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天啟晨霧

寅時的梆子剛敲過三響，林陌已經蹲在茶館后院的青石井邊。初春的井水仍帶著刺骨寒意，他搓了搓生滿凍瘡的手指，開始用粗麻布擦拭那套天青瓷茶具。茶具邊緣描著金線，是掌柜專門用來招待靈紋貴客的珍品。

“動作輕些！這茶盞值你十年工錢！“

老周的聲音從閣樓傳來，伴隨著痰卡在喉嚨里的咳嗽聲。林陌沒應聲，只是把茶具往懷里攏了攏。他右腕內側有道新鮮的燙傷——昨天不慎濺了滴茶水在客人袍角，被玄冥宗弟子用煙桿燙的。

晨霧裹著鐵銹味漫過院墻時，林陌忽然按住右臂。皮膚下似有銀線游過，轉瞬即逝的灼痛讓他差點摔了茶盞。這怪異感覺持續三個月了，自從那夜夢見星空墜入血脈之后。

“陌小子！前廳的云霧靈茶見底了！“老周趿拉著布鞋出現在廊下，稀疏的白發用木簪草草挽著，“去庫房取...等等。“老頭突然瞇起昏花的老眼，“你袖子怎么回事？“

林陌低頭，發現右袖口不知何時滲出星點藍光。他急忙用左手捂住：“可能是沾了螢粉...“

“放屁！正月里哪來的螢火蟲？“老周一把拽過他胳膊。就在布滿老繭的手指即將觸及袖口時，街市突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十二匹雪色龍駒踏碎晨霧，馬鞍上玄色大氅獵獵作響。為首者腰間玉牌晃動，露出“玄冥“二字。老周立刻松開手，渾濁的眼珠里閃過林陌從未見過的警惕。

“今日閉店。“老頭從懷里掏出三枚靈晶幣塞給他，“去把《茶經》還給書肆的溫娘子。“

林陌攥著錢幣沒動：“那套青瓷還沒...“

“滾！“老周突然暴喝，隨即又壓低嗓音，“酉時前別回來。“

第二節：云橋驚變

書肆的溫娘子是下層區少數會正眼看林陌的人。她總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發間別著支禿筆，據說年輕時在中層區的靈紋書院當過抄書人。

“《茶經》第三卷的注釋是你教的？“溫娘子翻著書頁突然抬頭，“這個'靈紋焙火法'的記載...“

“是掌柜口述我代筆的。“林陌盯著自己露出腳趾的布鞋，“他說天陽閣的大人物喜歡這么泡茶。“

溫娘子指尖在“空間靈紋者最宜此道“一行停留片刻，窗外突然傳來嘈雜。十幾個孩童尖叫著跑過街道，后面跟著提木桶的婦人：“云橋斷了！有人要掉下來了！“

林陌沖出門時，整條街的人都仰著頭。中層區與下層區連接的云橋棧道間，一段三丈長的鐵木橫梁正咔咔斷裂。橫梁盡頭，穿紅襖的小男孩死死抓著最后一根護欄，下方是三百丈的虛空。

“靈紋衛隊呢？“有人大喊。

中層區巡邏的銀甲衛士就站在完好的橋段上冷眼旁觀。為首的小隊長甚至打了個哈欠——下層區賤民的命，不值得消耗靈力救援。

護欄斷裂的脆響中，林陌的身體先于意識動了。他躍出平臺的瞬間，右臂突然燒灼般劇痛。銀藍色的光紋刺破衣袖，在晨霧中劃出流星般的軌跡。時間仿佛突然凝滯，男孩周圍空氣泛起水波狀的漣漪，下落速度變得比羽毛還慢。

當林陌接住男孩摔進干貨鋪的麻袋堆時，他清晰地聽到自己右臂“咔嚓“一聲——可能是骨折了。但此刻沒人注意這個，整條街的目光都釘在他卷起袖管后完全顯現的銀藍紋路上。那些紋路如同活物，正緩緩游動著星辰般的光點。

“空...空間靈紋...“干貨鋪老板的聲音在發抖。

溫娘子突然撥開人群沖來，用青衫嚴嚴實實裹住林陌右臂：“不想死就閉嘴！“

第三節：暗室密談

溫娘子的閣樓藏著林陌從沒見過的器物。青銅星盤懸浮在炭盆上方，墻面上釘著密密麻麻的羊皮地圖，最顯眼處掛著幅褪色畫像：穿白袍的老者袖口繡著與林陌臂上如出一轍的銀藍紋路。

“知道林家為什么滅門嗎？“溫娘子往他傷臂上涂著散發松香的藥膏，“就因為這幅'星移靈紋'。“

藥膏接觸皮膚的瞬間，紋路突然暴起藍光。林陌疼得咬破嘴唇，卻看見藥膏正被紋路緩緩“吞噬“。

“果然...“溫娘子顫抖著解開自己衣領，鎖骨下方露出半截焦黑的靈紋，“十五年前玄冥宗血洗林家時，我師父拼死帶出的不只是《靈紋譜》。“

她突然拽過林陌的手按在自己殘缺的靈紋上。刺痛感順著指尖竄上太陽穴，林陌眼前炸開陌生記憶：暴雨夜、沖天火光、穿白袍的老者將襁褓塞進地窖...

