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公園的警戒線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王道一站在尸體旁，目光凝重。法醫正在進行初步檢查，而他的注意力卻集中在死者眉心的一個細微黑點上——普通人看不見的黑氣正從那里緩緩滲出。
“王隊。“趙明走過來，臉色難看，“這已經是第九個了。局長要求全體警員開會，半小時后。“
王道一點點頭，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蘇半夏站在不遠處，正和一個穿白大褂的法醫交談。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當他們的視線相遇時，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局長站在投影屏前，屏幕上顯示著九個受害者的照片。王道一坐在前排，能感覺到背后同事們不安的騷動。蘇半夏被安排坐在角落，作為特邀專家旁聽。
“各位，情況已經失控。“局長聲音沙啞，“一周內九起命案，媒體稱之為'微笑殺手'，市民恐慌情緒蔓延。省廳下了死命令，48小時內必須破案。“
王道一注意到張明遠大隊長的座位空著。這位一向準時的老刑警罕見地缺席了如此重要的會議。
“張隊呢？“他低聲問旁邊的趙明。
趙明搖頭：“不知道，今早一直聯系不上。“
局長繼續道：“根據專案組分析，兇手很可能有醫學背景，能夠精準摘除心臟而不留明顯外傷。重點排查各醫院離職人員，以及...“
投影屏幕突然閃爍起來，畫面扭曲變形。會議室的燈光也開始明滅不定，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在空氣中彌漫。王道一猛地站起身，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青銅劍上——他今天特意申請了佩槍許可，實際上藏在衣服下的是那把斬魔劍。
“怎么回事？“局長皺眉，“技術部！“
技術員慌忙檢查設備，但屏幕上的扭曲越來越嚴重。突然，畫面穩定下來，顯示的不再是案件資料，而是一段模糊的監控視頻——警局地下停車場。視頻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著，是張明遠。
“那是張隊？“有人驚呼。
視頻中的張明遠突然停下腳步，身體開始劇烈抽搐。他的背部隆起，仿佛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接著，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他的皮膚開始浮現出鱗片，頭部變形拉長，最終變成了一個半人半蛇的怪物！
“天啊！那是什么？！“
“特效吧？一定是有人惡作劇！“
會議室炸開了鍋。王道一卻死死盯著屏幕，他看到的不只是畫面，還有從投影儀中滲出的絲絲黑氣——這是真實的，不是惡作劇。
突然，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個渾身是血的巡警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地下...地下停車場...張隊他...他變成了怪物！正在襲擊人！“
剎那間，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向那個巡警，然后又轉向仍在播放恐怖畫面的屏幕。
“全員戒備！“局長最先反應過來，“疏散非戰斗人員，特警隊準備...“
話音未落，整棟大樓的燈光全部熄滅。應急燈亮起的瞬間，一聲非人的嘶吼從樓下傳來，震得玻璃嗡嗡作響。幾個女警當場尖叫起來。
