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擊在司云霆心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想起方才慕若離去時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陣劇痛。

“準備馬車。”他沉聲說道。

玉嬋連忙上前：“大人，夜深露重，不如明日......”

“退下！”司云霆厲聲打斷她的話，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與此同時，沈玉華的院子里也收到了這個消息。她正準備就寢，聽聞此事后立即坐直了身子。

“準備車馬和喪禮，送去慕府。”她吩咐道，語氣沉穩。轉頭又問：“世子那邊可知道了？”

“清韻閣的人說世子已經歇下了。”春梅回答。

“胡說！”小荷插嘴道，“我剛才去時，屋里燈火通明！”

沈玉華眉頭微皺，目光深邃。她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輕聲道：“去備些安神的湯藥，送去慕府。”

慕府內，燭火搖曳。慕若跪在靈堂前，一下下地磕著頭。她的面容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眼中卻沒有淚水。

夏蘭和媚月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慕姨娘......”夏蘭輕聲喚道，聲音里滿是心疼，“別太傷心。世子若知道此事，一定會來的。”

慕若緩緩抬起頭，嘴角扯出一抹凄涼的笑。她想起當年，自己攔下卓雪死訊的事。如今，這報應來得何其快。

“我還清了，”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什么都不欠了。”

夜風吹進靈堂，燭火忽明忽暗。慕若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單薄，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在這漆黑的夜色中。

司云霆趕到慕府時，慕若已經不在靈堂。

“慕若去寺廟為姑母誦經了。”慕昭站在門口，神色復雜地看著司云霆。

司云霆轉身就要去找，卻被慕昭叫住：“世子且慢，慕若說要在廟里守孝七年，這期間誰也不見。”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雷，讓司云霆僵在原地。

院子里的晨露還未散去，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宣告著新的一天的開始。

司云霆站在那里，目光呆滯。他想起慕若昨夜離去時的背影，想起她眼中的決絕，想起她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

那些被他忽視的細節，此刻全都涌上心頭。她為他擋箭時的決然，她照顧他時的溫柔，她看向他時眼中的光芒......

“世子，”慕昭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慕若讓我轉告您，她這輩子欠您的，已經還清了。”

司云霆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望著遠處升起的朝陽，喃喃道：“不，是我欠她的......”

寺廟的鐘聲悠悠傳來，穿過晨霧，回蕩在汴城的上空。新的一天開始了，可對某些人來說，卻是一切的結束。

司云霆騎在馬上，一路疾馳，馬蹄聲在空曠的官道上回蕩。早晨的風裹挾著涼意，吹得他衣袂翻飛，可他絲毫不覺寒冷，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發悶。

遠處的寺廟輪廓漸漸清晰，他猛地一勒韁繩，馬兒嘶鳴著停下。

寺廟大門敞開，檀香繚繞，慕若一襲素衣，背對著他站在院中。陽光透過樹影斑駁地灑在她身上，襯得那道身影愈發清冷。

“慕若！”他幾乎是從馬背上跳下來，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

夏蘭和媚月站在一旁，眼中滿是不屑。

一位年長的女尼攔住了想要沖上前的司云霆，她面容慈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這位施主請留步，慕施主打算在這里剃度出家修行七載，這期間不見任何外客。”

“慕若，是我啊！是師父！”司云霆的聲音在寺院中回蕩，驚起幾只棲息的鴿子。

慕若的背影紋絲不動，仿佛那聲呼喚與她無關。

秋風掠過院中的銀杏樹，金黃的葉子紛紛揚揚地落下，為這一幕增添了幾分蕭瑟。

“慕若，以前都是我的錯，你回來好不好？”司云霆聲音中帶著幾分哀求，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師父以后再也不會那樣對你了。”

寺院中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求你給我一次機會......”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脆弱。

慕若終于停下腳步，卻依舊不曾回頭。她的聲音冷若冰霜，字字如刀：“生死不復相見，除非你死，除非我死。滾！”

她從袖中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司云霆如遭雷擊，呆立當場。他的目光落在那把短刀上，仿佛看到了當年慕若為救他而負的那道傷。

他看著慕若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后院深處。

從日出到日落，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誰勸說都不為所動。寺廟里的僧人來來往往，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有人搖頭嘆息，卻沒有人能打動他。

直到暮鼓聲響起，寺廟要關門，他才轉身離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要將整個人生的悔意都傾注其中。

回到侯府，司云霆徑直走向小菊院，這里曾是慕若的住處，他將自己關在里面，謝絕所有來訪。

屋內還殘留著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慕若常用的熏香。他伸手撫過梳妝臺，指尖沾了灰塵，卻舍不得擦掉。

與此同時，沈玉華的院子里。

“少夫人，慕姨娘當眾說永不再見世子了。”丫鬟低聲稟報，眼中帶著幾分興奮。

沈玉華放下手中的茶盞：“每月給廟里送二兩香火錢，就當是慕姨娘的月例銀子。”

處理完慕若的事，她又命人去金鷹軍為司云霆請假。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就像她預料的那樣。

隨后，她將注意力轉向了玉嬋。這個從宮里出來的女人，比慕若更難對付。

“把玉姨娘請來。”她吩咐道。

不多時，玉嬋帶著丫鬟來到院中，一進門就跪了下來，動作優雅，“給少夫人問安。”

沈玉華不緊不慢地品著茶，任由玉嬋跪著。茶香裊裊升起，在屋內彌漫。

對付不同的人，自然要用不同的手段。這是她在宮中學到的第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