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噼里啪啦……

“快點！”薇薇安一把拉開酒館的門，揚揚手示意讓其余兩人先進。

泰莎也沒推辭，用力握住有些要滑出手心的巨錘，兩三步上前便進入酒館。

后面，奧洛洛輕飄飄地跟上來，幾乎是緊貼著泰莎而進。

呯！

“謝謝。”

“不用客氣。”

薇薇安甩甩手，將臂鎧上的水給甩掉一部分，隨口應道。

這臂鎧雖然給她帶來了非同一般的感知，仿佛是身體一部分，但當其上沾了水以后，感覺就變得像柔軟衣物緊貼在手上。

既難受，又有點刺撓，令她忍不住想撓下臂鎧。

輕撫過臂鎧，薇薇安壓下這種古怪的想法，心想等技術再成熟點后，一定要解決這個問題。

她們三人本來是在原地逗留了會，在始終聽不見薇薇安所說的噪音響聲后，便離開了那片地方，去周圍逛了逛。

或是因為還沒想好該怎么說，而奧洛洛也表現得有點低落，所以在隨意閑逛的時候，除了“天氣不太好”“最近忘不忘”以外。

她們并沒有開展什么有意義的談話。

這也正常，若是薇薇安早就想好了該怎么問的話，就不會直到士兵過來處理現場了，才出來幫兩人解圍。

免得兩人還要跟士兵們去見一趟他們的隊長，而自己……嗯？？

為什么自己一定要她們兩人不跟士兵們走，她剛才明明可以跟著一起過去，只要說明情況和自己的身份，就能一起直接走人。

而到時還能親自把女人送回家，不用搞出什么威脅之類的動作。

這到底是……還有那個什么頭發，竟然連她身上都有……

“真是好險，得虧我們就在不遠處，不然全身就都要濕透了。”泰莎小心地把巨錘靠到墻上，隨后即指向遠離這邊的一個空桌子。

她倒不太擔心巨錘會被偷走，畢竟那個重量擺在那里，而且有奧洛洛在，若有什么情況能第一時間知道。

即使，這位弓箭手有些不在狀態。

薇薇安跟在泰莎后面，一邊思索著接下來該說什么，一邊回應道：

“是啊，誰能想到這雨一下子就變大，連路都有點看不清了。”

噔噔噔……！

“噢!該死！”

行至一半時，有幾個人濕著身體，慌忙從二樓處逃了下來。

老舊而堅固的樓梯被他們踩得，響聲超過了酒館里的談話聲。

隨后又引起了更大的嘲笑聲，令其中一個臉皮較薄的人，微紅著臉抱怨道：

“到底是哪個混蛋說要上去，現在好了，我們都成了一個老濕人！”

“嘿！我說要去看濕身美人的時候，你可是最興奮的那一個！現在你來埋怨我？！”他的一個同伴指著他的鼻子，氣到耳尖都紅了。

又或者，不只是因為生氣才會紅了耳朵。

哈哈哈……

本來只是躲雨，或是因之前小雨而壓抑的眾人，頓時便被這滑稽的一幕惹得哈哈大笑起來。

酒館內的氣氛變得熱烈，從這幾個活寶的“悲慘”遭遇出發，延伸到了不同話題。

當然，有不少都是有關于所謂美人濕身的粗鄙之語，令人甚是興奮！

“再來一杯！”“反正暫時走不了，喝一杯也沒關系吧？”

“……這些就夠了，你們？”泰莎利落地點好東西，隨后朝另外兩人問道。

看著她熟稔的點餐，薇薇安不由得在心底猜測對方在這里待了多久，搖搖頭說道：

“我也沒有好點的了，給我一杯凱爾希精釀吧。”

“同樣。”奧洛洛舉手道，沒有抬頭，“但里面要加點烈酒，我想兩小杯曜冬就行了。”

泰莎眼神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這些天以來，包括在小鎮上的時候，奧洛洛可是從來沒試過烈酒的，更別說是摻到別的酒里。

