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上，顧琰昭正盤算著今后的計劃。

突然看到一群人正激烈地爭吵著，嗓門大得連樹上的野雀都被驚走了。

顧琰昭聽了幾句，原來他們又是為老話題在爭吵——到底能不能上山砍樹賣給木材廠賺錢。

一個年輕人扛著斧頭吼道，“不砍樹賣給木材廠，我們怎么掙糧票？沒有糧票我們怎么吃飯？你想讓我們餓死啊？”

就是！總想著留住山上的野生中草藥，以前老中醫(yī)在的時候，還能帶我們?nèi)ゲ伤帓赍X。現(xiàn)在他走了，誰還認識那些草藥啊！

一個白胡子老頭把拐杖在地上砸得咚咚響。

這座山是祖祖輩輩留下來的，你們把它砍光了，以后還拿什么燒柴？拿什么蓋房？你們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蓋房？”

一個年輕媳婦嗤笑一聲。

“我家房頂都漏雨好幾個月了，上報給大隊長何守田，每次就是推脫沒錢修，到現(xiàn)在下雨天還要用盆接水呢。”

另一個年輕人附和道，“就是！你們這些老古董，守著這座山留著當飯吃嗎？”

老頭氣得把拐杖直往那幾個人頭上砸。

“你們這群小兔崽子，我們當年餓得啃樹皮吃，都沒有想過砍這上面的樹！”

“樹皮沒了還能再長，把樹砍光了，那幾十年都不會再有了！”

年輕人四處蹦跳著，躲避老頭的拐杖襲擊。

“那我不管，現(xiàn)在木材廠收木頭價格可高呢！再說了，樹都長了那么多年，它也該活夠了！”

一個駝背的老太太顫巍巍地說，“你們把山上的樹砍光了，到時候下大雨泥石流沖下來，全村人的命都會沒了！”

“山神爺要是發(fā)怒，到時候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那個年輕人啐了一口。

“老太婆少在這嚇唬人了，隔壁村子前年就開始砍樹賣個木材廠了，賺了一大筆糧票，現(xiàn)在他們?nèi)兆舆^得可美呢！”

一個老太手指顫巍巍地指著他們。

“你們這些短命鬼啊，只顧著眼前，完全不想以后！”

“我們村里靠山吃山，山上不僅有野生中草藥，還有野菜、野兔等等，全靠著這座山活著。”

“你們現(xiàn)在把樹都砍光了，以后你們的娃娃吃什么、喝什么？做人不能只考慮你們自己，你要考慮你娃子今后的生活吧！”

一個黑臉的青年罵道，“還今后的生活？哪里管得那么遠，我娃子現(xiàn)在就餓了，吃不飽飯，整天都哭個不停！”

“今天山上這樹，我們是砍定了！”

幾個老人連忙伸手阻攔道，“你們敢！今天要是有人上山砍樹，就先從我們身上踏過去！”

“你們這些老東西，真是給臉不要臉，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一個年輕人一聲吆喝，其他人也拿起斧頭就想往外沖。

老人們見狀，趕緊手牽手，包成一個圈，緊緊地圍住年輕人們，不讓他們出去。

年輕人們雖然喊得兇，但這些畢竟是村里的老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也不敢真?zhèn)怂麄儭?

于是雙方推搡著撞在一團，場面一時陷入僵局。

之前兩邊都還只是在村里面吵，現(xiàn)在看這情況，他們是鐵了心的要在山上砍樹賣給木材廠啊。

顧琰昭心說不妙。

要是把山上的樹木都砍完，野生中草藥生長環(huán)境也就被破壞了，這以后他開中藥廠的計劃不就破滅了嗎？

顧琰昭趕緊湊上前勸道，“哎呀，大家快別打了，要是傷到誰多不好啊！”

年輕村民們見顧琰昭是個陌生面孔，估計他是新來的知青。

他們朝顧琰昭罵道，“關(guān)你這個外鄉(xiāng)人什么事，滾一邊去！”

顧琰昭又繼續(xù)勸說道。

“老人家們說的有道理啊，你們把山上的樹砍了，山上沒有樹木來穩(wěn)固土壤，會導致泥石流洪水等自然災(zāi)害的！”

老人們既然有人支持，他們也高聲說道，

“聽見沒？這可是城里的知青娃娃，他們都是有知識的！他都這么說，你們還不趕緊住手！”

“呸，城里知青又怎么樣？他們連麥苗和雜草都分不清，誰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黑臉青年隔空指著顧琰昭威脅道，

“小子，管好你自己，別在這胡說八道，否則過幾天該你們干農(nóng)活的時候，有你好受的！”

顧琰昭見這些年輕人已經(jīng)紅了眼，聽不進去話，于是往自己的兜里左摸摸右摸摸，掏出三張糧票來。

之前他從養(yǎng)父母手里騙來的那些糧票，大部分都給了大隊長何守田。

現(xiàn)在他自己手里，也只剩下這么一點點了。

顧琰昭把糧票遞給那些年輕人。

“大家都冷靜冷靜，要不然這些糧票你們先拿著，砍樹的事情回頭再商量商量？”

“你們打算上山砍樹，是私下自己做的決定吧？大隊長何守田知道嗎？你們給公社報備了嗎？”

年輕村民們有些心虛。

他們要砍樹樹的事，確實沒有跟大隊長何守田提前說過。

但這件事他們在村里已經(jīng)吵很久了，大隊長何守田每次來都是像和稀泥一樣勸架，每次都沒有明確說到底能不能上山砍樹。

他們也被大隊長何守田這不清不楚的態(tài)度搞煩了，干脆就自作主張來砍樹。

反正到時候砍都砍完了，大隊長何守田能拿他們怎么樣？

還能把木材重新栽回去不成？

高個子的青年看著顧琰昭的糧票，眼神微微一動。

他們本來都商量好了，起個大清早悄悄來砍樹。

結(jié)果不湊巧，被起得更早的村里老人發(fā)現(xiàn)了，通風報信后就來了一群老人阻攔他們。

看這群老人不要命的架勢，今天這樹估計是砍不成了。

但這糧票嘛，不收白不收。

高個子的青年拿過顧琰昭的糧票說，“行，知識分子，看在你的面子上，那今天咱們就不砍樹了。”

還沒等顧琰昭說什么，一個老人一把將糧票奪過去，塞回到顧琰昭手上。

“小伙子，不要聽他們的！他們今天說的好聽，下次還會繼續(xù)來砍樹的！”

“糧票你自己收好，給他們是白白浪費了！”

到嘴的糧票飄飛了，高個子年輕人氣得跳腳。

這群老東西，農(nóng)活干不了多少，還總是壞他們好事！

“好好好”，高個子年輕人氣地指著老人鼻子罵道，

“既然這樣，今天這樹我是非砍不成了！”

“兄弟們，上！把這些老家伙撂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