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討好封浩，桑鹿特意提前十分鐘在路口等候。

但沒想到十月太陽依舊火辣，僅僅片刻功夫，便曬得她鼻尖凝結出細密汗珠。

鞋子里也熱烘烘的，她十分擔心待會上車脫鞋會有異味。

左等右等，終于在路口看到那輛熟悉的別克GL8，桑鹿喜不自禁，用最甜美的笑容召喚封浩快點過來。

車剛挺穩，她便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想要投入空調的懷抱。

桑鹿甚至計劃著如果小腳沒味，就干脆對著出風口吹，吹得腳底板涼颼颼的，待會爬山才不熱。

但當副駕駛車門拉開那刻，一尊美艷閻王赫然霸占了屬于她的座位。

桑鹿動作瞬間僵住，與紅發姐姐對視的短短數秒，她有種稍不小心就會被對方一拳打死的錯覺。

恐懼自心底蔓延，差點觸動人格切換的開關。

桑鹿極力壓制換桑蛇對線的沖動，向坐在駕駛位的封浩投去求助目光。

封浩微笑道：“你坐后排吧。”

無情！

渣男！

下半身動物！

小頭控制大頭！

“哦，好的。”

桑鹿默默罵著封浩，老實地關上副駕駛門，期間常瀞一言不發，只是不斷用眼神施壓。

怕死的桑鹿果斷拉開后門，卻見一個大叔忽然驚醒坐起。

館長注視著眼前可愛的萌妹子，愣了片刻，才意識到這位就是封浩口中的“朋友”。

暗罵封浩初生的同時，館長只好主動又向后挪了一排，把中間的位子讓給了萌妹。

別克重新發動，車里氣氛凝重到讓館長感覺呼吸困難，于是他決定承擔起長輩的責任，說些場面話來緩解尷尬。

“咳咳，那個，小姑娘怎么稱呼啊？”

“叔叔好，我叫桑鹿，桑葉的桑，梅花鹿的鹿。”桑鹿乖巧回道。

“哦，你好。”

館長一介武夫，又單身二十多年，根本不會聊天，找不到話題，只好當起中間人開始互相介紹，“那個，坐在你前面的是我女兒，她叫常瀞，經常的常，三點水加個安靜的靜，她和封浩是......朋友關系。”

“常瀞姐好，我是桑鹿，我也是封浩的好朋友。”桑鹿逐漸克服恐懼，恢復了往日直播時舌戰群儒的派頭。

上千黑粉都罵不過她，只要常瀞不動手，桑鹿自信沒道理會輸。

雖然不知道為何要和常瀞雌競，自己對封浩也沒啥特別的感覺，但這該死的勝負欲，讓她找到了直播PK時的感覺。

戰嗎？

戰啊！

誰說坐在副駕的才算是老大？

常瀞扭過頭，皮笑肉不笑道：“你多大啊，張口就叫姐？”

“我今年剛滿18歲。”桑鹿貫徹甜美原則，不管對手有多難搞，自己都要露出最甜美的笑容。

常瀞可不管對方笑得有多燦爛，直接抓住破綻，狠狠回擊：“那你剛上高三還是剛上大一？但不管是高三還是大一，都要好好學習哦，尤其是高數，你知道高數有多少學分嗎？”

常瀞可謂是把活學活用發揮到了極致。

周四剛聽封浩用高數論教訓女粉，今天就把這招用在了偷腥貓身上。

本以為桑鹿會和女粉一樣被懟的啞口無言，豈料眼前看似人畜無害的萌妹竟然瞬間切換表情。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簡直把自卑刻進了骨子里。

“我......我高一就不念了。”

桑鹿或者應該叫桑兔低著頭，揪住衣角弱弱回道。

她不知道鹿姐姐為什么要換自己出來，還讓自己如實回答就行，明明吵架蛇姐姐更厲害才對。

常瀞沒想到遇到一個高中輟學的，下意識問道：“為什么不念了？你爸媽不管你嗎？”