那根頭發和那個女人對她來說，真的有這么大的影響嗎？

“我還好，不用擔心我，小蛋糕。”注意到看向自己的擔憂目光，奧洛洛勉強笑笑，側身去蹭了蹭泰莎。

薇薇安略有點奇怪地，視線來回在兩人身上變換。難道不是像我想的那樣，她們是帶著什么任務過來。

而是像費爾格蒙大師的畫作那樣，是……呃，因為感情深厚，所以就一起出來冒險了嗎？

嗯，泰莎能輕松揮動那把巨錘，看來應該是那些天賦異稟之人中的一員。那這個結論的可能性倒是很大，而且……

至少這表明了馬克和他所在的鎮子，沒有惹上什么麻煩。

“啊……阿～嚏！”馬克咧著嘴好一陣，最終猛地打了個噴嚏。

咴兒～哧！

旁邊的馬兒似是被感染了，也跟著打了個響鼻，讓照料著自己的代主人沾了點它的清水鼻涕。

噦，

馬克用手背擦了下左臉頰，“你認真的嗎？趁我幫你擦干身體的時候偷襲我？”

看著那張掛滿了無辜的馬臉，仿佛在說“不是你先開始的嗎”，馬克只得無奈地嘆了一聲。

他裝作氣憤地拍了下它粗壯的肩束，隨后繼續工作。

因為小雨驟然變大，在等了一會，絲毫沒發現它有所疲累后，馬克想到了那個廢棄房屋可能并不足以抵御這場大雨。

考慮到馬兒被淋濕，極有可能會生病，狀況可大可小，馬克只好叫上安德魯一起過來查看下情況。

若是房屋有什么地方撐不住，被一時淋穿了，也好讓安德魯暫時補個漏。他的魔力控制，足以讓他把魔法塑形成一個堅韌點的罩子。

至于馬克為什么不自己來，那當然是木質塑形法杖并不足以輔助他完成該操作了。

要是換成輝石杖的話，倒是勉強，但自己的報酬早就因為要增加勝率，而變成了一根沖擊杖。

只能再委屈一下安德魯了。

咴兒～

“嘿！我大半個人都濕透了也沒處理，先過來擦干你這個不懂得挪位置的傻馬，你最好不要不識好歹！”馬克一巴掌把馬頭給扇正，同時輕吼道。

本來是可以讓安德魯用魔力構建出，足夠兩個人一起擋雨的雨傘。

但出于盡量保存魔力的想法，馬克就自己一個人打傘，讓安德魯只需要顧著自己。

實際上，那點魔力的消耗雖然大，但也沒達到讓人不可接受的地步，這個考量確實沒有必要。

而且，在近乎暴雨的天氣里打傘，尤其是傘的工藝并不算好的情況下——

那就相當于，抓了根蕩來蕩去的桿子出門。

對此，馬克表示學到了教訓。

花了不少時間把它給擦干凈，期間還停下來幾次，用清理杖給粗毯給去掉水份。

倒也不是不想直接對馬用清理杖，但似乎這種變種元素的魔法，并沒有完全對馬這種動物起作用。

當馬克對著它綹成一團的尾鬃施法時……清理魔法將水分，泥巴，連帶著一部分毛發給帶走了。

或許，

這也是它不太情愿的原因之一。

對此，馬克只能表示，等一切都塵埃落定、雨過天晴后，他一定會重新研究一下清理杖——

順路再看看那個脫毛的能力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獨立出來……

咳咳！只是基于學術上的必要進行研究，絕對沒有想著什么一秒禿頭、瞬間拔毛等實際應用。

“這樣就行了，你，安德魯？”

“嗯？”安德魯回過神來，將目光從手上的黑褐色移開，看向聲源。

馬克看看那團泥塊，又眉毛輕揚地看看對方充滿疑問的臉，“這匹馬需要再烤一下，把身體給弄干些。”

“我們兩個一起來會更快，更節省魔力一點。”馬克舉了舉塑形法杖，接著說道。

“好的，我從哪里開始？”

“都可以。”馬克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決定提醒一下安德魯，“只是，注意點別燒到它的毛。”

