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剛才進門看清臉的那刻，她總覺得這人莫名眼熟，好似記憶深處的某個人，苦于時間久遠，暫時還沒法匹配上。

“可能吧！”他回答得漫不經心。

這時，電梯來了，里面還有一對年輕母子，陳嶼拿著東西肖雪讓他先進，自己最后。這次陳嶼沒有隔她太遠，而是站她身后。

他站身后如同一道墻，把自己籠罩在他的陰影下，目測他應該有一米八以上，自己有一六六，穿著長筒靴才堪堪到他肩膀。

這時旁邊的那對母子說話了，“你是不是故意把自己弄感冒，好明天不去培訓班？”

小男孩氣鼓鼓的說:“我沒有，真的是睡覺不小心碰到了遙控板，這么冷的天，我瘋了給自己開冷風！”

媽媽摸了摸孩子的頭，“這還差不多，還好發現得及時，晚了藥店都要關門了，如果今天燒退了，明天就正常去上課，好不好？”

男孩商議：“就不能休息一天嗎？”

“現在辛苦點，以后長大就好了。”

還是那套騙小孩子的說辭，百試百靈，男孩點點頭，“好，媽媽我聽你的！”

“真乖！”

兩人就這樣安靜的在一邊旁聽，面無表情，大家都心知肚明，長大只會有吃不完的苦！

陳嶼把最后一點東西放進后座，關上車門，對著站一旁的肖雪說，“你坐副駕吧，后面東西都塞滿了，坐不了。”

“好?！彼槒牡拇蜷_副駕，坐上關門，系上安全帶。

這是一個小型面包車，可能是經常拉貨的原因，車上的味道非常難聞，混合著皮革的味道，肖雪聞得胃里直犯惡心。

她試圖開窗透氣，奈何車子還沒啟動，根本打不開。

陳嶼也快速繞到主駕那邊上車，插鑰匙，拉下手剎，踩離合，油門，汽車很快就發動了，肖雪趕忙降下車窗呼吸新鮮空氣，再聞下去，就真要窒息了。

“怎么了？不舒服？”陳嶼問，“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肖雪擺擺手，“不用，我就是有點暈車！”

“哦。”

過了好一會兒，肖雪終于沒那么難受了，她轉頭看了他一眼，說:“要不你把安全帶系上吧！”

“沒那個習慣?！?

“這樣安全點?！毙ぱ┲敝钡目粗?

陳嶼動了動嘴，沒有說話，隔了一會兒他才單手扯出安全帶，系上。

肖雪轉頭看著前方，安心一笑。

不知過了多久，肖雪又轉頭看著他，開口道，“你真不記得我了？肖雪，真藝培訓班，七年前咱們見過的！”

“嗯。”

他回答得簡單粗暴，肖雪也分不清他到底在回答自己哪個問題，記得還是不記得？

“記得?！?

“你怎么……”肖雪話還沒說完，只見他把右手放在大腿上搓了幾下，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大冬天把窗戶大大開著，對方還是穿著一件單薄衛衣的情況下！

她趕緊搖起車窗，“不好意思，我忘了你這樣開車會冷。”

他不在乎的說:“沒事，你不舒服開著就好，馬上就快到了。”

“不用了，我現在已經沒事了?！彪m然她還是覺得惡心，可比起他受凍，自己的難受不值一提。

“你怎么穿這么少??？”還說沒事，開了這么久的車，方向盤上他一雙修長的手指早就凍得通紅，看得肖雪心里不是滋味。

“穿多了干活不方便，也習慣了?！?

“哦?！边@是干了多久才會說出這種話，肖雪對他的疑慮更深了。

不一會，車拐進了一條巷子里，不同于外面道路寬廣，燈火通明，這條巷子狹窄幽暗，只有幾盞忽明忽暗的路燈，兩邊還都停滿了車，就是停得亂七八糟，一輛車過去都得減速慢行，否則很容易跟旁邊的車來個親密接觸。

陳嶼輕車熟路的往里開，幾分鐘后車穩穩停在了一出破爛不堪的樓房前，“到了?！彼槔萝?。

肖雪慢騰騰的從車上下來，看著周遭的一切，雖然中介已經提前給她打過預防針，但還是免不了震驚。

如果不是墻上貼著的那幾個碩大的字——“中宇大廈”，肖雪還真會以為走錯地方了，這里明顯與它的名字不太符合，或許這曾經輝煌過吧！

借著微弱的燈光，還是能看出個大概，這棟樓比外面那些都要破，墻皮已經掉得所剩無幾了，墻上也爬滿了裂痕，有些地方甚至還能瞧見磚塊。

周圍散發出來各種難聞的味道，比陳嶼的車還要難聞，她從包里拿出一張濕紙巾捂住口鼻，才不至于作嘔。

這里就是一個小型的城中村，被人遺忘在角落，無人在乎，好像一個遲暮的老人，隨時等待死神降臨。

上方是烏壓壓的電線纏繞在一起，把整個天空劃得支離破碎，就如同她此刻的拔涼拔涼的心，肖雪開始有點后悔了。

一周前，肖雪找到中介公司，讓他們幫找找一個離市中心近，不跟人合租，光線充足，價格便宜的房子，預算在一千以內，如果是電梯房更好，樓層也能接受，不過也不能太高，自己的體能爬不了那么高的樓層。

