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給你。”

項修把槍隨手一扔。

龍繼堯沒反應過來，銀槍正正砸到他的額頭，霎然砸出一個紅腫的大包。

“哎喲！”

龍繼堯顫巍著手撿起銀槍，冰涼堅硬的觸感從掌心直擊心臟，讓他不由得感到一絲害怕。

他抬起頭看項修，紅腫的眼睛露出一絲哀怨：“哥，不會用槍……”

“小子，對我撒嬌沒用，我不會幫你的。對準目標扳下扳機就行了，你不會連這點力氣都沒有吧？”

項修把箱子丟到地上，抖了抖身上的風沙坐到箱子上。

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望了眼龍繼堯身后涌動的喪尸群，然后看也不看龍繼堯，只雙唇微動，吐出一句“別給我死了”后開始閉目養神。

姿態隨意，連呼吸都仿若無聞，像腐朽的雕塑一動不動。

“哥！哥！別睡覺啊！”龍繼堯爬了起來，撕心裂肺地大喊：“你睡覺了我咋辦啊！”

哭喊無果，龍繼堯回頭看還有幾百米就要追上來的喪尸群，又看了看手里的銀槍，最后回望不打算幫忙的項修，臉色像吃了過期食品一樣難受。

救命！他又不會用槍！

更何況這一把槍最多幾顆子彈，怎么可能打得過全部喪尸啊！

龍繼堯深呼吸，像是下定決心舉槍朝向喪尸群，不過半秒又破防泄氣。

不行！不行的！他絕對打不準。

到時候還會惹怒喪尸，他會被撕得更碎！

猶豫之間，一只喪尸突出重圍奔向龍繼堯。

它的腿很長，肌肉矯健有力，像風一樣跑出殘影，只一眨眼的功夫就竄到龍繼堯的面前。

龍繼堯勉強反應過來躲避，可依舊沒有躲過，身子像皮球一樣被極速喪尸猛地撞飛，飛到半空后又似石頭重重落下，銀槍也脫手摔到遠處。

所幸地面沙子多比較軟，他堪堪沒被摔死。

但也骨折了，右手臂傳來撕裂的劇痛，幾乎讓嬌生慣養的他痛暈過去。

“哥……救命……”龍繼堯這次沒有哭，可眼睛聲音里滿是痛苦。

他忍耐著身體的疼痛，好似一條希望得到垂憐的狗嗚咽著開口：“我真的不行，求求你了，救救我。”

又是一陣大風，混著厚沙的風像是暴戾的人，粗魯地拍打著龍繼堯。

臉、眼睛、手臂……凡是裸露在外的肌膚都像是在遭受酷刑，龍繼堯感覺自己是一顆在被沙河沖刷的石頭，全身都被磨出了血。

身體的痛苦不算什么，心里的痛苦才更要他的命。

明明他跟別人結隊了，但隊友全都將他拋下，留他一人在城外。

明明有人來到他的面前，卻只是冷眼旁觀，眼睜睜地看著他即將被喪尸圍攻。

但最令他痛苦的不是別人，正是一事無成，弱小無能的自己。

做不到，他做不到反抗。

“開個槍而已，有什么難的。”

項修的聲音在風沙里忽而響起。風聲太大，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小，卻并不微弱。

龍繼堯有些發愣。

喪尸群還在以同樣的速度向龍繼堯沖刺，那只極速喪尸也準備撕咬他，但他對此視若無睹。

他感覺這一刻的時間像被靜止了。

他聽到自己身體里有個懦弱的小孩在啜泣，一邊哭一邊問：“我太弱了，無論做什么都不會改變結局，就算開槍也只會浪費子彈。”

“難道你弱小到連反抗都做不到？弱小不等于懦弱，更何況一切都在變化，誰能恒強恒弱？”項修繼續道。

“從來沒有人教過我如何反抗，也從來沒有人告訴我應該要反抗。”哭泣小孩依然占據著龍繼堯的身體。

項修語氣淡定，“你今天不是遇到了么？那個讓你反抗的人。”