“所有人冷靜！“王道一大喝一聲，聲音中帶著某種令人鎮定的力量，“非戰斗人員立即撤離，武裝人員守住各出口。“他轉向局長，“局長，請立即疏散整棟大樓，這不是普通案件。“
局長臉色鐵青，但多年的經驗讓他迅速做出決定：“按王隊說的做！王隊，你負責指揮現場。“
人群開始慌亂地撤離。王道一快步走向蘇半夏：“你也走，去安全的地方。“
蘇半夏卻搖頭，銀光在她眼中閃爍：“不行，我能幫上忙。我的'靈瞳'能看到它的弱點。“
樓下又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玻璃碎裂和人們的尖叫聲。時間緊迫，王道一不再堅持：“跟緊我，不要冒險。“
兩人逆著人流沖向樓梯間。越往下，腥臭味越重。剛到二樓轉角，他們就遇到了第一批逃上來的警員。那些人面色慘白，有的甚至尿了褲子。
“別下去！“一個年輕警員抓住王道一的手臂，“張隊...他變成了怪物！他咬斷了小劉的頭！“
王道一掰開他的手：“快上去，通知特警不要輕舉妄動，等我指令。“
轉過最后一個拐角，地下停車場的慘狀映入眼簾。幾具尸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鮮血濺滿了墻壁。而在停車場中央，一個高達三米的怪物正在撕咬一具尸體。
那怪物上半身還保留著張明遠的警服碎片，但已經布滿了黑色鱗片；頭部完全蛇化，黃色的豎瞳閃著兇光；下半身是粗壯的蛇尾，足有水桶粗細。它察覺到動靜，猛地轉頭，分叉的舌頭“嘶嘶“地探向空中。
“張隊？“王道一試探性地問，同時右手悄悄摸向背后的劍柄。
怪物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那聲音像是張明遠和某種野獸的混合體：“王...道一...終于來了...大都督...“
王道一心頭一震：“你知道我的身份？“
“當然...“怪物緩緩游動過來，蛇尾在地面留下粘稠的痕跡，“莫懷山那個廢物...雖然失敗了...但他讓我認出了你...最后一位除魔大都督...“
蘇半夏在王道一身旁低聲說：“它體內有兩個靈魂在爭斗...張明遠的還沒有完全消失！“
怪物突然暴怒：“閉嘴！“它猛地一揮爪，一道黑氣如箭般射向蘇半夏。
王道一劍光一閃，斬魔劍出鞘，將黑氣劈散。劍身符文亮起青光，照亮了昏暗的停車場。
“張隊，如果你還能聽見我，“王道一大聲道，“堅持住！我會救你！“
怪物抱頭嘶吼，身體劇烈扭動，仿佛內部在激烈爭斗。但很快，它又平靜下來，黃色的蛇瞳冷冷地盯著王道一：“太晚了...他的靈魂...已經是我的一部分...就像你的劍...曾經是'他'的一部分...“
王道一皺眉：“什么意思？“
怪物沒有回答，而是突然發難。它蛇尾一擺，以驚人的速度沖來，同時從口中噴出一股黑霧。王道一推開蘇半夏，自己則側身閃避，反手一劍斬向蛇尾。劍刃與鱗片相撞，竟濺起一串火花！
“好硬的鱗片！“王道一驚愕地發現斬魔劍只能留下淺淺的傷痕。
怪物狂笑著，利爪橫掃。王道一勉強格擋，仍被擊退數米，撞在一輛警車上，車門頓時凹陷。他喉嚨一甜，嘴角滲出血絲。
“王隊！“蘇半夏想沖過來幫忙。
“別過來！“王道一喝道，“它的鱗片比鋼鐵還硬！“
怪物得意地游走著：“你以為...只有你在隱藏實力嗎？陰蛇真君賜予我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大都督！“
它再次撲來，這次速度更快。王道一倉促應戰，劍爪相交，火花四濺。幾個回合下來，王道一身上已經多了幾道傷口，而怪物只是鱗片上多了幾道白痕。
“沒用的...“怪物嘶聲道，“我的鱗片...是真君賜予的...你的劍...破不開...“
王道一喘著粗氣，大腦飛速運轉。斬魔劍確實傷不了它，而常規法術對這種級別的怪物也效果有限。他需要一個更強力的手段...
