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宋安寧眉頭輕蹙。

“姐姐，你是怎么招惹上了一群流氓混混呀？大清早堵著嫂子要錢，害得嫂子沒法送晨晨上育紅班。”

她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被附近的一圈同學聽見，他們都湊過來，興奮于一大早就有熱鬧看。

“宋安寧不是眼睛長在頭頂上嗎？怎么會招惹流氓？”

宋輕語一臉乖巧可人的勸道：“姐姐，你不要再和他們來往了，他們可兇了！我們畢竟是學生，還是少交社會上的朋友。”

宋安寧奇道：“你不是住在張家？怎么又和嫂子見面了？”

“嫂子給我送點吃的。”宋輕語道。

宋安寧朝前面第一排一個戴眼鏡的瘦弱男同學道：“張春生，你們家不給她飯吃嗎？還要我嫂子巴巴的送去！”

張春生是張爺爺的孫子，他聞言收拾桌子的背影一頓。

宋輕語神情有些慌亂，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張爺爺一家對我好得不得了！春生哥也對我很好，姐姐，你怎么一張口就這樣挑撥呀？”

她眼圈通紅，越加我見猶憐，幾個女同學圍過來掏出手帕給她擦眼淚，忍不住說道：“宋安寧，你怎么又欺負宋輕語？”

“我欺負她？我就是想知道，我嫂子有吃的不給我這個親小姑子送，怎么反倒給你送。”宋安寧嗤笑一聲。

“那還不是你自己的原因？輕語這么老實，誰像你，和誰都處不來！”

張春生把書包塞進書桌堂，一開口聲音能凍死人：“我看見你嫂子和她吵嘴，還扇了她一巴掌。”

宋輕語急了：“春生哥，不是這樣的，你怎么亂說？我知道你和姐姐一向要好，可也不能什么話都順著姐姐說！”

“那你臉上的傷怎么來的？”

“我……不小心撞的……”

宋安寧笑道：“還是我猜一猜吧，你與嫂子合謀，找一群混混來坑我，結果被我反坑回去，他們賠的錢自然找嫂子報銷，嫂子賠了夫人又折兵，氣急敗壞打了你，對不對？”

不待宋輕語反應，張春生就道：“猜的很有道理。”

宋輕語道：“不是這樣的！明明是你招惹了混混！”

她急得直哭，偏她平時人緣好得不得了，這一哭，宋安寧倒成了眾矢之的。

“宋安寧，你總是欺負宋輕語，現在勞動人民翻了身，她已經不再是你們家保姆的孩子了，你也不再是大小姐，少高高在上欺負人！”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新社會了，還想剝削人嗎？”

“你真欠教育，欠改造！”

宋安寧一拍桌子站起來，怒道：“我剝削她？她父母都沒了，是誰家收留了她？她是吃我們家的飯長大的，現在住的地方都是我們家找的，怎么反倒成了我剝削她？”

“姐姐！”宋輕語忙道，“我知道你經常懷念以前錦衣玉食的生活，可那畢竟是過去了，現在是新時代，要向前看！”

“什么？”更多的人跳起來，“你敢背地里懷念舊社會？這是在拖新時代的后腿！”

“你這樣的人，就該被打倒！”

“宋輕語吃你們家的飯不應該嗎？你們家剝削了她爸媽那么多年，就該養活她！你和她怎么比，她是被剝削的窮苦人民的女兒，你是個什么東西？”

宋安寧覺得跟這群瘋子簡直沒道理可講，她媽媽收留宋輕語反倒成了理所應當了？

群情激奮將她包圍，她有口難辯。

張春生喊著：“喂！喂！你們不要這樣對她！她只是個小姑娘，她祖上犯的錯和她沒有關系！”

可是聲音淹沒在激憤的吶喊中。

陸騁遠在邊上拉住張春生，道：“你別管她，她活該！”

幾聲“當當當”敲黑板的聲音傳來，教室才安靜下來。

霍明義在講臺上懶洋洋地說道：“老師讓我傳話，今天停課，全體操場集合，去工廠聽勞模作報告。”

