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妙音的御馬果然非同凡響，比繡衣衛那些渣渣快了一倍不止。

不到兩個時辰，蘇良就帶著一臉絕望的陸厚德回到了劉家村。

路上還遇到了一身便衣往京城趕的劉靖，一問之下才知道對方是準備跟他一起拼命的，只不過他不會圣靈術，馬也是普普通通的黑鬃馬，跑得實在太慢。

縱使有心也無力。

再次踏入劉家村，蘇良原本沒什么情緒的臉上，逐漸流露出明顯的沉重之色。

“陸厚德。”

他突然轉過頭，看向被能量大手提著的陸厚德，而后冷冷一笑。

“你償還血債的時候到了。”

聽到這話，陸厚德頓時害怕地瘋狂顫抖起來。

“不...不要...”

他顯然意識到了自己即將要面對什么，本能地開口求饒道：

“蘇大人，本...我，我錯了，我不該招惹你...不該...不該拿人命去喂老虎。”

“大人，我給你跪下了！你就饒我一命吧，你放心，我日后一定改過自新，積德行善，重新做人，也絕對不會再找你麻煩，還會向陛下求情，求陛下不追究你造反...”

聞言，蘇良的冷笑更深了幾分。

“你不是知錯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說完，他沒有再廢話，圣人之軀的能量手臂猛地用力，將他整個人朝村子中央，也就是他事先讓村民集中的地方拋去。

“啊！！”

半空中的陸厚德慘叫不止，最后隨著一聲悶響，精準無比地落在了一眾村民跟前。

嘭！

隨著包裹著陸厚德的能量罩被巨力摔碎，陸厚德的模樣完全暴露在一眾村民跟前。

“是你！！”

村民們瞬間就把陸厚德認了出來，眼睛頓時漲紅，目眥欲裂。

“該死的狗賊，還我兒命來！！”

劉喜一刻都忍不住，在認出陸厚德的瞬間，直接一個猛虎撲食撲在陸厚德身上，而后一口咬住他的脖子，同時用雙手死死抓住他細皮嫩肉的肩膀。

“啊！”

陸厚德再次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該死的賤民，趕緊給本王松開！”

“本王要誅你九族！”

然而他身為皇族的威懾力，對于一群失去一切，眼中只剩下仇恨的村民完全沒有任何用處。

一無所有的人，自然無所顧忌。

很快，陸厚德的喉嚨被咬破，主動脈直接被咬穿，鮮血不斷從脖頸噴出，落在劉喜那猙獰的臉上，頃刻間將劉喜染成了血人。

陸厚德的掙扎越來越弱，叱罵也越來越無力。

其他村民很快反應過來，紛紛飛撲上前，學著劉喜一口咬在陸厚德身上，而后像一頭發狂的野獸一般不斷搖晃腦袋，撕扯著陸厚德身上的血肉。

“狗賊，竟敢殺我娘，我咬死你！”

“我苦命的孩兒，竟然就這么死在你這畜生手中！”

“下地獄的畜生，老娘要看看你的心到底有多黑！”

“啊啊啊！！”

不消片刻，陸厚德便在無盡的劇痛中，活生生被咬死，身上全是被撕咬的痕跡，碎肉、內臟掉了一地。

曾經橫行圣京，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無辜者鮮血的一代郡王，就這么死在了一群他以往不知道殺了多少的賤民手里。

世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當蘇良過來時，地上只剩下一大堆碎肉和森森白骨，村民們猶如一個個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身上滿是血污，神色猙獰，似乎還沒把心底的怨氣發泄干凈。

“都手刃仇人了么？”

瞥了地上的碎肉一眼，蘇良淡淡道：

“既然都報仇了，那就好生料理你們逝去親人的后事，讓他們徹底安息吧。”

蘇良的聲音，瞬間讓一眾村民臉上的暴戾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中恢復了清明。

隨后又是劉喜第一個反應過來，朝著蘇良納頭就拜，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多謝大人為我等主持公道！”

下一秒，其他人也紛紛朝蘇良跪下，神情激動地道：

“多虧了青天大老爺出手，我家婆娘終于可以安息了。”

“青天大老爺在上，請受我們一拜！”

“青天大老爺！！”

看著跪了一地的村民，蘇良心里沒有一絲欣慰和得意，反而感覺很不是滋味，心里沉甸甸的，似乎有什么東西卡在喉嚨一般。

就算把陸厚德抓來，給他們親手報了仇又能怎么樣呢？

人死不能復生，劉家村的悲慘遭遇已成既定事實，滿村子的碎肉，滿是鮮血的村中小徑，滲人的京觀...這一切都無法改變。

即便討回了公道，這些人依舊失去了一切。

說到底，他并沒有改變什么，只是盡了一個朝廷官員的本分罷了，本就該如此，何以言謝？

這讓他如何心安理得的接受村民們的頂禮膜拜？

片刻后，他輕嘆一聲，躲開村民們的跪拜。

“此乃應有之義，不必言謝。”

頓了頓，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道：

“終究是朝廷對不起你們，讓這等無才無德的殘暴之人橫行無忌，以至劉家村、大西村和黃石村遭此橫禍，本官身為繡衣衛指揮使，本就有除暴安良、保境安民職責，不能及時察覺這賊王意欲施暴，已是失職。”

“諸位鄉親所言，本官實在愧不敢當。”

這話一出，一眾村民不由得怔了怔。

本以為蘇良做了這么大的善事，對他們的感謝肯定會欣然接受，然后皆大歡喜，沒想到蘇良不僅不受，反而自責起來。

看著蘇良那一臉沉痛的樣子，反應過來的村民們眼睛頓時紅了，不管男女老少，眼眶全都濕潤了起來。

多好的官兒啊...

明明不是他的錯，明明他為了給他們討回公道，直接殺入京城，把那個狗屁永安王親自捉來讓他們報仇泄憤，他卻還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這樣的好官，能遇見一位，此生足以。

劉喜抬起滿是血污的大手，擦了擦眼角，神色頗為激動道：

“大人千萬別這么想，此事都是那狗賊做的孽，跟大人有何干系？大人您已經做得夠好的了，甚至放眼整個朝廷都找不出第二個能跟大人比肩的官兒。”

“草民從未見過...不，從未聽說過如大人這般把我等平頭百姓真正放在心上的好官，其他官不是欺辱我們，就是逼我們交各種稅，我們被無憂盟逼著賣身，去縣衙報官，那些官差根本理都不理我們，甚至把我們亂棍打出。”

“大人，跟他們比起來，您簡直就是圣人在世！”

劉喜話音剛落，其他人便紛紛開口附和。

“是啊，大人，您千萬別妄自菲薄。”

“這世道本就是如此，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不求什么富貴，只求當官的別欺負我們就好，又豈敢奢求其他？”

“連縣令都跟無憂盟勾結，放任那些地皮惡霸欺辱我們，大人能挺身而出為我們主持公道已是難得。”

“.......”

聽到這些話，蘇良頓時一陣漠然。

第一次見識到這個世界的黑暗和殘酷，不斷沖擊著他的認知和良知，內心深處莫名感覺無比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