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家中坐，肥肉被吃了。

在總督府里擔驚受怕了一夜的弗蘭茨·梅洛卜，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任命羅賓·達米安·韋恩當行星將軍，只是為了讓其率領PDF幫他清剿雞賊異形的，

怎么突然間又是邪教徒搞獻祭，又是主謀在國教的。

但比起這些，真正讓他想不通的是，

怎么一夜之間，他任命的行星將軍就搖身一變，變成從他身上割肉的帝國收稅官了？

帝國的行政效率什么時候這么高了？

不過，當他看到沈觀拿出的那張收稅憑證后，他的不解與不滿都變為了沉默。

特別是最后的帝皇簽名。

“弗蘭茨總督，我正在尋找巢都內的合法靈能者，他們.....”

“不必了。”

弗蘭茨抬手打斷了阿貝爾。

“這張憑證是真的。”

“唰。”

一瞬間，三雙眼睛整齊的投向了他。

“你們隨我來吧。”

弗蘭茨自然也懂他們的意思，嘆了口氣，揮手斥退了總管后，邁著有些虛浮的步伐，帶著三人穿過數道守衛嚴密的厚重大門來到了地下室。

然后，弗蘭茨用繁復的13道手續打開了一面平平無奇的墻壁，露出了里面的

....

一部電梯。

電梯一路向上，三人在心底不斷計算著速度、距離和位置。

但電梯打開后，他們才發現自己的計算有多么多余。

初升的朝陽透過玻璃灑下彩虹，他們來到了巢都塔尖。

又一次眼花繚亂的程序后，一架梯子出現，氣喘吁吁的弗蘭茨帶著他們爬上了巢都塔尖那逼仄的閣樓。

他們剛剛爬上來，一股淡淡的味道便環繞在鼻尖，令人精神一振，頭腦都清晰了不少。

熏香。

而且還是最高等級的，常被國教牧師和機械教賢者們用來舉行各種儀式時凝神熏香。

他們確信，配合著這種熏香，能夠最大程度保證圣潔，避免被混沌入侵。

推開古樸的房門，不大的，可以說是陳列室，但卻更像教堂的閣樓展現在三人面前。

三人立刻凝神聚目。

果然，如他們所猜測的那樣，在閣樓中間高臺之中，一份精心裝裱過的文件就這么靜靜的懸浮在靜滯力場中。

而文件的內容，與沈觀手里的那一份不能說似曾相識，只能說一模一樣。

先是表彰了梅洛卜家族這么多年的抗爭，在最困難黑暗的時代里，守護了人類，守護了這個世界。

然后就是任命梅洛卜家族成為行星總督，繼續為人類守護這個世界。

至于最下方的落款簽名，更是連字母書寫時的修飾性花紋都如出一轍。

阿貝爾瞬間想到了西西弗斯貴族圈子里流傳的那個傳聞。

【我原以為那只是貴族們無奈的調侃，敢情你們梅洛卜家族還真有神明庇護啊！】

再看看同樣手持帝皇親筆簽名文件的沈觀和韋恩，她的心底不由的生出了濃濃的羨慕。

【原來，只有我不配站在這里嗎】

“你們先祖既然曾經親眼得見過帝皇，那為何會選擇繼續留在西西弗斯當一個行星總督？”

一旁的韋恩卻不免好奇的詢問。

“要是換成一張行商浪人的憑證...”

“呵~，這個問題，我第一次見到這張憑證的時候，也曾經好奇的向上一任總督，也就是我的父親詢問過，”

弗蘭茨一向奸猾油膩的臉上露出了感慨的回憶。

“而他只是給我講了個故事，源自我們家族在古泰拉祖籍之地的神話故事。”

說到這里，他的臉上不免露出了一抹得意。

“你們知道西西弗斯這個名字的由來嗎？”

“不知道。”*2

“有點印象。”

“也不怪你們，這個名字的來....額~~”

這一次三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了沈觀。

“源自希臘神話是吧？Hellenica，現在還是這個發音吧？”

“你，你怎么...”

弗蘭茨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按照家族歷史所言，這應該已經是數萬年前的故事了，別說沈觀這么個下巢垃圾佬，就算是在如今的神圣泰拉應該都沒有幾個人能夠知道。

阿貝爾的眼中再次浮現出一抹警惕，連這種久遠到神話的知識都能知道，她都要懷疑沈觀不是什么邪神信徒，而是邪神本神了。

不過看著沈觀手里拿著的那份憑證，她眼底的警惕最終還是消散了。

也許審判庭里的某些審判官敢有“沒有人比我更懂異端，哪怕是神皇”的念頭。

但她顯然還沒到這么魔怔的地步——或許這就是她沒有通過考核的原因？

一旁的韋恩卻突然回憶起了帝皇和他“閑聊”時，對沈觀的評價，看著沈觀若有所思。

“看起來你的祖先對你們家族的未來很悲觀啊。”

懶得理會他們心中念頭的沈觀摸著下巴，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不是梅洛卜家族，”終于緩過來的弗蘭茨輕輕搖了搖頭，“而是對整個人類的未來都很悲觀。”

“哦。”沈觀心中了然，“在你的祖先看來，帝皇，乃至人類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無用功，就像費力將石頭推向山頂的西西弗斯？”

“事實也確實如此不是嗎？”

弗蘭茨慘淡一笑，

“帝皇發動了大遠征，將偌大的石頭推上了山頂，但就在成功前的那一刻，大叛亂爆發，石頭又轟然滾落，人類雖然沒有被滾石碾死，卻也丟掉了半條命，將石頭勉強維持在半山腰，一萬年來，不僅再無力寸進，還在不斷向下滑落。”

他說著，又指向兩側記錄著西西弗斯萬年歷史的那些文件檔案，語氣愈發頹喪。

“而西西弗斯自身，亦同樣如此，一萬年來，一旦斯通巢都發展到十分不錯的時候，一場浩劫便會打斷一切，斯通回到原點，西西弗斯只能再次頹然的從山腳下出發，周而復始，在希望與絕望之中打滾。”

“但是，當太陽再次升起，西西弗斯依舊會奮力的推動著石頭向山頂前進！”

沈觀一聲斷喝，驅散了空氣中的頹唐。

初升的太陽奮力甩開黑暗，陽光刺破云層，經過人類用智慧所造就的玻璃，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匯聚到靜滯力場，匯聚到沈觀的身后。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還在推動那塊名為命運的石頭，他就還在抗爭諸神施加于他的命運。他并沒有屈服，因為抗爭本身就是他的自由！人類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