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抬頭望去,只見樹冠之上,兩道格外明亮的神眸正在激烈交鋒。一道充滿了算計與野心,另一道則蘊含著無盡的變數。
天機提到了同化,”生機“說到了共生。
看來”生機“神確實如他所料,對”生機“的理解與常人大不相同。那位天神,分明是最自私最具掠奪性的永恒。
而天機神顯然不吃這一套,所以兩位天神已在樹冠之上交手。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仿佛隨時都會爆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林默有些頭大,太陽穴突突直跳。之前他可是跟蘇棠說,”生機“與天機是一個戰線的。
現在兩位天神打得不可開交,這讓他如何解釋?蘇棠該不會一怒之下把他揍一頓吧?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天空中那些神眸的主人,到底有何目的?
單純看熱鬧?不可能。天神若只是想看熱鬧,根本不必親臨現場。那道君為何而來?
林默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趁火打劫!
眾位仙神都對其他神的威權虎視眈眈,既然有機會,道君自然不會放過。那么,道君的目標是誰?
林默下意識看向雨林深處,那里黑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曜陽。答案呼之欲出。
衰敗神!
被他竊取信仰獻給”生機“,以至于被打到家門口的衰敗神!
難道這才是未來的林默的真正目的?用”生機“神的降臨,換來衰敗神的衰弱,引天衡群起而攻之?他的目標其實是衰敗神?
林默眉頭緊鎖,心中翻涌著難以平息的波瀾。似乎還是有哪里不對,就像一塊拼圖怎么也找不到正確的位置。
蘇棠見他神色變幻,輕聲問道:”你剛才……“
話未說完,林默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仿佛從未來過一般。
蘇棠望著漫天星眸,若有所思。是哪位天神,召見了他?
黑暗中,林默感受到無盡的哀傷。
這種情緒如潮水般涌來,讓他不由自主地生出憐憫。潮水般的悲傷一波接一波,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的感官仿佛被浸在水中,變得遲鈍不清。思維也開始變得緩慢,如同遲暮老人。每一個念頭都像是在泥潭中掙扎,費盡全力才能浮出水面。
等等,遲暮……老人……
林默猛然驚醒,渾身一個激靈。剎那間,黑暗被血色驅散。濃稠的黑血從視野中剝離,周圍的景象漸漸清晰。
這是一座由漆黑巨石打造的陵墓。
簡陋的線條,空曠的空間,充滿了荒涼與死寂的氣息。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衰敗的味道,仿佛連時間都在這里停滯。
在陵墓中央,一位老態龍鐘的巨人半躺在地。他靠著血色神座,那座椅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似乎經歷了無數時間的侵蝕。
巨人渾身潰爛,皮膚上布滿了黑色的膿瘡,只剩骨頭的左手無力地扶著座椅。右手的指甲如刀,在唯一完整的腹部劃出道道傷痕。但那衰老的肌膚早已失去”生機“,連一滴血都流不出來。
化蠟般的眼窩中,流下哀傷的黑血。黑血順著皺紋密布的臉頰滴落,融入地面。每一滴黑血落地,都會激起一圈漣漪,恐怖的衰敗之力從地下涌出。
林默本能地后退半步,心臟劇烈跳動。衰敗神!它為何而來?
想到自己將衰敗的信仰獻給了”生機“,林默心中一緊。這等于幫”生機“神撬了對方的墻角,挖空了地基。如此深仇,衰敗神能讓他活著見到這一面,已是天大的仁慈。
陵墓中的空氣越發粘稠,仿佛有無數只無形的手在拉扯著他的身體。衰敗的氣息不斷侵蝕著他的意志,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
巨人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窩直視著林默。黑血不斷從眼窩中流出,在地面上匯聚成一片漆黑的湖泊。
林默能感受到那目光中蘊含的復雜情緒。
有憤怒,有不甘,有哀傷,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這讓他更加困惑,衰敗神到底想要什么?
陵墓的溫度在不斷下降,寒意從四面八方涌來。
林默的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他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外面的天神們還在虎視眈眈,而他卻被困在這個充滿衰敗氣息的陵墓中。
這一刻,林默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天機的重量。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但他知道,每一個選擇都可能影響到整個局勢的走向。
衰敗神依舊保持著緘默,只是那不斷滴落的黑血,像是在訴說著某個古老的故事。
林默站在原地,既不敢輕舉妄動,也不敢掉以輕心。
時間在這里仿佛失去了意義,只有那永恒的衰敗之力,在無聲地侵蝕著一切。
林默背著手,指尖輕觸著那張假面,冰涼的觸感讓他心中不由一顫。
昏暗的光線下,假面上的紋路若隱若現,仿佛在訴說著某種古老的秘密。
他心中忐忑不安,既然骰子能求來”天機“,那按理說假面也該能求來”詭譎“才對??裳巯碌那闆r卻讓他愈發焦慮。
”命若繁星,望而不及……“
默念咒語時,林默的聲音略顯顫抖。然而假面紋絲不動,仿佛在無聲地嘲笑他的徒勞。
”來途去路,盡皆命定!“
依舊毫無反應。
假面表面泛著冷冽的光澤,像一塊毫無生氣的死物。
汗水浸透了后背,林默又換了幾句咒語,每一次嘗試都伴隨著更深的失望。
那該死的假面就像個頑固的石頭,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陰影中,他的手指微微發抖。這下麻煩大了。
”詭譎“不理人,”天機“在打架,自己手里的底牌越來越少。形勢正在急轉直下,讓他感到一陣陣窒息。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林默悄悄后退一步,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那枚”寂滅“悲喜環。
金屬的觸感給了他一絲安全感,雖然知道這種造物在天神面前不值一提,但寥總勝于無。
空氣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就在這時,年邁的龐然大物慢慢張開了眼睛。渾濁的眸子里寫滿哀傷,仿佛承載著無盡的遺憾與悲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