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中人和他媳婦頓時嚇了一大跳，他媳婦下意識地作勢要打兒子。

崇禎皇帝見了，微笑開口說道：“童言無忌，你們不要嚇到他了。”

說完之后，他便問道：“朕過來，就是想要了解你們過得怎么樣？有什么事情，盡管給朕說說。”

說到這里，崇禎皇帝頓了頓之后又接著說道：“朕就感覺到，似乎你家都還有吃不飽飯的可能。朕要知道真實情況，你且給朕說說。”

周中人聽了，看了方正化一眼，然后恭敬地回答道：“回陛下，俸祿本來是夠用的，主要是這糧食價格越來越貴了，一石糧食要二兩銀子的價格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降下來。另外，柴米油鹽之類，全都在漲價，因此家里就省著點吃了。”

說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補充說道：“本來還往老家寄錢的，但如今老家那邊有戰(zhàn)事，京師這邊花錢又多，家里就存了點錢備用，也不敢多花。”

崇禎皇帝聽了點點頭，接著問道：“你老家那邊的情況如何，家里可有屯田耕種？”

這名禁衛(wèi)軍官是從錦州衛(wèi)調(diào)過來的，他就正好趁機了解下地方情況。

周中人聽了，又是有些猶豫，他知道皇帝想聽實話，但是他老家還有親人，萬一如實說了，也不知道會有什么后果？

不過畢竟是面對皇帝，他也不敢耽擱回答，在猶豫片刻之后，最終還是回答道：“家里倒是有屯田耕種，但是所得糧食很少，絕大部分都上繳衛(wèi)所。家里……家里也過得很難，因此小人才會省些錢出來寄回去補貼老家之用。”

言外之意，就是家里人耕種所得被克扣了。至于被誰克扣，自不用說了。

崇禎皇帝聽了，略微一想之后，他轉頭對周皇后說道：“你們女人孩子去隔壁房間聊聊吧。”

周皇后知道他可能要說一些事情，便帶著周中人的老婆孩子去了隔壁的房間。

等他們走了之后，崇禎皇帝便看向周中人問道：“如今錦州那邊正在打仗，你對此戰(zhàn)事有什么看法？”

以前的他，從來沒有這么問過，咨詢問題的對象，一般都是朝廷重臣，或者心腹太監(jiān)；像這樣和底層軍官聊天，還是受夢中經(jīng)歷的啟示。

周中人聽了，略微有點猶豫道：“小人只是區(qū)區(qū)總旗，如此大事，哪里會說。”

崇禎皇帝一聽，就知道他有些顧慮，便鼓勵他道：“今日朕過來，就是要聽實話的，朕已經(jīng)說過一次，不想再說第三次了。”

周中人聽到這話，見皇帝看他的目光中帶著鼓勵，最終一咬牙，坦言說道：“小人一直擔心錦州失守！”

“為何？”崇禎皇帝聽了，不動聲色，只是說道，“目前的奏報，洪總督領軍和建虜打仗，互有勝負！”

周中人已經(jīng)開了個頭，就少了一些顧慮，回答崇禎皇帝道：“一直以來，朝廷官軍和建虜野戰(zhàn)，就沒勝過。建虜經(jīng)常用圍城打援這招，沒有失手過。”

崇禎皇帝聽了，心情有點沉重。

他結合夢中所得，也得到這個結論，只靠守城的話，又怎么可能打敗建虜！

軍隊要想打勝仗，就必須要有野戰(zhàn)的能力！

當初孫承宗提出在遼東修城來收復失地，不但耗費無數(shù)錢糧，還給了建虜圍城打援，消耗國力，實在是個昏招，自己當初怎么就覺得這招不錯呢！

建虜圍城打援還打出了經(jīng)驗，如今竟然直接在錦州附近屯田，然后以此為根基圍困錦州，能把他們的物資消耗降到最低。

崇禎皇帝想了一會，又看向周中人說道：“假如朝廷要放棄錦州，你們是怎么想的？”

周中人一聽，愣了下，然后就有點激動了，連忙雙膝跪地，懇求道：“陛下，萬萬不可啊，錦州多年來一直是對抗建虜?shù)那熬€，和建虜有血海深仇。要是朝廷放棄錦州，建虜必然會屠城！”

崇禎皇帝聽出來了，他是擔心家人的安全。

于是，他便問道：“你不是說建虜用圍城打援這招，朝廷官軍就沒有贏過。既然注定是不會贏的戰(zhàn)事，那朝廷放棄，多保留一點實力，不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么？”

周中人一聽，頓時啞口無言。

回過神來之后，他立刻磕頭說道：“陛下，小人愿回去死守錦州，戰(zhàn)死無悔！”

崇禎皇帝見了，眉頭微皺，看著他說道：“你怎么就不請求，讓朕派軍隊出關增援呢？”

周中人聽了，抬起頭來看了皇帝一眼，然后又磕頭下去，大聲道：“小人請陛下派援軍！”

“那你如實告訴朕，朕派援軍能打贏錦州之戰(zhàn)么？”

周中人趴在地上，并沒有回答，過了一會之后，他就只是用力磕頭，發(fā)出“咚咚”聲音。

崇禎皇帝一見他這反應，就知道他認為是打不贏，便對他說道：“站起來說話。”

周中人聽到，只好站了起來，雙目已紅，表情有點絕望。

崇禎皇帝心中嘆了口氣，問道：“你為什么會認為，朕派出援軍，也不會贏？”

周中人這次沒有猶豫，立刻便回答道：“建虜會圍城打援，必然是有依仗；就算不說這個，朝廷也沒錢糧打大戰(zhàn)。”

崇禎皇帝聽出來了，朝廷官軍對建虜有一種畏懼的心態(tài)。

不過想想也正常，一如周中人所說，朝廷官軍的野戰(zhàn)就沒贏過，一敗再敗，敗完了遼東，甚至連關內(nèi)都由著建虜肆虐，只能等他們劫掠夠了自己撤出關。

心中如此想著，崇禎皇帝看著周中人，忽然問道：“那要是朕派出援軍，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救錦州，把關外軍民全都撤回關內(nèi)，你覺得能接受么？”

他這話一說出口，邊上站著的方正化都吃了一驚，立刻轉頭看向他，當即勸諫道：“皇爺，要慎重啊！”

如果皇帝真決定這樣做了，那就是丟城失地，這個責任，是很大的。就算是皇帝決定的，也會有很大壓力的。

崇禎皇帝聽到他的話，只是伸手擺了下，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后看向周中人，等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