也有一貧如洗全靠一股勇氣來拜師的農家子弟。

江峰挑選的首要標準是根骨，其次才是家境。

有根骨練武才能有所成就，家境好最多是讓這條路順一點，至于品行還得看日后相處。

“師傅，賓客的賀禮都登記造冊送去了庫房，許爺問您是否要過目。”

說話的是江峰最大的徒弟何明誠，今年十五，是佛山四大家族何家的子弟。

何明誠資質不錯，先前有洪拳和詠春的底子，加上他拜師持禮甚厚，江峰為了找個年紀大的看住那群七八歲的娃娃，也就收了他入門。

何明誠口中的許爺是老許，現在江峰家大業大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為他持家，所以老許也只能棄了漁船為他做了這后勤總管。

“不用，告訴許爺我要去金樓一趟，晚上就不用等我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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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吩咐弟子自行練功便出了峰巒堂往金樓去了。

成名也有成名的煩惱，一路上不停有人和他搭話，硬生生把一炷香的路走成了半個時辰。

到了金樓，江峰沒去正門，直接繞到了后院。

后院看門的是兩個新面孔，不過估摸著得過吩咐，見到江峰只拱了拱手就放行了。

“來了？”后廚里，丁連山難得沒在忙活：

“抽一支？”

“不了不了，味太沖。”

江峰拒絕了丁連山的葉子煙，抄起碗就開始翻鍋倒灶，還真被他找到一鍋蛇羹。

“這蛇羹不錯。”

“不錯的話就盛一碗給在樓上看戲的宮寶森送去。”

看丁連山挑明，江峰也不再揣著明白裝糊涂：

“所以宮寶森就是你要等的人？”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丁連山在桌上敲了敲煙袋，而后猛抽了兩口：

“我的原名叫丁連山，和樓上那宮寶森原是同門師兄弟。”

“我之所以在這金樓做了二十年的廚子，是因為當年我在奉天殺了日本人，上了他們的通緝令。”

“所以你想清楚了，送了這碗羹，日后我被日本人發現，你也逃不了干系。”

兩人終于攤了牌，江峰心底輕松了許多，一直在這老鬼面前裝蒜也不容易。

“你也別拿話激我，這羹我要送，武功也要學。”

江峰拿過一個新碗盛了一碗羹，出了后廚找到在后院門口看門的小伙，讓對方幫自己走一趟。

畢竟樓上人多眼雜，自己去送太打眼，難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看門的小伙得了吩咐，端著羹就往樓上去，遇到阻攔的就說給宮老爺子送羹的。

一路上了樓，宮寶森正在李大的陪同下看戲。

為了迎合宮寶森的喜好，金樓今天唱的是京劇《四郎探母》。

…

“楊延輝坐宮院自思自嘆，想起了當年事好不慘然”

….

“干什么的？”瞧見送羹的小伙靠近，馬三伸手將他攔了下來。

“后、后廚送來的蛇羹，說是給宮老爺子驅驅春寒。”小伙瞧馬三一臉兇相，嚇得說話也是有點結巴。

“老爺子沒說過要羹，拿回去！”

小伙不敢和馬三爭辯，正要轉身離去。

“等等，正好有點餓了，端上來吧。”

“后廚老鬼的廚藝還是不錯的，羽田兄試試看。”李大顯然認識看門的小伙，也沒多想就起身端過了他手里的羹。

宮寶森接過蛇羹嘗了嘗，臉色頓時一變。

“是不合胃口？”李大面露關切。

“不是，只是這味道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宮寶森臉上神情變換，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好不容易等到這出戲唱完，宮寶森讓人不必跟著，徑自下了樓來到了后廚。

...

瞧見坐在灶臺前穿著舊襖的佝僂身影，宮寶森怔在了原地。

“二十年沒見，不認得了？”

“師兄！”

……

師兄弟相認，江峰不想煞風景便離了后廚。

過了小半個時辰，屋內的丁連山喚江峰進去。

此時屋內兩人顯然已經平復了情緒，就連丁連山臉上也流露著淡淡的喜悅。

見到江峰進屋，宮寶森笑著打了聲招呼后離開了屋。

“你的事我和師弟說了。”丁連山心情舒暢，又拿出了煙袋。

“他同意我傳授你本門形意拳看家底的本事，甚至八卦掌也能傳你。”

江峰聽了大喜，正要找個茶碗走那拜師流程。

“誒，慢來。”丁連山喊住了江峰：

“教你武功可以，但是有兩個條件。”

“一、不要叫我師傅，我老鬼藏了一輩子，不想到死還被擾得不安生。”

江峰點了點頭。

“二、學了本門的武功，南拳北傳這件事你就只能放棄了。”

瞧見江峰不解，丁連山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我師弟是個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傳了你武功再讓你以南人的身份接他的名聲，傳出去不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