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棠在鳥鳴聲中睜開眼。熟悉的草藥香縈繞鼻尖，身下是合歡宗弟子居所的硬板床。她猛地坐起，發現自己的手變小了——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

“宿主？“她下意識呼喚，卻再無回應。心口空落落的，那個總是嘰嘰喳喳的小系統已經不在了。

窗外傳來練劍的破空聲。灼棠赤腳跑到窗邊，看見一個玄衣少年正在晨霧中舞劍。那挺拔如松的背影，那招招凌厲的劍勢...

“蒼桀！“她脫口而出。

少年收勢回眸。陽光下，那張尚且稚嫩的臉龐已然有了日后帝王的輪廓，只是眉宇間少了戾氣，多了幾分少年意氣。當他看清灼棠時，眼中閃過一絲只有她能懂的復雜光芒。

“師妹今日起得早。“他挽了個劍花歸鞘，語氣如常，但指尖在劍穗上輕叩的節奏卻是前世他們約定的暗號——他還記得！

灼棠眼眶發熱。陰陽扣的力量竟然真的讓他們帶著記憶重生了，而且是在合歡宗尚未滅門的時間點！

“大師兄更早。“她試探著用暗號回應，手指在窗欞上輕點。

蒼桀——現在應該叫大師兄玄弈——眼中笑意更深。他剛要說什么，山門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名弟子慌張跑來：

“大師兄！大周皇室派密探來了！“

灼棠心頭一跳。前世這個時候，合歡宗根本不曾接待過什么皇室密探！難道世界線的變動已經開始？

當她和玄弈趕到山門時，只見一隊黑甲武士簇擁著個戴面紗的少女。少女掀開面紗的剎那，灼棠如遭雷擊——那張臉竟與她前世有七分相似！

“在下周棠，奉旨前來貴宗修習藥理。“少女聲音清冷，目光掃過眾人，在看到玄弈時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玄弈行禮的姿勢無可挑剔，但灼棠注意到他袖中的手已經攥得發白。這個“周棠“的出現，顯然也不在他預料中。

更令人不安的是，隊伍末尾那個戴青銅面具的白袍人——雖然換了裝束，但那詭異的姿態，分明就是前世那個血珊瑚精的化身！

“宿主，小心那個面具人。“灼棠下意識在心中默念，才想起小系統已經不在了。一股尖銳的疼痛突然刺入心口，她不得不扶住墻壁才沒跌倒。

“師妹？“玄弈及時扶住她，借著衣袖遮掩在她掌心快速劃了幾個字：“今夜子時，后山禁地。“

子時的合歡宗后山萬籟俱寂。灼棠借著月光摸到禁地入口，卻見玄弈早已等在那里。他手中提著那把她再熟悉不過的青蚨劍，劍穗上掛著的正是前世她送的那枚玉扣。

“這個世界不對勁。“玄弈開門見山，“我查過宗譜，根本沒有'周棠'這個弟子。而且...“

他忽然扯開衣襟。心口處，淡金色的蠱王紋路比前世更加清晰，而且形狀變成了完整的雙魚——陰陽扣的圖騰！

灼棠倒吸一口涼氣，也露出自己的心口。同樣的雙魚金紋在她肌膚上微微發亮，只是紋路方向與玄弈的正好相反。

“陰陽扣認主后沒有消失，而是融入了我們的魂魄。“玄弈低聲道，“那個'周棠'和面具人，很可能是...“

“昭雪和血珊瑚精。“灼棠接過話頭，“他們也保留了記憶。“

玄弈點頭：“我偷看過'周棠'的手腕，內側有一道疤——和你前世誤傷昭雪的位置一模一樣。“

夜風突然變得刺骨。灼棠想起白面具人看玄弈的眼神，那絕不是看陌生人的目光。如果昭雪和血珊瑚精也重生歸來，他們的目的恐怕不止是復仇那么簡單。

“還有更糟的。“玄弈引她深入禁地，“你看這個。“

禁地最深處有一面青銅古鏡，鏡面上布滿裂紋。當玄弈將兩人的血滴在鏡面上時，裂紋中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無數個平行時空如同泡沫般懸浮在虛空中，每個泡沫里都有合歡宗、大周和九靈國的影子。而所有這些時空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青銅王座，上面坐著個戴青銅面具的人影。

“他在收集時空。“灼棠瞬間明白過來，“每次輪回都會加強他的力量，直到...“

“直到他能同時存在于所有時間點。“玄弈接話，“那時就再沒人能殺死他了。“

鏡中的畫面突然變化。這次顯示的是現世皇陵最深處，那株血珊瑚竟然還在生長，而且枝椏上掛滿了琥珀——每個琥珀里都封存著一個“灼棠“和“蒼桀“的復制體！

“我們得毀掉血珊瑚。“灼棠聲音發顫，“但在這個世界線里，皇陵還沒...“

她的話被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斷。玄弈一把將她拉到身后，青蚨劍已然出鞘。來者卻是“周棠“，她獨自一人，手中捧著個烏木匣子。

“果然在這里。“她的聲音變了調，赫然是昭雪的音色！“師妹，好久不見啊。“

木匣自動打開，里面飛出無數血色光點，在空中凝結成白面具人的輪廓。那熟悉的嘶啞聲音響起：

“本座給過你們機會...現在，該付出代價了。“

灼棠的紅綾與玄弈的青蚨劍同時出手。紅綾纏住“周棠“的脖頸，青蚨劍則直刺白面具人的虛影。但攻擊都穿體而過——對方只是幻象！

“沒用的。““周棠“——或者說昭雪——輕笑著扯下人皮面具，露出本來面目，“陰陽扣已經記錄了你們所有的戰斗數據。“

白面具人的幻影膨脹到遮天蔽日：“這個時空將是最后的牢籠...你們會在這里輪回千次、萬次...直到靈魂枯竭...“

玄弈突然割破手掌，將血抹在劍鋒上。青蚨劍頓時金光大盛，一劍劈開了幻影！但更多的血色光點從木匣中涌出，重新凝聚成形。

“大師兄還是這么急躁。“昭雪搖頭，“你以為我們沒防備蠱王的力量？“

他忽然拍手，四周地面浮現出復雜的血色陣圖。灼棠認出這是皇陵血祭陣的變種，但核心處多了一個青銅王座的圖案。

“歡迎來到永恒輪回的第一天。“昭雪的聲音漸漸扭曲，“每天你們都會重復相同的選擇，相同的戰斗...而我會在外面，享用你們每次輪回產生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