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滬市警局地下五層:刑事調查科。

章武的指尖在全息投影上懸浮，銀灰色的眼晴盯著投影屏上滾動的數據流。五天前通天塔案件已經被加密為“絕密”，但是他還是通過后門程序調出了現場照片，墻上的血字“Eden”在藍光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眼。

“你又在違反協議。”沈小可的金屬外殼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根據《仿生人管理條例》第十八條第一款，擅自調閱加密檔案，可導致記憶重置。”

章武頭也沒抬，“那你應該舉報我。”

“我的核心協議是協助破案，優先級高于執法。”沈小可頭部旋轉二十度，“況且，你的違規概率已達到每周三次，舉報將影響我的工作效率評估。”

章武嘴角微微上揚——這是他為數不多地保留人類表情之一，突然投影屏閃爍起來，一個紅色警告框彈出：

[檢測到未經授權的數據訪問]

“有人發現我們了。”章武迅速關閉界面，但警告框突然變形，化作一個三維骷髏頭，空洞眼窩里流出數字血滴。

骷髏嘴巴一張一合，發出機械合成音：“章武偵探，有興趣接個私活嗎？”

章武手指懸浮在緊急斷開鍵上方：“你是誰？”

“一個欣賞你才能的人。”骷髏頭逐漸變形，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最近三周，新滬市有三位科技公司高管離奇死亡，官方報告都是意外或自殺，但我知道真相。”

投影上閃現三張照片，有溺斃在自家浴缸的，有被智能家電意外電死的，有從陽臺墜落的……，最后一張是任明紳釘在自家客廳的慘狀。

“數字幽靈。”人影低聲說：“他們在死前都收到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一個字母E。”

章武的處理器飛速運轉：“Eden”

“聰明。”人影鼓掌，發出金屬踫撞聲，“明天上午十點，環宇生物科技公司CE0向化成將成為第四個受害者。地址和訪問密碼已發送到你的私人終端。”

投影突然消失，仿佛從沒出現過。章武的通訊器開始震動，一條加密信息自動解密：

[環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研究中心，八點鐘到達。密碼：2121]

“陷井概率為92%。”沈小可傳感器閃爍著紅光，“建議通知警方。”

章武站起身，從抽屜里取出一把老式脈沖手槍：“如果是陷阱，就不會提前預告，向化成肯定和伊甸計劃有關。”

他停頓了一下，轉向沈小可：“你可以不跟來。”

沈小可的處理器發出輕微的嗡鳴：“我的核心協議不允許。”

凌晨6:10分，環宇生物科技生物研究中心。

章武用密碼輕松解除了門禁系統。研究中心空無一人，只有走廊盡頭的實驗室亮著微光。空氣中彌漫著某種化學藥劑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

“檢測到腎上腺素和皮質醇殘留。”沈小可的傳感器掃描著地面，“近期有人在此經歷極度恐懼。”

實驗室的門虛掩著，章武輕輕推開，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處理器停滯了一秒，環宇生物科技的CE0“向化成”，仰面倒在地板上，顯然已失去了生命體征。環繞他尸體的是六臺量子計算機，最詭異的是，他的皮膚上布滿了發光的符文，與章武在任明紳案發現的十字架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上帝啊……”章武不自覺地低語。

“提醒，你是無神論者。”沈小可冷靜地分析著場景，“受害者死亡時間應該在一個半小時前，死因似乎是……”

“意識過載。”章武指向量子計算機的顯示器，上面跳動著腦電波的圖形，“看這些β波峰值，他的大腦在死前強制激活到極限。”

章武走向那六臺量子計算機，發現控制臺上放著一張紙，上面寫著：

[知識之果有毒——E]

突然實驗室燈光全部熄滅，只剩下向化成身上的符文發出幽藍光芒。六臺量子計算機同時啟動，全息投影在房子中央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你不該來這里，章武。”投影發出和骷髏頭相同的聲音，“但既然來了，就看看真相吧。”

投影分成數十個畫面，顯示著不同的實驗場景，章武的瞳孔自動調節焦距，捕捉到一個重復出現的編號：DXD一8。

“伊甸計劃實驗體。”章武低聲說，“他們在人身上測試意識數字化。”

畫面突然被切換，顯示著一個密閉空間里面坐著三，四個頭戴神經接口的人，它們的表情由平靜變為扭曲，畫面角落的日期顯示這是兩周前拍攝的。

“副作用。”投影聲音變得沉重，“意識分裂導致人的人格分裂，當數字意織與原生意識共存時，人腦會……崩潰。”

燈光重新亮起，投影消失。章武迅速檢查控制臺，發現所有數據都已擦除。

“沈小可，可以恢復嗎？”

“嘗試中……”沈小可的機械臂接入主控接口，“發現部分殘留文件，文件名DXD。”

