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呆在屋里，那個叫立文的人冒冒失失來向她求婚的一幕正在她的腦海里重現著時，姑姑回來了，忙說：“二姑回來了，我還沒做飯呢。”

和上午一樣，同是為了她的婚事，但這次她的心情和中午回來時截然相反，這次她是滿面春風的回來的，用溫和的語氣說：“現在才啥時候，做那么早飯干啥？”

桂香關切地：“你中午沒吃多少飯，又在外面跑了一下午，不餓啊？”

二姑說：“不餓，我吃完飯了，到了那家，我不吃，他們非給做，還喝了色酒呢。”接著又告訴她：“我給你找到個好婆家，比原先那家好多了！”

桂香開玩笑說：“我看二姑是被人家的好酒好飯收買了吧，就說人家好唄。”

姑姑說她：“你這叫啥話？我怎么會拿你去換酒喝換飯吃呢？說實在的，如果人家不好，別說喝酒吃飯啊！就是給我山珍海味我也不答應啊！”又給她介紹：“這家姓楊，你這個對象……”

侄女打斷她：“二姑，誰同意了咋的，都還沒見過面咋就成對象了？”

可二姑說：“告訴你，這小子家里條件可好了，小伙子長得也行，你倆見了面，再到他家看看，你肯定會同意的。”

桂香問：“他念過幾年書啊？”

姑姑則說：“念沒念過書有啥關系啊？只要人好、人家好、咱嫁過去別受苦就行唄。”

桂香聽了這話，就想，這一個還不如那個找上門來的冒失鬼呢，她就問：“二姑，你們村是不是有個叫劉立文的？”

姑姑說：“有啊！”又問：“怎么了？”

她又問：“他說他在你們村學校當老師？”

姑姑又說：“是啊！”也又問：“到底咋了？”

桂香實話實說：“他下午來了，說要……”

姑姑說：“說要跟你對象，是不是？”

桂香驚道：“你咋知道？”

姑姑說：“一個村里住著，我對他了解啊！”

桂香問：“他人好不好啊？”

二姑為難地說：“這個人啊！怎么說呢？其它方面都非常好，就是……就是作風上非常不好，無論是聽說了還是看見了漂亮姑娘，要不就自己親自上陣，要不就找人介紹，就這方面挺煩人的。”

桂香說：“他想找個好點的、自己喜歡的對象，也正常啊！”

二姑說：“他是這山看著那山高、吃著碗里看著鍋里，這就不正常了。”

桂香問：“那他現在有沒有對象？”

姑姑說：“有啊！”又問侄女：“你沒上他當吧？”

桂香搖搖頭說：“沒有，但差一點。”

姑姑說：“那他還得來。”

桂香說：“來就來唄，咱不答應他就行唄。”

姑姑說：“你可不知道，他這個人在這方面死纏亂打，非弄到手不可。”

桂香不解：“那他對象不管他啊？”

姑姑說：“管是管，但管不了啊！”

桂香說：“那就跟他黃唄。”

二姑說：“有這么好的工作，長得也好看，那姑娘也舍不得啊！”

桂香擔心地：“他真要像你說的明天來糾纏怎么辦？”

姑姑說：“明天我領你上給你介紹的那家看看去，他來的話讓他撲個空，他再來的話你把對象都領回來了，他一看就知難而退了。”

第二天，早飯后，桂香由姑姑幫著梳洗打扮完畢，就跟著姑姑出了家門，向西北走去。出了村子，走到山崗，對面一座村子立刻出現在眼前，姑姑說：“這個村子就是。”并指著村里的一個院落說：“那個是他家的院子，看見了嗎？”

雖然站在山崗上能把山坡下那座不大的村子盡收眼底，但桂香還是順姑姑手指的地方看著問：“哪一個是啊？”

姑姑說：“反正快到了，進門你就知道了。”

桂香也沒再問，她跟姑姑下了山崗，過了一座小橋，走進村中間的一座院里。這也是一座舊草房和低矮院墻組成的院落，和別人家不同的是，院里擺著一輛很舊的木制手推車。

桂香跟姑姑進院后，好幾個男女老少從屋里走出來，把兩人迎進屋里，姑姑就指著屋里的人挨個給她介紹，最后指著一個穿戴一新的小伙子說：“這個就是給你介紹的對象。”

桂香看看那小伙子，穿一身藍色的新衣服，平頭，不是很胖，個頭比她高點，皮膚不白，看上去不是很招人喜歡的那一種。

介紹完后，姑姑把盛滿水的茶壺遞給侄女說：“桂香，給大家倒茶。”

農村男女相親，一般都是男的到女的家去相，女的若第一眼看上男的，會給客人倒一杯茶，用來表示自己的態度，接下來交流了解。當然，如果沒看上來相親的男的，則不給倒茶，甚至會一走了之——躲出去。

現在，雖然是女方到男方家來相親，姑姑也讓她給倒水，顯然是為讓她表明態度。

但是，桂香雖然接過茶壺，也給屋里的人倒了水，卻唯獨沒給那小伙子倒水，眾目睽睽之下就把茶壺放下了。

此情此景，屋里人都懵住了，用不安疑惑焦慮的目光看著桂香，氣氛變得死一般寂靜。

姑姑打破寂靜對侄女說：“還有個最主要的人，咋忘給倒水了呢？”

桂香低著頭，坐著沒動。

姑姑見狀就起身讓她：“桂香，你出來一下。”

桂香起身跟著姑姑往外走。

出了屋，姑姑沖她說：“桂香，這小伙子多好啊！長得也不丑，個頭也行，身體也這么好，差啥啊？”

桂香回道：“我跟他以前不認識，咱來了后他連句話都沒說過，也不知道他是啥樣的人啊？”

姑姑稍想了一下，點點頭說：“你說得也是。”又問：“你倆先嘮嘮嗑行嗎？”

桂香點點頭：“那行。”

回屋后，姑姑對主人說：“我侄女的意思是，先跟你家兒子說說話，互相了解一下，咱們先出去一下吧。”說完把小伙子推到桂香跟前：“你倆在屋談談吧。”

桂香說：“二姑，你們在屋里，我們出去談去。”

二姑立刻說：“行，你倆出去談吧。”

主人說：“你們出去談，我們在家做菜做飯，無論談成談不成，中午都在這吃飯。”

桂香轉身往外走。

那小伙子也跟著往外走，但被一個年輕婦女叫住了。

桂香走出屋回頭看看，站了一下，又慢慢往外走，快出院門時，回頭看他來了，就等著他趕上來，一起往外走，出了院門說：“你家是一直住在這里還是后搬來的啊？”

他說：“一直在這里啊！”又問她：“你們從家走到這里，挺累的吧？”

她說：“從我姑家來的，到這里也不遠，不累。”她問：“你天天出工干活嗎？”

他說：“對啊！”

“現在你們村都干啥活啊？”

“積肥、刨糞、往地里送糞、撒糞。”

“你以前找過對象嗎？”

“找過，別人給介紹好幾個了，都沒成。”

“為啥沒成呢？”

“找的那幾個事后想想也挺好的，但當時就是覺得不行，看不上。”

桂香聽了這話，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問他：“我的情況你了解嗎？”

他說：“你姑昨天到我家來，把你的情況都說了。”

她問：“我姑都說啥了？”

他說：“說你結婚沒多長時間男人就死了。”

桂香就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你是心甘情愿地跟我搞對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