“今天停課”對于學生們來說，簡直是打了針興奮劑，他們爭先恐后地沖出教室，張春生和陸騁遠各懷心事地看了眼宋安寧，隨著人流出去了。

和宋輕語要好的幾個人走在最后，卻把宋安寧堵在了教室里。

“勞模的報告，你沒資格聽！”

門被大力關上并且從外面用東西頂上了。

宋安寧呆愣愣地看著這一切。

這時她才意識到，所有她之前的所想都太樂觀了，這才只是個開始，今天面對的只是一群學生，人們在這之后會變得更加瘋狂，她頂著這個身份該如何生存下去？

這間小小的教室如何能困得住她？她聽著外面的聲音，想等操場安靜下來，人們都走了，她再借助空間出去。

誰知不多時，嘈雜聲傳來，門開了，一個人被用力推進來，“撲通”一聲倒在地上，門又被從外面頂上。

有人道：“宋安寧，你不是喜歡混混嗎？如你所愿！哈哈哈。”

一聽，就是平時和宋輕語玩得好的那幾個人。

宋安寧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人：“你是誰？”

那人翻了個身，咧嘴一笑：“用腳打招呼，真沒禮貌！”

竟然是霍明義，他臉上又添了幾處新傷。

“你白長這么高的個子，怎么總是挨打？”

宋安寧就近挪了把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欣賞他紅一塊青一塊的臉。

他啐了一口，道：“我不是沒反抗過，你不知道我爺爺是土匪嗎？別人打我是小事，我要是還手打了別人，那問題可就大了。”

“委屈？”宋安寧抿著紅唇一笑，“不用覺得委屈，也不用覺得不公，出來混遲早都要還的，你先人欠下的債，你來還，誰讓你流著他們的血？不過，你不能打，你還不能跑嗎？就這么一動不動挨打？”

霍明義直著脖子道：“誰跑誰是懦夫！”

“誰不跑誰是傻子！”

霍明義一滯，眼神閃爍：“你個小丫頭，你懂什么？”

宋安寧哼了一聲，不再理他，回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坐好，嘆了口氣。

他在這，她反倒走不了了，要在這教室里待多久？真煩！

報告中午就聽完了，學生們也不用回學校，陸騁遠騎車帶著宋輕語回到陸家，兩人有說有笑。

陸沉舟已經用一個上午的時間修好了被踢壞的門。

“爺爺！”宋輕語對窗臺下澆花的陸爺爺甜甜的笑，又和陸沉舟打招呼，“大哥哥。”

上個月她在這住的時候，陸沉舟還沒有休假，所以她還沒有和陸沉舟近距離接觸過，只知道他是一名軍醫，在京市軍區醫院工作。

現在有機會細細地打量他，不禁臉紅心跳，這個男人的外貌符合所有女人對另一半的幻想，高大、清爽、英俊，眼神中又透著一絲不茍的認真，眉梢冷冽，鼻峰高挺，輪廓硬朗。她只看了一眼，臉就不自覺地紅了。

“輕語來了。”陸爺爺邊澆花邊笑道，“騁遠，安寧可去張家了？”

“不知道，”陸騁遠漫不經心地道，“她沒去聽報告，留在教室了。”

陸騁遠先走了，并不知道宋安寧是被關在教室的，也不知道他們又把霍明義關了進去。

陸沉舟聞言抬起頭。陸老爺子也皺著眉頭看向陸騁遠。

宋輕語輕咬紅唇，剛剛她與他們打招呼，他們都沒有抬頭看她一眼，如今對宋安寧卻如此關注。

她綻開乖巧的微笑，道：“姐姐和霍明義留在教室里不知道做什么，他們好像很要好的樣子。哦，對了，霍明義就是那個出了名的土匪霍江龍的孫子。”

陸沉舟皺起了眉。

陸騁遠哼了一聲：“可不是要好嘛，早上我還看見她給了霍明義一個雞蛋呢！”

陸爺爺忙道：“沉舟，你快去張家看看！”

“好。”

陸沉舟拽過陸騁遠的自行車，騎上就直奔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