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感覺真好，我總算什么都不缺了！”

跑到洞穴的出口，肖恩皺眉看著不遠處跪在地上衣袍之下的肉體不斷蠕動的老法師，赤黑的厲火在掌心沉默地燃燒。

維蒂娜從他身后走過，壓下肖恩抬起的手掌，看著離開了滿是儀式的礦洞重新回憶起自我與過去的老法師，眼里的遺憾和惋惜充盈滿溢。

熄滅手中的厲火，肖恩的眉頭依舊緊鎖：“這是怎么回事？”

維蒂娜靜靜地看著老法師轉變，沒有著急出手，而是借此機會給身邊的年輕神父講起了有關黃金法師的奧秘。

“學徒法師擁有魔力，白銀法師溝通魔力，而黃金法師，則能夠通過自己的意志改變物質的性質……讓流水堅硬如鐵，讓巖石松散成沙，讓鋼鐵繞指纏柔，讓猛虎嬌小成兔?！?

維蒂娜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讓它在自己掌心不斷變化。

“就如我說得，魔法，就是法師通過自我的意志影響世界。所謂的黃金法師，便是明悟了這點，然后通過強烈的自我影響改變周圍的事物?！?

“但是……”

維蒂娜看著那個身體不斷扭曲正在膨脹喪失原形的老法師，語氣有些感慨：

“黃金法師能夠憑借意志修改物質的性質……這一點，同樣適用于法師的身體?！?

“肉體包裹靈魂的同時靈魂也會影響肉體。不受制約的自我最先影響的不是其他，正是法師的身體。

強烈而扭曲的自我會異化法師的身體，而獸化的身軀又會加速自我的扭曲……”

看著身軀不斷膨脹異化的老法師，維蒂娜都不記得自己見過多少位因為異化而扭曲了自我的黃金法師。

“你知道嗎？根據教廷的記載……以前這片大陸是沒有這么多魔物的……

異化的黃金法師因為身軀的獸化突變逐漸喪失自我，在瘋狂之心的影響下逐漸失去人性異化成獸，最后扭曲墮落淪為恐怖的魔物。”

肖恩聽著維蒂娜給自己講解的知識，這是他從未接觸過的隱秘。

“扭曲的怪物會因為無法抑制的獸性留下自己的血脈，從而誕生新的魔物家族……這個世界的魔物種類繁多、總有新的物種……除了地獄邪神的實驗之外，許多便源自法師異化的沉淪魔獸?！?

“唉……”

維蒂娜看著身軀逐漸穩定成型，披著破爛的大衣卻沒了最初形象的怪物，從腰間的瓶罐中取出一支圣水、一支血肉抑制藥劑以及一瓶肖恩也不認識的藥水。

將三個小瓶捏在手里，維蒂娜提問：“你知道為什么黃金法師中很少有自由法師，絕大多數都是神明視線和庇護之下的信仰法師嗎？”

“因為神的指導？”

維蒂娜笑了，并非嘲笑：“是，但也不完全是?！?

“缺乏指引和約束的自我會在不斷放縱和懷疑中越發扭曲，將法師異化成魔。而信仰，卻可以在人心立下一個難以撼動的錨點，穩固人的意志，避免法師的墮落?！?

“在神的引導下，法師不容易因為自我而扭曲，數量自然更多。而那些黃金階的自由法師，很多卻在眾人的視線之外，喪失了人的身份……就比如我們面前的這位，戴爾·格雷拉特?！?

雖然維蒂娜和肖恩就站在廢棄礦洞的洞口聊天，但兩人的目光卻從未離開那個不斷異變的老法師。

戴爾的變化，也讓肖恩深刻理解了維蒂娜口中的異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當老法師身處礦洞的時候，由于儀式的自我閹割，被魔法割裂限制了自我的戴爾就像一個普通的法師，還會因為內心的憐憫和殘留的情感試圖解除覆蓋小鎮的儀式。

但離開了礦洞……

沒了儀式的限制，重新完整的自我僅僅片刻便將老法師扭曲轉化成了怪物。

或許戴爾和拜蒙最初的交易，便是察覺到了自己逐漸的失控，想要約束住自我……

但在不斷的異化中，內心的獸性與瘋狂壓倒了他的人性與憐憫，在最后修改了儀式，將自救的魔法轉變成了屠殺囚籠。

肖恩目光看向不遠處的林地。

心懷善意與憐憫的老法師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軀高大頭頂鹿角的扭曲怪物。

幽綠的火焰在凹陷的眼窩里保持著詭異的燃燒，將那顆形似骷髏鹿首的干癟頭顱灼出焦黑的放射紋路。

紫灰的體表像是淤血之后又歷經風干的皮膚，散發著縈久不散的腐敗而腥臭的氣味。

扭轉反曲的膝蓋與蹄足更是讓它看起來像是從地獄出來的羊鹿惡魔。

它停在兩人二十米開外的位置，犬齒突出裂到耳根的腐敗嘴角拉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燃燒著綠火的凹陷眼窩注視著維蒂娜和肖恩：

“謝謝你們將我帶出礦洞，我才可以回歸完整。作為回報，我會贈予你們最美好的禮物，成為我的一部分，和大家一起，長久地追逐無盡的知識?！?

怪物扯掉了身上因為身體膨脹扭曲而變得破敗不堪的衣服，露出了那扭曲可怖的身體。

裸露的胸膛只剩下幾坨腐敗的爛肉貼在那長滿了灰白指甲的肋骨上，那塊塊染血的銳甲仿佛片片倒刺，將那顆懸掛在肋骨空隙之間的漆黑心臟保護在內。

這就是異化者的瘋狂之心？

只是一眼，哪怕此前從未見過。

但肖恩還是覺得怪物胸膛中的那顆黑心便是儀式的最后一個構成物。

“異化程度不低，已經維持不了人形，但卻依舊保留著清楚的自我認知。格雷拉特先生，你果然不是你口中那個簡單弱小的法師。”

維蒂娜看著依舊能口吐人言、意識清醒的怪物，有些感慨。

自我的放縱與扭曲會把法師異化成怪物。

當瘋狂與欲望驅趕走人心的善良與人性，身體逐漸異化扭曲變得恐怖強悍的同時屬于人的智慧也會逐漸遠離。

絕大多數轉變的法師在失去人形之后就喪失了智慧，也失去了多樣的魔法。

雖然身體因此變得強大而恐怖，但失去了多樣靈活的法術，對一個法師來說算利算弊……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而戴爾·格雷拉特……

在完全異化之后卻依舊能夠保持理智，或許還留存著一定的施法能力，這讓維蒂娜有些驚訝。

不過，也僅僅只是驚訝而已。

“只要摧毀你的心臟，一切也就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