可能是沒聽過這么刁鉆的要求，中介直搖頭，說沒有這樣的房子，肖雪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點離譜，就偷偷給那人塞了一百塊錢，拜托他一定要幫幫自己。

在她的軟磨硬泡下，那人見她身體也不太好，終于答應幫她留意，兩天后她接到了電話，那人說現在有個非常符合她意向的房子空出來了。

是一個單間配套的樓房，房子在三樓，坐北朝南，光線好，月租650塊錢，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收費，離市中心就一公里左右，重要的是白天特別安靜。

肖雪疑惑，說:“真有這么好的事？”

“真的。”中介的聲音在那頭停頓了一下，“不過那里唯一的缺點就是，環境不太行，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肖雪對環境倒也不是有多在乎，畢竟自己待在室內居多，吸引她的地方是月租太便宜了，自己現在也沒有多富裕。而且離市中心還近，自己現在住這里，打車過去都還要二十幾分鐘。

中介見她半天不回應，說:“您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到時候再做決定，這樣可以嗎？”

“行，那我明天上午去?！?

“好。”

結果第二天，她又因為身體不舒服臨時爽約了，中介那邊就有點意見了，提醒她說:“這個房子很搶手的，你如果不早點決定，到時候我就真沒法幫你了?！?

肖雪本來就沒心思花那么多時間找房子，聽他這么一說，又怕這事沒戲了，猶豫了一下，立馬就決定要了這房子，然后就稀里糊涂的簽了合同。

可現在她覺得這豈止是環境不行，而是根本就沒有環境，哪哪都不行。

但是自己人和東西都到這了，好像也沒有回旋的余地。

“你在幾樓？”陳嶼從車里扛出一袋東西，轉頭問她。

“3樓，3-4?！?

陳嶼眼里閃過一絲異樣，不過天黑肖雪并沒有發現。

“鑰匙給我吧。”他說，“這里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行李放這不安全，你在下面守著。”

肖雪從包里拿出鑰匙，遞過他。

陳嶼接過，以極快的速度進入大廈，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的轉角處，肖雪一直盯著他消失的地方，才幾年不見，這人變化好大，不似以前的模樣。

臉雖然長得還是那樣俊俏，但是上面多了幾分硬朗和些許滄桑感，不知道他經歷了什么，變成現在這樣。

“嗨，美女，新來的嗎？”一個喝醉酒的中年男人從旁邊走來，以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眼色打量著她。

肖雪沒有接話，不動聲色的往后退了幾步，然后就退到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上。

“你沒事吧？”

是陳嶼。

她松口氣，站直轉過身，搖搖頭說，“沒事，你怎么這么快？”

“沒幾步路?！标悗Z確認她的情況，除了臉色不太好，沒什么別的問題，“你去車里等我吧！”

醉漢見有男人幫她，識趣的走開了。

說完，陳嶼去另一側把車發動了，又繞過來，說，“你上去吧，把窗子降一點下來就行，你站這里不安全?！?

一個女生，大晚上獨自站在外面，周圍環境又不好，難免會讓人注意，更何況她長得還挺漂亮。

“好?！毙ぱc頭，打開了副駕車門，降了點窗子下來。

“你把車門鎖上?！标悗Z又說了一句，肖雪照做，他試了一下，確實是打不開，才繼續放心的開始工作。

肖雪就這樣安靜的坐在車里，靜靜地等著，車的后備箱隔一段時間就會開又很快關上，也不知道重復了多少遍，肖雪等得都睡著了。

“醒醒！”

肖雪感覺有人在扯自己左邊的衣服，她迷迷糊糊的抬起靠在車窗上的頭，往那邊看了眼，慵懶無力的問，“怎么了？”

“都搬完了，上去吧?！?

“哦。”肖雪搖搖頭，清醒一下腦袋，她抬手開門發現開不了，才想起上鎖了，把鎖解開后下車，順帶把車窗也搖了上去。

陳嶼這才熄火，下車。

陳嶼拿著最后一點東西，肖雪跟在他后面，明明自己才是房主，卻還要他帶路，好像有點主次顛倒了。

“你小心點，這里比較暗?！?

“好。”

這是沒有護欄的老式樓梯，階梯又陡又薄，感覺太大力了樓梯都能震塌，燈還是那種白熾燈，應該是用了很久，上面爬滿了蜘蛛網，都不太能照明了。

陳嶼走在前面，本身又高大，把光都遮得差不多了，肖雪看得更加就不真切，走得慢騰騰的。

反觀陳嶼，他走得非?？?，兩步邁做一步，一點都不膽怯，可能是他上下搬了這么多次，已經習慣了這種樓梯，肖雪在心里暗自猜想。

陳嶼發現后，在轉角處等她。

等她追上后，陳嶼平靜的說:

“你把我衣服拉著，這樣快一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