聲音落入龍繼堯的耳朵，仿佛一把錘子重敲心臟，身體里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但我還是做不到，求你救救我……”龍繼堯話還未說完，瞳孔便瞬間炸開驚恐——那只極速喪尸正朝他撲咬而來，鋒利的牙齒近在咫尺！

“你還真敢使喚我？”項修語氣有一瞬的嚴厲。

但下一秒，項修就來到龍繼堯身旁，舉起那口巨大的銀色箱子猛擊極速喪尸的頭。

喪尸被看起來毫無重量的箱子撞上，腦袋竟炸開了花！

無頭的喪尸綿軟無力地癱倒在地，碎肉腦漿落了一地。

項修睜開略顯憊態的眼睛，秋雁掠水般掃了眼傻愣在地上的龍繼堯，眼里泛起對一眼看不到頭的未來的淡淡煩躁，嘟囔：“真不想工作啊……”

“說個地方，我現在就把你這個廢物帶走。”項修再度居高臨下地將視線放在龍繼堯身上。

只不過這一次眼里含著一絲無聊的失望。

龍繼堯的心被刺了一下。

給了他一次重創的極速喪尸的尸體就在他旁邊，脖子黏連著碎肉，沒有頭。

但有一瞬間他似乎看到尸體上出現了自己的頭。

恍惚間龍繼堯想起了小時候。

他是個富二代不錯，可其實爸媽從來沒有關心過他，因為他還有一個無比優秀的大哥。

大哥什么都會，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不管是學業還是社交對大哥而言都輕而易舉。

即使出國留學也能輕松拿下頂尖院校的雙學位證書，然后年紀輕輕接手龍家產業，并且沒有止步于此，反而一步步擴大商業版圖。

他跟大哥相比，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記得十二歲那年，他被大哥邀請去沙漠探險。他那優秀的大哥就連探險這種事情都做得很好，裝備齊全，規劃清晰，跟隨者無一不熱血沸騰，信心十足。

清晨出發，直到正午艷陽高照，他們一行沙漠探險者還在跋涉。

“龍繼堯你知道嗎？世界上有上萬種死法，跳樓、割喉、注射氯化鉀……但在沙漠里，你只有一種死法，”走在前面的大哥忽然看向他“那就是脫水而亡。”

明明前面還在分享探險趣聞，這時候大哥卻忽然用了“你”來指代什么。

焦灼的太陽就在他的頭頂正上方，剛還熱得說不出話來的他對上哥哥的視線，渾身汗毛直立。

“啊不對吧？應該還有一種死法吧，那就是累死，比如說我現在就累得想直接躺下，再多走幾步要沒力氣了。”他正說著，疲憊得腿一軟跌倒在地。

沙漠探險的結果龍繼堯已經記不得了，但他清楚地記得大哥那個眼神，那是一個成功者對失敗者的審視與炫耀，隱在漆黑瞳仁之后的是冷漠的窺探。

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活下來也完全是因為大哥對廢物的同情。

其實大哥那一天就想把他殺了，因為他早就發現向來嚴謹細心的大哥竟然“忘記”帶指南針了。

人在沙漠里迷失方向，很容易就會脫水而亡，而另一部分人也很容易成為“幸存者”。

即便確認自己絕對是龍家的繼承人，大哥依舊不放心自己的弟弟，害怕著自己擁有的一切有一天會被奪走。所以大哥表面意氣風發，暗中卻像一只怨毒的狼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哥哥早已計劃好一起完美的犯罪，想借機將他除掉。

為保安全，讀懂大哥心思的他選擇自甘墮落，在往后的日子里麻木地接受爸媽的安排。

如果不是這次末日爆炸，他遲早會被養成一個廢物。

不，他已經是一個廢物了。

在錢財一無是處的如今，什么都不會的他注定是個廢物。

如果自己還像五年前那樣選擇一成不變地懦弱下去，那么下一次，他還能活著嗎？

他會不會也像這個喪尸一樣被爆頭呢？

死前的他眼里是否會流露悔恨呢？

沒有人能回答這些問題，就連他自己都無法篤定結局。

但他已經下定決心。

“我要去附近的沙漠。”

“我要殺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