投影屏上閃現零星文字片段：

[DXD一8實驗日志第14天，主體開始出現第二人格，自稱“來特麗”……]

[第26天，必須終止實驗，來特麗正在影響其他實驗體……]

文件到此中斷，章武的搭檔沈小可：“邏輯成立概率為93%。”沈小可突然轉向門口，“檢測到生命體征，距離20米，快速接近中。”

章武迅速拔出手槍，門猛地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子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臉色慘白。

“你們……你們是誰？”她顫抖著問，眼晴不斷瞟向躺在地上的向化成，“天啊，向博士他……”

章武保持警惕：“你是？”

“曾小倩，向博士的研究助理。”她掏出門禁卡證明身份，“我昨晚提前離開了，剛才系統警報顯示實驗室異常，我才……”

她突然捂住嘴，沖向角落垃圾桶干嘔起來。

章武舉起槍，遞給沈小可一個眼神，機器人立刻會意，悄悄掃描了曾小倩的生理數據。

“心率120，血壓89/149，皮質醇水平異常升高。”沈小可通過私人頻道傳播數據，“恐懼反應真實，說慌概率僅9%”

章武走向曾小倩：“你知道伊甸葉劃嗎？”

她的瞳孔自然收縮：“不……不知道。”

“說謊。”章武平靜地指出，“你的微表情變化很明顯。”

曾小倩癱座在椅子上，眼淚突然涌出，“他們會殺了我的……就象殺了向博士一樣……”

“誰？”

“后羿。”她顫抖著說出這個名字，“第一個成功的數字化意識，他……回來了。”

實驗室突然劇烈震動，天花板上的防火系統啟動，噴灑出白色霧狀氣體。

“警告，檢測到神經毒素！”沈小可的警報器尖嘯起來。

章武一把拉起曾小倩：“緊急出口！”

三人沖向側門，卻發現門鎖被遠程控制。沈小可迅速燒毀電路板，強行破門。他們剛沖進安全通道，身后的實驗室就傳來爆炸聲，熱浪將三人掀翻在地。

章武第一個爬起來，拉起曾小倩。她的白大褂上沾滿了血跡，不是她的，而是向化成的。

“他們不會放過任何知情者……”曾小倩啜泣著，“后羿控制著整個研究中心的安全系統……”

章武的通訊器突然響起，一個未知號碼，按下接聽鍵。

全息投影再次出現，這次是個清晰的中年男子形象，面容憔悴，眼睛卻異常明亮。

“章武偵探，”男子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是后羿.關，伊甸計劃的第一個志愿者，也是第一個成功的人類數字化意識。”

章武的處理器飛速檢索這個名字：“關成仁？量子物理學家，三年前宣布死于實驗事故。”

“官方說法。”后羿微笑，“實際上我的意識被完全上傳到了量子網絡。但現在我必須阻止伊甸計劃繼續害人。”

他看向曾小倩，眼神變得悲傷：“小倩，你父親是第二個實驗體，對嗎？他變成了來特麗。”

曾小倩渾身發抖“你殺了他……”

“不，我解放了他。”后羿嘆息，“數字化意識會逐漸腐化，變成某種……非人的東西。任明紳他們明知危險，卻為了利潤繼續實驗。”

投影突然閃爍起來，后羿的表情變得痛苦：“他們找到我了……章武，保護好小倩，她掌握著關鍵證據。記住，禁果有毒……”

投影消失前，后羿最后的話讓章武的血液仿佛凝固：“小心你身邊的人，仿生人也會被感染。”

通訊中斷，走廊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至少六個武裝人員正在逼近。

“沈小可，另一條出路！”章武低聲命令。

“地下停車場，距離60米。”沈小可迅速規劃路線，“但曾小倩小姐需要醫療援助，她正在失血。”

章武這才注意到曾小倩腹部的血跡正在擴大——那不是向化成的血，她中彈了。

“堅持住。”章武撕下襯衫一角按住她的傷口，“我們馬上離開這里。”

曾小倩虛弱地抓住章武的手腕：“數據芯片……在我項鏈里……來特麗的完整記錄……”

她的眼睛開始失去焦點。遠處，武裝人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生存概率正在下降。”沈小可冷靜地報告，“必須立即決定，攜帶她逃脫成功率為30%，獨自離開成功率92%。”

章武的處理器運行著各種可能性分析，但某個不屬于算法的東西讓他做出了非理性選擇。他抱起曾小倩。

“我們帶她走。”

沈小可的處理器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仿佛在嘆息，然后轉身面對來敵：“我將拖延時間，你有50秒。”

章武沒有道謝——機器不要感謝。他抱著昏迷的曾小倩沖向安全通道，身后傳來脈沖武器充能的嗡鳴和沈小可平靜的最后一句話：

“記得備份我的記憶核心，章武先生。”

然后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整個通道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