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秦思源一直透過后視鏡看她，這時趕緊伸手一擋一接，書便落到了他手里。

秦思源看了眼封面，不由有些意外，這個天才學霸女孩居然已自學大學的數學教材了？他好奇問道：“咦，這是Gilbert Strang（吉爾伯特·斯特朗教授）的《Introduction to Linear Algebra（線性代數導論）》，線性代數方面的教材。你在看這本？”

這是很經典的線代教材，只有英文版，當年秦思源在讀本科時也翻過，后來去麻省理工做訪問學者時，還與吉爾伯特·斯特朗教授深入探討過這本書的優缺點，后來吉爾伯特·斯特朗教授將根據兩人的討論結果，重新編寫了一本《線性代數導論·新編》，還將秦思源的名字也署到了作者一欄。

當然，這是前世的事，這個時代秦思源還不認識吉爾伯特·斯特朗教授呢。

顏青衿聞言頓時驚訝地睜大了漂亮的眸子：“你……你知道這本書？”

“嗯，看過，MIT（麻省理工）編寫的教材嘛，普林斯頓大學也在用這個教材，寫得不錯，挺經典的教材了，難度不高，適合初學者，可以作為學習線性代數的入門教材，只是這本書好像不容易找，你倒是會挑書。”

“別人推薦的……”顏青衿依然難掩驚訝，這個秦思源應該與她一樣，在讀高一吧？高一就看線代了？

她還以為只有自己能這么超前的學習大學的入門課程。

而且這秦思源說得非常詳細，神色也很自然，一點都不像是為了引起她關注而瞎扯胡編的。

秦思源隨手將書遞還給她：“你除了這本數學教材，還在看哪本？”

提起感興趣的數學，加上心中驚訝，顏青衿身上的應激反應倒是不知不覺間便緩解下來，下意識地伸出小手接過書，她絲毫沒留意自己的手指離秦思源的手指不到10CM，還答道：“還有Dimitri Bertsekas（德梅萃·博賽卡斯教授）的《Introduction to Probability（概率論導論）》。”

秦思源笑道：“給你推薦書的人是在米國留學的吧，這也是MIT的經典教材，包括普林斯頓大學、哥倫比亞大學、斯坦福大學都是用這本作為概率論的本科教材。不過這本要有側重地看，重點看看概率模型、離散隨機變量和連續隨機變量、多元隨機變量以及極限理論這些章節就夠了，頂多加上矩母函數、條件概率的現代定義、獨立隨機變量的和、最小二乘估計這幾章，其他的章節我認為寫得不算太好，你如果對概率論感興趣，我可以推薦你另外的教材。”

看著侃侃而談，而且絲毫不像是吹牛的秦思源，顏青衿怔住了。

這個秦思源，怎么聽著對大學的教材非常熟悉？因為類似的評論，菁衿姐姐也說過！

菁衿姐姐確實是在米國普林斯頓大學讀的研究生和博士生，為的追隨“老師”的身影，所以才這么熟悉這些教材，那秦思源呢？

顏青衿忍不住睜大漂亮的眸子問道：“這些……你從哪里知道的？”

因為太過驚訝，她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嬌柔的身子微微前傾，拉近了與秦思源的距離。

秦思源除了剛才遞書時，其實一直都沒回頭看她，而是通過車內的后視鏡來看她的。

隨著顏青衿的前傾，她那張精致完美得讓人只能驚嘆造物主不公平的俏臉也更加清晰了。

不得不說，難怪原主這么迷她，這女孩子確實長得太好看了，真人比照片還要好看。這還是她未完全長大呢，等她完成成長的蛻變，會是怎樣的風華絕代？

秦思源再次在心里感嘆著，同時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隨之便嗅到那股淡雅好聞的少女幽香近了些。

與旁邊主駕駛座那穆姐身上刻意噴的蔻馳香水不一樣，這應該是顏青衿獨有的體香。

秦思源的心跳有點兒加快了——嗯，肯定又是原主殘留下來的潛意識作怪了。

他輕咳了聲，壓下這份有些陌生的悸動，保持平時的溫和笑容胡扯道：“上網找攻略，然后到圖書館借來看的啊。”

