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笈翻開手札細細翻閱，終于明白為何這荷花池中靈氣盎然。

手札中廣智自述，三十五歲入修行之門，直到六十五歲，卻受限于天資，依然徘徊于蓮臺境中期的修為，無法進步。

心灰意冷之下，索性將精力放在研習陣法之上。

試圖另辟蹊徑。

他在陣法上也沒什么天賦，研習二十年也不過悟出來三套陣法。

這聚靈陣，卻是廣智最引以為傲的陣法。

聚靈陣，乃是他借鑒道家五行相生之理，借助這蘭若寺天然地形，布下的陣法。

可匯聚天地靈氣，形成一方靈氣濃郁的修行之所。

陣內靈氣可催生靈藥生長，亦能溫養法寶，使死物漸生靈性。

修行者在其中吐納效率倍增，修煉速度亦遠超外界。

可惜他受壽命所限，終究沒有突破蓮臺后期。

臨終前，想到蘭若寺竟無人可承他之法，留下手札，抱憾坐化。

趙笈看著手札，如獲至寶。

心道蘭若寺對于他來說，真可謂是福地。

初來乍到第一天，就得到靈池、青玉葫蘆、陣法手札三樣寶貝。

相比靈池、青玉葫蘆這些身外之物，廣智留下的陣法知識更得趙笈看重。

畢竟唯有自己掌握的力量，才是最堅實的。

他跳過聚靈陣，翻看后面兩個陣法。

一套名為九品八方陣，是一套三品攻擊性陣法。

需以八個佛門法器布陣，陣成時自生佛光，妖邪入內如受千鈞碾軋。

手札記載，百多年前，有高僧取金剛杵、伏魔鈴、菩提珠等八件受百年香火淬煉的法器，陣成之時，八方法器共鳴，佛光如瀑垂落。

有千年尸魈誤入此陣，但見佛光過處，其周身黑煞竟如雪遇沸湯，更兼八方法器輪轉如磨盤，將那妖物碾得骨裂形銷，三刻便化作一灘腥臭血水。

此陣之難在于以有形載無相，需兼具殺陣為刃，守陣為鞘，方堪入門。

“以有形載無相？”趙笈看著手札，喃喃自語。

對于他來說，這套陣法最麻煩的地方，反而在于去哪里找到八件承載香火之力的佛門法器。

他靈機一動，摸了摸袖口內暗藏的赤豆。

“不知道以撒豆成兵術喚來的陰兵布陣，符不符合以有形載無相的特征？”

他越想越覺得，以陰兵代替佛器布陣，未必不可行。

陰兵本就受香火孕育而生。

受他召喚而來的陰兵，操控起來，如臂使指，更加靈活多變。

唯一可慮的就是，陰兵身具陰氣，天然和佛光沖突。

若不能消弭陰兵身上的陰氣，只怕布下陣法第一瞬間，就先把陰兵干掉了。

我自己干掉我自己？

趙笈晃了晃腦袋，回憶起當初在鐵佛寺藏經閣，看到過一門功法。

當初得了撒豆成兵術，為了給這道術裝飾下。

他特地去翻了藏經閣，找到一本名為轉輪度化經的功法。

可以將陰祟之物，經過佛法洗禮，轉化為佛門護法，夜叉天兵。

類似道門金甲天兵。

若是能夠成功的話，屆時以夜叉天兵布陣，就可以解決以有形載無相和八件佛器兩大難題。

趙笈繼續翻閱手札，另外一套陣法名為鏡花水月陣，二品幻陣。

以七面銅鏡按北斗方位排列，鏡面互映時自成幻域。

廣智言稱，被困在此陣中，即便相距不過丈余，卻在鏡中見得萬千重影，刀劍劈砍皆穿虛而過，不得脫身。

最玄妙處在于此陣能勾連天地水汽，甚至可在陣法中幻化無邊汪洋，令入陣者困頓其中，完全摸不清方向。

趙笈撫摸著陣圖上的云紋，忽覺靈臺清明。

若將蜃氣術幻化之變融入鏡花水月陣，豈非能令幻境虛實相生？

鏡花水月陣所制造幻術，畢竟以困敵為主，缺了靈性。

若是和蜃氣術結合，變被動為主動，瞬息之間就多出來無窮變化。

想象敵手被困陣中，眼前忽現刀山火海，待其閃避時，那烈焰竟化作漫天飛劍。

更可借九品八方陣的佛光為引，使幻境中摻雜金剛怒目之相，真真假假間，更加難以抵御。

想到此處，他不禁以指蘸茶，在石桌上勾畫起兩陣相合的樞紐。

恰似以佛光為經，蜃氣為緯，織就一張困龍大網。

有了初步構想之后，他放下手中手札。

陣法一道，博大精深，即便他得三頭六臂神通，悟性大增，也無法短時間內悟出關竅。

好在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慢慢學習。

次日天還未明，趙笈想到青娥提供的線索，起身來到荷花池旁。

趙笈凝視那方野藕橫生的荷花池，感悟廣智和尚的巧思妙想，竟以天地為器，借勢成陣！

池水本為死水，卻因寺中殿東修竹拱把的格局，暗合青龍汲水之象。

野藕根系盤結池底，恰似地脈靈樞，將地氣轉為生生不息的靈氣。

更妙在飛檐塔影斜落水面時，竟自成八卦鏡般的折射之效，使月華星輝在池心交匯成漩渦。

廣智不著一符一器，僅憑地勢高低、竹影疏密，便讓這方死地化作陰陽交泰的聚靈陣！

讓趙笈頭一次意識到，什么叫做，學貴專，不以泛濫為賢。

僅憑這一陣法，若廣智不死，日后未嘗不能成為陣道宗師。

趙笈立于荷花池畔，指尖輕撫青玉葫蘆。

這巴掌大小的法器此刻正微微震顫，似嗅到聚靈陣中翻涌的靈氣。

他屈指一彈，葫蘆便如碧葉浮水般懸于池心，恰好落在聚靈陣的靈氣中心。

霎時間，池底沉積多年的靈氣盡數導向葫蘆口。

青玉葫蘆先是如醉酒般搖晃，旋即爆發出鯨吞之勢。

常人看不見的視角中，荷花池上空靈氣漩渦驟現，月華般的靈霧被撕扯成螺旋狀光帶，源源不斷沒入葫蘆口中。

最奇的是葫蘆表面浮現出與荷花池相同的紋路，仿佛在復刻這座天然聚靈陣的精髓。

偶爾有靈氣過載溢散，便在池面炸開朵朵青蓮虛影，轉瞬又被葫蘆回吸殆盡。

趙笈站在池邊，看著池水中游魚都鱗片生光，隱隱有化為靈魚之勢。

忍不住贊道：“好一個天地造化之所。”

蘭若寺僧人雖無法修行，但日日得此靈氣滋養，也是百病不生，延年益壽。

難怪這寺里可以誕生青娥那等精怪。

也難怪日后蘭若寺衰敗之后，會被樹精占據，成為作妖之地。

等到青玉葫蘆吸納了足夠的靈氣，回到趙笈手中時，已變得重若千鈞。

這荷花池中幾十年凝聚的靈韻，此刻盡藏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