提到爸媽，眼淚立刻不爭氣的從眼眶溢出，桑兔淚眼婆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但想起鹿姐姐的囑咐，還是哽咽著回道：“因為......因為，我爸爸媽媽......在我7歲那年......去世了。”

常瀞和館長瞬間都愣住了，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在示意對方說些什么。

可惜館長本就嘴笨，讓他安慰人，還不如讓他去打張真人。

常瀞沒辦法，只好拿起楚總的車載紙巾遞給桑兔，聲音異常溫柔：“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媽也是在我三歲時走的。”

聽到這話，館長瞬間抓住共同話題，附和道：“我也能理解你，我老婆也是在我二十五歲時走的。”

正在開車的封浩險些被館長逗笑出聲。

不過館長確實有搞笑天賦，桑兔成功止住哭聲，囁嚅道：“謝謝叔叔，謝謝常瀞姐姐，是我不該隨意哭的，害的你們擔心了。”

說到最后，桑兔抬起頭，面向常瀞擠出一絲比哭還悲傷的笑容，那眼角帶淚的可憐樣，狠狠觸動了常瀞的母性。

常瀞甚至生出“我要守護這個笑容”的荒唐念頭。

但很快她便意識到不對，為什么一個人可以瞬間從茶里茶氣切換到柔弱無助？

到底怎么做到的？

能不能教教我啊！

成功壓制常瀞囂張氣焰后，桑鹿上線接手收尾工作。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常瀞一開始沒能壓住桑鹿，第二輪又被桑兔硬控，如今第三波交鋒可謂是兵敗如山倒。

幾句話的功夫，百大up主桑鹿便成功掌控了車內的聊天節奏，愣是憑借口才沒給常靜繼續發難的機會。

就連親爹館長也和桑鹿相談甚歡，甚至被忽悠著下載了b站，點完關注不說，還在那挨個給視頻一鍵三連。

但也許重復操作催人入眠，又或者是單純想脫離紛爭，沒一會兒，最后一排又響起了呼嚕聲。

常瀞自知不敵，想仗著昨晚的師徒情誼拉封浩支援，但轉念一想，桑鹿七歲父母雙亡，又管封浩叫哥哥。

難道他們以前在福利院就認識？

如此一來，自己到成了后來者，若是硬剛青梅竹馬的情誼，會讓封浩認為自己是沒有愛心和同情心的妒婦，反而中了綠茶鹿的計謀。

確定思路后，常瀞改變策略，不再管桑鹿說什么，而是將關注點放在了封浩身上。

她輕輕拍了拍封浩肩膀，關心道：“前面就是服務區了，要不要停下休息會？”

封浩明白常瀞有拉幫手的意思，但他今天故意點燃導火索，就是為了試試看常瀞的智力是否還有上漲的空間。

上次攝影工作室，常瀞對線楚總，智力從F-提升到了F，這事封浩一直沒搞明白原理，便想著用桑鹿的聰慧與腹黑再刺激刺激常瀞，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

結果兩人明爭暗斗了半天，常瀞輕松落敗不說，智力還停留在F沒有任何變化，這表現讓封浩非常失望。

但常瀞畢竟是能煉炁的八極拳高手，就這么放棄智力強化屬實可惜。

為了能讓伙伴全面發展，他決定再加大刺激強度。

面對常瀞的關心，封浩充耳不聞，反而詢問起桑鹿的意見：“鹿鹿，你要去衛生間嗎？”

聽到這個稱呼，桑鹿都驚呆了，不是，哥們，咱們什么時候這么親密無間了？

常瀞更是將桃花眼蹬的滴溜圓，伸出去拍肩膀的左手瞬間握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如果是以前，封浩肯定不敢以身犯險，但如今自己的面板數值全面碾壓常瀞，就算真打起來，最差也是五五開。

但封浩不怕，桑鹿可不想成為炮灰。

通過觀察前排兩人的肢體語言，她猜測這對準情侶應該是鬧別扭了，所以封浩才故意氣常瀞，但是，你們倆吵架把我扯進來干嗎？

難怪提前不和我通氣，讓我一開始鬧了那么大的笑話，真是陰險啊，拿我的開朗人格當刀子扎曖昧對象的心，想要玩一手欲情故縱？

桑鹿自以為看穿了封浩的渣男套路，卻沒有找到好的脫身辦法，她與常瀞的互相敵視從拉開副駕駛車門那刻起，就已成定局。

如今破局之法，唯有換桑兔對線！

桑鹿正準備切換人格，卻從后視鏡里看到了封浩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其中蘊含的威脅意味猶如司馬昭之心。