他總不能說自己前世看過數以百計經典的數學教材吧？

大概是秦思源極少回頭，沒有了目光交接，話題又比較能勾起顏青衿的興趣與好奇，倒是讓她身體那種對陌生人的應激反應大大減弱了，顏青衿很自然地問道：

“網上有推薦這些冷門的教材？”

秦思源繼續編：“有的，這些教材在國內冷門，但在國外、尤其是米國地區是很有名的，去米國名校留學過的理科學生，應該都會聽過。”

顏青衿這才釋然：“我還以為你也有什么親戚在國外留學告訴你的。”說著又好奇道：“你不是才念高一嗎？已在看大學的數學教材了？”

秦思源忍不住又通過后視鏡看了她一眼，這女孩提起數學來，雙眼似乎有光芒。

想到三天前那次聚會也是這樣，顏青衿聊得較多的也是數學話題。看來她是真的喜歡數學啊。

秦思源對喜歡數學的人都會比較容易生出好感——能喜歡上數學這樣純粹的學問，心思都不會太復雜，秦思源喜歡與純粹的人往來，而不是像劉亦妍那種心思重、喜歡用利益來算計的人。

所以秦思源笑得更燦爛了：“你不也早早就開始看本科的數學教材了？”

“我是感興趣啦，加上高中的數學全都學完了，再學下去沒意思，就找更難點的大學教材來看。”如果換了別人來說這話，大概率會讓人產生吹牛與炫耀的感覺，但顏青衿說得理所當然，語氣也沒半點炫耀的意思。

顏青衿說罷又好奇問道：“對了，剛才提過的《線性代數導論》與《概率論導論》，你已全部學會了？”

這兩本教材雖然在她眼里并不算難，但按菁衿姐姐的說法，普通人想通過自學弄懂這兩本教材，還是很有難度的。

“嗯。都很簡單的入門教材，你學起來應該也沒什么難度吧？”

旁邊開車的穆姐不由用眼角余光瞟了眼秦思源，這小子真會吹牛，高一的學生就學完了大學教材，還說很簡單？

真以為自己是小姐那樣的天才嗎？

果然男生在漂亮女孩子面前就會逞強吹牛！

穆姐確實半點不信秦思源的話，她不太懂數學，前面秦思源說的那些她根本就不知道真假，反正一概全當成吹牛了。

五中那種垃圾學校出來的學生罷了，數學水平能有多厲害？

“確實不難，但也稱不上簡單啦。”顏青衿已慢慢有點習慣與秦思源聊天，甚至沒發現剛才自己與他對話次數，已超過了初中三年與所有男生對話的總次數了……

秦思源對這個天才學霸女孩的數學到底已到什么層次還是有些興趣的，便問道：“你呢？剛才那本《線性代數導論》，你看到多少了？”

“還剩下最后兩章就全部看完了。”

“什么是矩陣的特征值與特征向量？”

秦思源的忽然提問，讓顏青衿怔了怔，但她馬上便答道：“設A是n階方陣，如果存在數λ和n維非零列向量X，使關系式AX=λX成立，則稱λ為方陣A的特征值，非零列向量X稱為A的對應于特征值λ的特征向量。”

秦思源鼓起掌來：“幾乎與標準定義只字不差，你能過目不忘？”

顏青衿小臉發熱，搖頭道：“沒有這么夸張，只是記憶力較好罷了，而且按菁……我一個朋友說過，理解清楚每一個定義的背后的數學邏輯，不用刻意去記也能將之清晰印在腦海里。”

秦思源認可地點點頭：“你這個朋友水平不錯啊，確實是這樣，數學教材的意義就在于此，所有的例題、習題，都不過是為了讓學生更好地理解公式定理定義背后的數學邏輯罷了，真正理解后自然就能運用，并可以準確無誤地總結出相應的文字定義來。如果理解得足夠深入后，甚至可以直接用數學語言將之表達出來，而不需要借助文字。”