安德魯短促應了一聲，隨手捏出了一個馬克不認識的魔法，雙手散發出烈陽般的暖意，將接觸到的地方快速烘干。

一個雞肋，但很有生活氣息的魔法，大概是之前就掌握的。

這本就是一件小事，對于掌握著魔法的兩人來說，它不會比烤個粟子難多少。

沒多久，馬克和安德魯就完成了此任務，這匹傻馬的毛發重又變得柔順，富有光澤。除了它的尾鬃，那里暫且不提。

至此，他們來這里的全部目的就都完成了，只是這大雨還在下，如果馬克想回到馬車的話，就要做好濕透全身的準備。

那絕非一個很好的體驗，尤其是在他打了個噴嚏的情況下。

要是敵人還沒來，他倒是先感冒生病，那玩笑可就開大了。

因此，馬克和安德魯只好用房屋內僅剩的一些碎木條，簡陋地搭了個篝火，用魔法引燃來暖暖身子。

等到大雨小點后，再抱頭跑回馬車處。那車廂里有維持溫度如常的法陣，遠比這里要適宜得多。

呼——滴嗒嗒嗒……

大風裹挾著雨滴，偶爾驟起密集的敲擊聲，打到土墻上發出悶響。

馬克略有點亢奮，時而用長杖在地面上寫些什么，時而抬眼看向沉迷在泥塊上的安德魯。

不知為何，本來心情壓抑的馬克在雨勢變大后，反而是逐漸愉悅了起來，猶如雖不自知，但仍深覺有什么好事在發生……

奇怪，但非常開心。

“我看你一直把玩著卡洛召來的泥塊，甚至有時還走神了，難道這是有著什么特殊的‘魔力’嗎？”

在第六次，馬克將目光投向沉迷的安德魯后，他終于是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聽著馬克一語雙關的詢問，安德魯先是會心一笑，隨后搖搖頭，說道：

“我對其是否擁有攝人心魄的‘魔力’持懷疑態度，畢竟，我還記得你曾對我畫的怪貓提出過銳評，還有科納，他做了同樣的事。”

說到這里，他輕笑了幾聲，旋即神色一肅，將問題引回正軌。

“看看這塊泥團，你能說出什么來？”安德魯把泥塊遞過去，接著補充道：

“當然！除了它的顏色和大小以外，我想這兩點該是顯而易見，不會有所錯漏的。”

馬克沒有猶豫，立刻接了過來。

他之前在車廂里時就想好好觀瞧一二了，只是自安德魯拿起來后，就沒找到機會要過來看一下。

入手的觸感冰涼，因雨天而略微濕潤的泥團帶著某種特殊的柔軟感，就像……

一塊真正的泥團。

什么特殊性也沒有，釋放的魔力穿透過它不費吹灰之力。

“冰涼，濕潤……”馬克揉捏著泥團，想說出點有所不同的話。

中途，他甚至勾出一道火焰，把泥團給烘了下。

不過在發現手中之物有點要散開后，馬克便及時停手，“你說得對，我說不出更多的特性了，它幾乎就是一團暫時被召來……”說到這里，他忽然頓住。

暫時被召來的東西？這個聽起來怎么那么像驚喜瓶子。

只是一個是用穩定的法陣……應該是法陣吧，它在召來泥團時渾身的紋路都在發光。

而另一個，則是馬克通過那本老舊魔法書內所記載的知識，多次實驗并修改，乃至是說有不少運氣成分的產物——不穩定法陣。

與卡洛的不同，后者需要承擔的載體碎裂，并帶動特殊法陣破碎，才能夠生效。

召來大約三種不同的東西，油、凝膠、酒類疑似物。

這兩者難道是一樣的東西？那卡洛豈不是就是本世界的生物，只是生活在無人知曉之地，被不知道什么東西給傳送到了這里。

還是說，他發明出來的這個不穩定法陣，實際上也并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就像自己一樣。

看著馬克陷入沉思，臉頰染上了些興奮的紅，安德魯不得不開口打斷他，說道：“你應該是想到了驚喜瓶子的事，但這兩者其實并不是很相似的。”

不穩定法陣作為馬克一直以來，都覺得是自己最高杰作的東西，自然也是跟安德魯說起過的。

甚至是，馬克之前還使用過一次，讓安德魯看看其效果如何。

因此，對兩者都感知過的畫家，很明白它們之間的差異，不只是穩定與非穩定，而是更深層次、徹底區分兩者的區別。

直視望向自己的疑惑目光，安德魯從泥團上捏了一半過來，緩聲說道：

“你那個驚喜瓶子在碎裂后，是會產生隱晦而雜亂的魔力波動的，而卡洛在召來泥團的過程中，我什么都沒有感知到，一絲一毫，都沒有。”

“而這，只是其一。”他說著，手上冒出騰騰熱氣，將泥團烘干后捏碎了它。

成塊成塵的黑褐色碎屑從安德魯的手中散落，掉在地面上又被濕潤，隨即與其它泥土混在一起。

除了顏色以外，并無任何分別。

“其二，我想這應該是我的表述有問題，沒有說全面，它不只是沒有攝人心魄的魔力——

它是完全沒有魔力，純粹，干凈，如同真實存在的某種物質。”安德魯拍拍手掌，感嘆道：

“若是我的猜測成立的話，那它就不像是驚喜瓶子，需要微弱魔力來維系其出現。”

“而是像一塊普通的泥土那樣，融入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