可惡啊！

下次再也不求人辦事了！

受奸人脅迫，桑鹿只能配合演戲：“好呀~正好梅山服務區的蛋黃粽很好吃，我們一起去吃那個吧~”

“行啊。”

封浩爽朗笑道，“說起來今年端午忙著找實習單位，都沒時間陪你包粽子。”

哥們！咱們上個月才認識的啊！

“嗯嗯~沒關系的，等你工作穩定了，我們可以每天都包粽子呀~”

“那從天臺山回來，咱們就準備材料？”

“好呀~”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正歡，突然有一只手按在了封浩肩頭。

常瀞雖然嘴角依舊掛著笑容，卻比偽人還要僵硬詭異，但不管怎么說，她還是成功控制住了怒火。

“我也想學包粽子，能教教我嗎？”

【檢測到伙伴數據變動】

【智力：F→F+】

試驗成功，封浩瞬間轉變態度：“行啊，到時候我手把手教你。”

他特意在“手把手”三個字上加強了語氣，成功勾起了常瀞腦海中有關昨晚的回憶。

一想到封浩手把手教自己認穴位的場景，常瀞俏臉微紅，收回左手，輕哼一聲道：“我才不要你教。”

雖然嘴上傲嬌，但在抵達服務區前的路程中，常瀞心情逐漸轉好，沒再找桑鹿的麻煩，也沒再露出偽人微笑。

她就像個第一次和心愛之人出門旅游的懵懂少女，對沿途的風景和共同的目的地充滿了好奇與期望。

桑鹿見原本劍拔弩張的兩人身周終于彌漫起曖昧的氛圍，她也松了口氣，偷偷蹬掉鞋子，讓因緊張而出了些冷汗的小腳重新變得干爽。

別克駛入服務區停車場，常瀞雖然氣消了大半，但還是不想看到封浩和桑鹿兩人一起去買粽子的畫面。

車剛停好，她便找借口直奔衛生間，主打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最后一排，館長依舊酣睡。

封浩見叫不醒他，便把空調關了，和桑鹿一起去買粽子。

桑鹿確實好久沒吃過了，饞的腳步都變快了好多，見封浩沒跟上，她回頭催促：“快點啊，怎么走這么慢？”

封浩瞥了眼衛生間的方向：“你自己去吧，我還有事。”

“切，渣男。”

桑鹿罵了句，又揶揄道，“就這么急著去安慰她嗎？”

封浩沒有理會桑鹿的挑釁，反而換上溫和的笑容：“剛才發揮的不錯，如果常瀞單獨問你，你就說我們是在福利院認識的，你被人欺負，是我幫的你，剩下的不用解釋太多。”

“好的~哥哥~”

桑鹿皮了下，提醒道，“不過，你昨天應該提前和我對好臺詞的，不然這種事很容易穿幫。”

“這你就不懂了吧，演的再像都是假的，你是沒看見你開門時的小眼神，那能演的出來嗎？”

封浩得意笑道，“只要給常瀞留下刻板印象，后面的戲碼就算有點瑕疵，也不會被先入為主的觀念掩蓋掉。”

桑鹿算是聽明白了，嘖嘖稱奇：“我頭一回見到渣男為了上壘能做到這種程度，在渣術方面，我桑鹿愿稱你為最強。”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切~”

桑鹿走后，封浩買了兩瓶冰水來到女衛生間門口等候。

大約兩分鐘后，常瀞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出衛生間，在見到封浩那刻，她先是有些意外，隨后抿嘴偷笑，眼神左右張望，走路姿勢都變得不太自然，甚至有順拐的趨勢。