“你是林家最后的血脈。“溫娘子嘴角滲出血絲，“靈紋在覺醒初期會吞噬宿主精血，必須用'定紋丹'...“

閣樓門突然爆裂。三個玄冥宗弟子踏著木屑走進來，為首女子戴著半張青銅面具，腰間懸著纏黑繩的短刀。

“墨幽長老要見你。“她拋來玉瓶，“喝了它，傷好得快些。“

林陌盯著玉瓶沒動。他認得那把“斷靈刃“——專門挑碎靈紋者經脈的兇器。

“酉時三刻，玄冥宗側門。“女子轉身時，面具邊緣閃過林陌臂上同樣的銀藍微光，“你救人的樣子，畫影圖形已經傳遍三城區了。“

第四節：茶館隱秘

林陌拖著傷臂溜回茶館時，發現老周正在后院燒東西。銅盆里《茶經》的殘頁卷曲成灰，老頭往火里扔著曬干的“云霧靈茶“——那根本不是茶葉，而是某種風干的藍色苔蘚。

“認識三十年，沒想到你會投靠天陽閣。“老周頭也不回地說。

林陌僵在原地。后院陰影里走出個穿粗布衣的獨臂老人，亂發間纏著褪色的紅繩。那人抬頭時，林陌看到他左眼是渾濁的灰白色，右眼卻泛著詭異的金芒。

“白老？“溫娘子給的記憶碎片里閃過這張臉，“您不是已經...“

“被玄冥宗處決了？“獨臂老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黑牙，“那得謝謝老周頭的假死藥。“他忽然抽動鼻子，“小子，你臂上靈紋是不是接觸過'鎖靈丹'？“

林陌這才發現玉瓶不知何時漏了，袖口沾著幾滴琥珀色液體。白老箭步上前撕開他衣袖，銀藍紋路邊緣已經泛起黑絲。

“墨幽那賤人！“白老從懷里掏出顆生銹的鐵丸塞進林陌嘴里，“吞下去！這是用'噬靈獸'妖核煉的，以毒攻毒！“

鐵丸入腹的劇痛讓林陌蜷縮在地。恍惚間聽見老周在說：“...必須送他去見明煌...“

“放屁！天陽閣比玄冥宗好不到哪去！“白老踹翻銅盆，“當年要不是...“

院門突然被巨力轟開。十二名玄冥宗弟子結陣而立，每人掌心都浮著團幽綠火焰。為首的青銅面具女子緩步上前，這次她摘下了面具——右頰上赫然蠕動著與林陌同源的銀藍紋路。

“師弟。“她聲音溫柔得可怕，“師姐來接你回家。“

第五節：身世之謎

林陌在囚車里醒來時，發現腕上扣著刻滿符文的玄鐵環。每當他臂上靈紋微亮，鐵環就會長出尖刺扎進血肉。車外傳來流水聲，他們正在穿越天啟城中心的水晶橋——這是通往上層區的唯一路徑。

“林家血脈果然頑強。“墨幽的聲音從車轅傳來，“當年師父用九幽火燒了三天三夜，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囚車突然顛簸，簾隙閃過抹青色。溫娘子抱著個陶罐從橋欄躍下，罐中潑出的液體在半空凝成冰箭。墨幽袖中飛出的黑綾絞碎冰箭時，林陌看清溫娘子嘴唇翕動的口型：“靈紋在脊柱“。

玄鐵環突然收緊，利齒咬入骨髓的疼痛中，林陌感覺有東西在脊梁里蘇醒。銀藍紋路突破鐵環束縛，順著囚車鐵柵蔓延。當符文鎖鏈崩斷時，他聽見了星空般的嗡鳴。

墨幽的尖叫與橋體崩塌聲混作一團。林陌墜入云海的瞬間，看見白老踏著龍卷風沖來，而遠處天痕裂口處，有什么巨大的陰影正在蠕動。

“抓緊了！“白老獨臂拽住他衣領，“小子，記住兩件事：第一，你爹林寒江是被人毒死的；第二...“颶風吞沒了后半句，但林陌讀懂了唇語：

“靈紋不是恩賜，是詛咒。“

第六節：天痕異動

他們在下層區最骯臟的“鼠巷“暫避。白老用銹鐵片刮著林陌脊背的紋路，每刮一下都有銀藍光屑飄落。巷口躺著三個昏迷的玄冥宗探子，他們太陽穴都插著半截禿筆。

“空間靈紋的真正力量在脊骨。“白老往他背上拍著腥臭的膏藥，“墨幽那丫頭是殘缺品，所以急著抓你回去抽髓煉藥。“

林陌趴在腐臭的草墊上，想起溫娘子墜橋前最后的表情。那些冰箭根本不是攻擊，而是為了讓他看清自己靈紋的倒影——水面反射里，他背上的紋路組成了星圖般的圖案。

“天痕在擴大。“白老突然指向窗外。暮色中，那道橫貫天際的裂縫正滲出紫黑色霧氣，“上次出現這種天象，是十五年前林家滅門夜。“

巷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這次夾雜著鎧甲碰撞的脆響。白老臉色驟變：“天陽閣的金鱗衛？他們怎么會...“

破墻而入的銀甲武士胸鎧上，赫然是燃燒的太陽紋章。為首者掀開面甲，露出與林陌三分相似的面容：“堂弟，閣主派我來接你回家。“

白老的獨臂突然炸開血霧——某種無形的力量正在撕裂他的靈紋。林陌想發動空間能力，卻發現銀甲武士腳下踩著溫娘子的人頭。

“別掙扎了。“青年武士劍尖挑起個沾血的布囊，“你小情人的眼珠里，可藏著不少秘密呢。“

當林陌的嘶吼引動天地共鳴時，沒人注意到天痕裂口處，有只布滿鱗片的巨爪正在試探性地扒開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