顏青衿怔住了，她再次以驚訝的目光看向秦思源：“我那個朋友說過和你差不多的話……”

秦思源意外道：“居然還有人與我的思維這么接近？介紹我認識認識？”

這些話他只在前世的講學時對學生們說過，或許會有視頻記錄下來流傳于世，但在這個世界是不可能有人知道的，所以只可能是“英雄所見略同”。

顏青衿搖搖頭：“她不見外人的。”

“哦，有點可惜。”

顏青衿卻又好奇問道：“聽你剛才的說法，你好像看過很多數學書？剛才你說《概率論導論》不算最好的教材，你認為還有哪些更好的？”

“普林斯頓大學Steven J. Miller（史蒂文·J.米勒教授）寫的《The Probability Lifesaver（普林斯頓概率論讀本）》、還有南加州大學Sheldon Ross（謝爾登·羅斯教授）寫的《A First Course in Probability（概率論基礎教程）》，你都可以讀讀，作為《概率論導論》的補充，學完這三本，本科的概率論就算是學得七七八八了……”

穆姐在冷眼旁觀之余心生不爽，這小子倒是有本事，就這么一會兒的時間，小姐和他說的話，就已超過半年來與自己說話的次數了。

瞧著這小子長得人模走狗，怕是在學校里也很會討女孩子歡心吧？

呵，想靠聊數學靠吹牛來拉近與小姐的距離，做夢吧。

這時剛好通過了堵塞路段，她加快車速，很快就來到五中門口：“到五中了。”

這么快？

顏青衿正聽得意猶未盡，抬頭看向前方，隨即發現自己與前面副駕駛不過10CM左右，與秦思源相距同樣不到20CM。

她的小臉頓時嫣紅一片，滾燙滾燙的，身體也變得僵硬起來。她迅速退回后排，恢復標準坐姿：“再……再見。”

秦思源笑笑：“聊得很愉快，再見。謝謝送我一程。”他施施然地撐傘下了車，走向五中校門。

穆姐冷笑，在心里補充了一句“再也不見”。

你以為像你這樣的五中差生，還有機會接近小姐？

只是她沒看到，后排的顏青衿正透過車窗看向外面，這回卻不是看向漫天雨幕，而是那個有點讓她猜不透的、有些神秘的、撐著傘走遠的男生身影。

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發現與男生聊天居然是可以這樣愉快的。

……

秦思源來到學校門衛處時自然遲到了，按規定是要登記姓名才能入校，還得扣紀律分。

不過當秦思源出示了學生證后，保安小哥直接收起了簽名本，臉上居然還堆起不自然的親切笑容：

“原來是秦同學，學校那邊已下達過通知，你出入校門哪怕有些許超時，也是不需要記錄名字的。”

保安隊長原本還在旁邊的隊長室里喝著茶呢，聽到這邊的動靜出來看了眼，立即小跑過來，熱情地送來大雨傘：

“秦同學，現在雨有些大，你的傘不夠大，要不用我們這把？如果你能再等一會的話，我會通知保衛處那邊，臨時調輛校內的小車過來送你到教學樓的樓下……”

秦思源不得不承認，哪怕前世早就習慣了種種優待，但在這個“陌生”的平行世界里，以一個毫無名氣的高一學生身份，還能得到五中的這些特殊照顧，很難不對五中這所學校生出幾分的好感來。

“謝了，但不用了，我還要回去上課，再見。”

秦思源說罷便冒著雨幕小跑向教室。

保安小哥悄聲道：“隊長，這個秦思源似乎很不簡單……”

隊長白了他一眼：“廢話，校長親自打電話給我們保衛處主任，再三叮囑要隨時照顧好這秦思源，他能簡單到哪里去？”

“不是指這個，隊長，剛才這秦思源是從門前停下的賓利下來的，那輛車，嘖嘖……反正我沒見過這么漂亮的豪車。”

隊長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噓，這種公子哥兒的事別到處傳，心里知道就行了。”事實上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學校如此重視這個高一學生，只能按常規的猜測，認為秦思源家里有什么深厚的背景了。

“是，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