“王隊！它的左肋下！“蘇半夏突然喊道，“那里有團不一樣的光，張隊的靈魂在那里掙扎！“
王道一凝神看去，果然在怪物左肋下看到一絲微弱的白光，在“天眼“視野中格外顯眼。但那個位置被怪物嚴密保護著，很難攻擊到。
“靈瞳...可恨的靈瞳！“怪物暴怒，暫時放棄王道一，轉向蘇半夏，“先吃了你！“
蘇半夏站在原地，銀眸大睜，竟然不躲不閃。就在怪物即將撲到她面前時，她突然大喊：“現在！它右肋是盲區！“
王道一如離弦之箭，從側面突襲。怪物急忙回防，卻因體型龐大而動作稍慢。王道一的劍鋒劃過它的右肋，雖然仍未能造成致命傷，但總算讓它流血了。
“配合得不錯...“怪物退后幾步，傷口冒著黑煙，“但還不夠！“
它突然盤起身子，然后猛地彈開，無數鱗片如飛刀般射向四面八方。王道一迅速結印，一道金光屏障出現在他和蘇半夏面前。鱗片打在屏障上，發出雨點般的聲響。但其他區域就沒這么幸運了——停放的車輛被鱗片輕易穿透，混凝土柱子上布滿深痕。
“這樣下去不行...“王道一額頭冒汗，維持屏障消耗巨大，“必須想辦法一擊必殺。“
蘇半夏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我有個想法...但很冒險。我需要你吸引它注意力至少十秒鐘。“
王道一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小心。“
屏障消失的瞬間，王道一主動出擊。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劍身上。斬魔劍頓時金光大作，劍身上的蛟龍紋路仿佛活了過來。他使出全力，劍招如狂風暴雨，竟暫時逼退了怪物。
蘇半夏則趁機跑到一具尸體旁，取下那警員腰間的手槍。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當她再次睜眼時，那雙銀眸亮得驚人。她舉起槍，卻不是瞄準怪物，而是...天花板的消防噴淋系統！
“砰！砰！“兩槍精準命中噴淋頭，冰冷的水頓時如雨般灑下。
怪物被水淋到，突然發出痛苦的嘶叫。它身上的鱗片遇水后竟然開始冒煙，顏色也從漆黑變成了灰白。
“現在！它的鱗片怕水！“蘇半夏大喊。
王道一瞬間明白了她的計劃。他不再保留，從懷中掏出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牌——“五雷號令“。令牌上刻著復雜的雷紋，背面是“敕令“二字。
“歷代大都督在上，“王道一將令牌高舉過頭，“弟子今日請雷誅邪！“
隨著咒語，令牌發出震耳欲聾的雷鳴聲。停車場頂突然聚集起一團雷云，電光在其中游走。怪物驚恐地抬頭，想要逃跑，卻被水流減緩了速度。
“五雷正法，誅邪！“王道一令牌指向怪物。
五道雷霆同時劈下，精準命中怪物。第一道雷劈碎了它的護體黑氣；第二道雷擊穿了它的鱗甲；第三道雷將它釘在原地；第四道雷劈開了它的胸膛；第五道雷直接命中左肋下那團白光！
震天動地的爆炸聲中，怪物發出凄厲的慘叫。它的身體開始崩解，黑煙從每個傷口噴涌而出。在最后時刻，那張蛇臉竟然短暫變回了張明遠的面容。
“謝謝...“張明遠的靈魂輕聲道，然后隨著怪物的身體一起化為灰燼。
雷霆消散，停車場恢復了寂靜，只有消防噴淋的水聲淅淅瀝瀝。王道一單膝跪地，氣喘吁吁。使用“五雷正法“消耗了他大半體力。
蘇半夏跑過來扶住他：“你沒事吧？“
王道一搖搖頭，看向張明遠消失的地方：“可惜...沒能救回張隊...“
“你已經盡力了。“蘇半夏輕聲說。
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局長帶著大批警員沖了進來。當他們看到停車場的景象和王道一手持古劍、令牌的樣子時，全都呆立在原地。
局長是第一個回過神的：“王隊...剛才那雷聲...還有張隊他...“
王道一艱難地站起身，知道隱瞞已經沒有意義了：“局長，有些事情，是時候讓大家知道了。“
會議室里，所有警局高層都到齊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王道一站在前面，已經換了一身干凈衣服，但斬魔劍和五雷號令就放在桌上，無聲地證明著他所說的一切。
“...所以，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超自然力量，而我的另一個身份，就是'鎮魔司'最后的傳人，除魔大都督。“王道一平靜地陳述著，“張隊被一種叫'陰蛇'的邪物附身，變成了你們看到的樣子。我已經將其誅滅，但很遺憾，沒能救回張隊。“
會議室鴉雀無聲。局長面色凝重地摩挲著下巴，半晌才開口：“王隊...不，大都督。雖然這一切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我們親眼所見...不得不信。問題是，接下來怎么辦？“
