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盡。

飯菜擺在桌上，牛占山卻還沒回來。

于是牛大膽和楊燈兒先后洗了澡，換上干凈的衣服，來到院子里乘涼等待。

“天氣一轉涼，蚊子就少了許多。”楊燈兒靠在牛大膽身上，伸手抓著東西把玩。

牛大膽聞著她脖子上的香氣，笑問道：“你喜歡冬天還是夏天？”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各有各的好。”楊燈兒瞇著雙眼，和他蹭著臉龐，“但每年最討厭青黃不接的時候。”

牛大膽摳摳搜搜，商量道：“要不進屋去聊？”

“不好，公公快回來了。”楊燈兒有些意動，卻又輕輕搖頭。

牛大膽柔聲道：“我想吃頓餃子。”

“這……不太好。”楊燈兒羞澀道，臉頰紅撲撲的，媚眼如絲。

嘴上說不好，卻急忙起身拉著牛大膽往屋里走去。

……

一個小時后，牛大膽和楊燈兒手拉手從屋里出來，都神色輕松。

“要不咱們先吃？”楊燈兒商量道。

牛大膽頷首道：“先吃吧，把爹的飯留好。”

兩人來到廚房吃飯。

天氣涼爽了，不用再搬到院子里吃。

家里的主食依然是面粉和玉米粉混合的二合面，純面粉不但楊燈兒舍不得吃，牛占山也舍不得，頂多偶爾吃一頓。

各種野菜和蔬菜快進入尾聲，最近炒的菜沒以往種類多了。

等到了冬季，能吃上的蔬菜就只有白菜、包菜、蘿卜等少數幾種。

家里的兩頭豬和八只雞倒不缺吃的，準備了許多野菜干和紅薯藤干，哪怕兩頭豬喂到臘月份也夠吃。

可惜這豬長的慢，從捉到家里來后，養了半年多，每頭才接近百斤重，生長太緩慢了。

倒是那八只雞里面，有五只母雞，都在勤勤懇懇下蛋，三只公雞每天早上也會準時打鳴。

牛占山的生日在冬月份，到時肯定會殺一只公雞，小辦一桌慶祝。

其它雞則會一直養著，最近牛大膽和楊燈兒在抓緊備孕，爭取今年懷上，明年生個大胖小子。

飯吃到一半，牛占山回來了。

“爹，開會說了些啥？”牛大膽問道。

牛占山喝了口面湯，舒爽的吐了口氣，不緊不慢說：“下午馬大頭找到王萬春，提出想把家里的土地分給鄉親們。”

“王萬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事都不敢拍板，這不就把村公所的班子成員喊去開會了。”

工作組還沒下來，王萬村讓牛占山擔任副村長，今后主要管生產方面的工作。

當然了，這個班子還是草臺班子，并不正規，只是為了方便展開工作設置了各種職務。

楊燈兒接話道：“上次馬大頭給鄉親們分的都是些什么地？這次不會又一樣吧？”

“不用猜，肯定先分差的，好的自己留下。”牛占山搖頭道，“王萬春已經去區里找周老虎了，這地估計分不成。”

牛大膽笑道：“先前我去還牛時，馬仁禮跟我說王萬春已經同意他家分地了，合著王萬春當面一套背面一套？”

“正常，他就會和稀泥。”牛占山輕笑道。

頓了頓，他繼續說：“實際上馬大頭上次分地后，他家剩下的土地數量已經夠不上地主了。”

“這話說的，哪怕現在馬家一分地都沒有，也不影響他家評地主。”牛大膽揚眉說道。

楊燈兒附和道：“就是，鄉親們可都憋著一口氣呢！早晚要收拾馬大頭。”

“我留下來當農會主席，對馬家是不會手下留情的。”牛占山嚴肅道，“這口氣，我以為會憋到死啊！”

……

第二天，牛大膽和楊燈兒吃過早飯，前往麥香嶺，半路上遇到了周老虎帶著一隊人馬下鄉。

“咦？大膽！”周老虎停了下來，笑問道：“上班去？”

“對。”等楊燈兒下了車，牛大膽也翻身下地，把煙拿出來給工作組的人散發。

“這是我媳婦兒楊燈兒，如今在麥香嶺小學當幼兒班老師。”

周老虎接過香煙，看著楊燈兒點頭笑道：“很好！”

“周隊長好！我們家大膽經常念叨你呢！”楊燈兒笑瞇瞇說道。

周老虎看了眼牛大膽，暢快笑道：“是嗎？他沒說我壞話吧？”

“沒有，絕對沒有，天天念叨你的好呢！”楊燈兒淺笑嫣然道。

寒暄幾句，周老虎對牛大明說：“我急著去你們麥香村，回頭咱們再聊。”

“周隊長慢走。”牛大膽目送他們離開。

等人走遠后，楊燈兒松了口氣，小聲說：“感覺周隊長他們這些身上帶著殺氣，你感覺到沒有？”

“肯定啊，他們這些人都是打了許多仗的。”牛大膽點頭道，然后蹬著自行車，帶著楊燈兒繼續前行。

楊燈兒說：“聽一些老輩人講，這種身上帶殺氣的人，鬼見了都會躲著走。”

“可能吧！”牛大膽回道，“不過你跟同事和鄉親們可別講這些，免得有人亂傳話。”

楊燈兒蹙眉道：“不能吧？鬼都不能講了？”

“嗯。”牛大膽頷首，“聽我的沒錯，你是當老師的，更不能講這些了，只要是迷行的東西都不能沾邊。”

楊燈兒雖然不懂為啥不能講，但聽他說的這么鄭重，于是輕輕點頭，表示以后連鬼這個字都不會提。

到了鎮上后，發現一夜之間街上掛了許多橫幅，墻上刷了許多標語，主題自然以分地反霸為主。

街上巡邏的民兵多了，氣氛有些熱烈，又有些緊張。

最近返鄉團十分猖獗，專挑那些已經表態的地主禍害，動輒抄家滅門，還時常對老百姓下手。

所以鄉下的民兵最近訓練的頻率也大幅提高，各個要道都安排了人站崗放哨。

牛大膽和楊燈兒前來上班，也都帶著手槍。

和牛大膽一樣，楊燈兒學習期間也是參加過軍訓的。

到了區大院，發現今天這里的人特別多，來來往往非常熱鬧。

牛大膽和楊燈兒先去民政辦公室登記，等分房分地后還會辦理新的戶籍。

事情辦好，兩口子被姜副區長喊住了。

“區里人手不足，你們都識字，最近鎮上分地分房，你們都加入到工作組去，學校老師也都一樣。”

牛大膽趁機問道：“咱們鎮上每人能分多少地？”

“各個地方情況有所不同，按照最近統計上來的數據，咱們鎮上每人大概能分到五六畝地。”姜副區長笑吟吟道。

楊燈兒瞪大雙眼，驚訝道：“這么多？我們麥香村大伙兒算了下，每人卻只能分到三四畝地，差距太大了。”

這個數目，只算了現有開辟的土地，那些山地野地是沒算上的，分地時每家肯定會劃拉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