封浩知道這時該輪到自己主動了。

他迎面走去，遞上冰水，常瀞順手接過，喝了一口后，還是沒忍住心中醋意，挖苦道：“怎么沒去陪鹿鹿買蛋黃粽啊？”

“她早晚有一天要長大嫁人，我不可能一直陪著她。”

常瀞沒料到封浩一上來就開大，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猶豫片刻后，還是決定遵循本心：“你和她是在福利院認識的？”

封浩點了點頭，眼角掛著憂傷：“她爺爺奶奶走得早，爸媽又被入室搶劫的劫匪殺害。

“親戚覺得晦氣，不愿意領養，她就被送進了福利院。一開始我和她并不熟，相識的契機是有個胖子看她性格軟弱，開始搶她的飯和被子。”

說到這，常瀞也被氣氛感染，氣呼呼道：“怎么會有這種人？！”

封浩笑著安撫道：“福利院就是這樣，份額都是定好的，你想多吃一個雞腿，只能搶別人的。

“冬天天冷，有人會合睡一張床，也有人會搶別人被子。桑鹿就是那個被搶的人。

“她縮在床上凍得直哆嗦，我看不下去......”

常瀞情緒從憤怒轉為震驚：“所以你們睡在一起了？”

“想啥呢？那時候我11歲，她7歲，都是小孩子。”

常瀞聞言松了口氣，但又有些不放心，于是確認道：“你們一起睡了多久？”

封浩比了個“七”的手勢。

“七年！”

突然拔高的音量引來路人圍觀，常瀞立刻壓低聲音，“你18歲了還和她睡一張床？！”

“是七天。”

封浩無語道，“七天后我找機會教訓了那胖子一頓，后來他就再也沒敢欺負桑鹿，但也因為這事，我倆成了朋友。”

這個結果常瀞還能接受，但一想到封浩小時候和別人相依為命，她還是忍不住吃醋：“這么看來，你們感情很好啊。”

“我只當她是妹妹。”封浩眼神誠懇。

常瀞得到想要的保證，但還是嘴硬：“你和我說這些干嘛？我才不管你對她什么感情。”

......

別克重新發動，桑鹿坐在座椅上，捧著三個剝好了的蛋黃粽吃的正開心，吃著吃著突然被蛋黃給噎住了，難受的小手連拍胸脯。

常瀞見狀，趕緊從購物袋中拿出一瓶零卡氣泡水遞給她。

桑鹿喝了口順下蛋黃，才長舒了口氣。

她看了看手中的氣泡水，又看了看偶爾偷看自己的常瀞，嘴角上揚：“謝謝嫂子。”

常瀞本想說“不用謝”，但在聽清稱呼后，立刻轉過身剜了桑鹿一眼，急著辯解道：“你、你叫我什么？別亂叫啊！”

見桑鹿笑而不語，常瀞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再三叮囑后，便轉了回去。

在此之后，常瀞一直在偷看封浩的反應，但這家伙就跟聾了一樣，專心開車沒有任何表示。

倒是館長的鼾聲中斷了一小會兒，但很快又給續上了。

常瀞有些摸不透桑鹿的態度，明明之前還和自己競爭主權，結果出了服務區態度立馬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難道封浩和她說了什么？

比如，這位美女姐姐是你未來的大嫂，你們要好好相處之類的？

又或者，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只把你當妹妹？

常瀞腦海中閃過無數言情小說的片段，幻想著封浩為了她，親手斬斷了青梅的念想。

想著想著，在有規律鼾聲的催眠下，昨晚熬夜煉炁的疲勞逐漸上涌，常瀞感覺眼皮漸漸變得沉重。

她終究沒能抵擋住困意，身子一歪，沉沉睡去。

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摩挲了下自己的手臂，緊接著，吹在她身上的空調風，竟溫柔了許多，風量悄悄變小，不再冷颼颼地直往骨頭里鉆。

常瀞舒服地換了個姿勢，迷迷糊糊間似乎一直注視著封浩，這種安心的感覺讓她再次昏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館長的輕聲呼喚。

常瀞睜開眼，惺忪睡眼間，竟看到窗前已是一片青翠山巒，待神智稍清，才發現自己已在五臺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