“正常發布張隊因公殉職的消息。“王道一建議，“至于細節...就說遇到了極端分子襲擊。真相公布只會引起恐慌。“
“那些'微笑殺手'的案子呢？“刑警副隊長問。
“已經解決了。“王道一說，“幕后黑手就是莫懷山，他利用邪術殺人取心，試圖召喚更強大的邪物。現在他和他的式神都已被消滅。“
局長點點頭：“媒體和公眾那邊，我們會處理。但是...“他猶豫了一下，“這種事以后還會發生嗎？“
王道一與蘇半夏交換了一個眼神：“恐怕這只是開始。莫懷山臨死前提到'陰蛇真君'即將蘇醒。如果那是真的...我們將面臨更大的威脅。“
“那我們能做什么？“局長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首先，加強全市的安保和監控。“王道一思索道，“其次，我會教大家一些識別邪祟的基本方法。最重要的是...“他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保持警惕，但不要恐慌。人類已經與這些超自然存在共存了數千年，我們有能力保護自己。“
會議結束后，局長單獨留下了王道一和蘇半夏。
“王隊...不，私下我還是叫你道一吧。“局長嘆了口氣，“我和你父親是老戰友。他臨終前要我照顧你，還說了一些...當時我不明白的話。現在想來，他可能也知道你的特殊使命。“
王道一微微吃驚：“我父親從未向我透露過。“
“他是個固執的人，認為男人應該自己闖出一片天。“局長苦笑，“但他很為你驕傲，常說你有'王家祖傳的擔當'。現在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王道一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局長繼續道：“局里會全力支持你的工作。需要什么資源，直接向我匯報。另外...“他看向蘇半夏，“蘇博士，鑒于你的特殊能力，我想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的特別顧問團隊，協助道一處理這類...特殊案件。“
蘇半夏微微一笑：“榮幸之至。“
離開警局時，已是深夜。王道一和蘇半夏并肩走在街上，兩人都疲憊不堪，但心情卻異常平靜。
“今天謝謝你。“王道一突然說，“如果不是你發現鱗片怕水，我可能贏不了。“
蘇半夏搖搖頭：“團隊合作。不過...“她猶豫了一下，“那個怪物說你的劍'曾經是他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王道一輕撫劍身：“斬魔劍的來歷，我也是最近才從老周那里得知完整版本。傳說唐代有一條惡蛟為禍人間，我祖先王玄策與之大戰三天三夜，最終將其斬殺。但惡蛟魂魄不散，于是我祖先將其封印在青銅中，鑄成這把劍。“
“所以劍里的蛟魂...“
“既是武器，也是囚籠。“王道一點頭，“惡蛟的力量被用來斬妖除魔，而千年鎮壓也凈化了它的兇性。現在它更像是...合作伙伴。“
蘇半夏若有所思：“難怪它對你的血有反應。“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蘇半夏又開口：“那個'五雷號令'...威力驚人。歷代大都督都這么強嗎？“
王道一搖頭：“不。這是鎮魔司最大的秘密——每位大都督臨終前，都會將畢生法力封印在令牌中，傳給繼任者。千年積累，傳到我這代...力量已經無法估量。“
“所以你才是最后一位...“蘇半夏恍然大悟，“因為沒人能承受更強的力量了。“
“正是。“王道一仰望星空，“令牌中的力量，我現在也只能調動一小部分。完全釋放的話...我的身體會先崩潰。“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蘇半夏突然打了個寒戰：“道一，如果'陰蛇真君'真的蘇醒...我們有多大勝算？“
王道一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的眼神堅定如鐵，“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它危害人間。這是王家的誓言，也是大都督的使命。“
蘇半夏凝視著他，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你不會獨自面對的。別忘了，我現在也是特別顧問了。“
王道一罕見地露出一絲微笑：“是啊，搭檔。“
遠處，一團不祥的黑云悄悄遮蔽了月亮。城市的某個角落，下水道深處，傳來鱗片摩擦的“沙沙“聲。黑暗在涌動，但此刻，至少有兩個人在守護著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