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連接器緩緩斷開。

顧柔嘉睜開眼，視線還停留在剛才那場戰斗的余溫里。

她的身體微微發顫，像是剛從馬背上下來。

她摘下頭盔，望著屏幕上的殘影。

呂布退了，但沒死。

關羽贏了，但也沒贏。

她定了定神，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們這個游戲。”

“沉浸感真的太強了，我總是……”

方晨站在終端前，沒說話，只是等她說下去。

“我們希望，這會是一個讓人記住的游戲。”

她頓了頓，聲音沙?。?

“我看著他們三個沖上去的時候……”

“我才意識到，真正的恐懼不是來自敵人?！?

“而是來自自己不敢動?！?

方晨點了點頭。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剛才還在握著兵器的手。

現在卻空空如也。

“我在里面，感覺我自己也變成了他們?！?

“我不是在控制角色。”

“我是被他們帶著走。”

方晨笑了笑：“這是沉浸式體驗的終極目標?！?

“不是讓他們當英雄。”

“是讓他們成為那段歷史的一部分?！?

“你說?！?

她忽然抬頭看他，“如果沒人去應戰呢？”

“比如穆順不出戰?！?

“潘鳳也不上。“

”武安國傷了之后，所有人都退縮了?！?

“那一戰會發生什么？”

方晨沒說話，只是調出一個隱藏劇情選項：

【無人應戰模式】

袁紹下令撤軍呂布率軍壓陣，諸侯連夜逃亡，劉備三兄弟獨自留下，最終被俘

“我們保留了所有可能?！彼f，“不只是勝利?！?

“還有沉默?！?

“還有逃避?！?

“還有背叛。”

顧柔嘉看著那段劇情，眼神沉了下來。

顧柔嘉起身，把頭盔輕輕放回支架上。

她的手還在抖。

“我要回去休息幾天?！?

“再這么打下去，我快撐不住了?！?

方晨送她到門口。

外面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地鐵呼嘯而過。

可她的心，還留在虎牢關下。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的榮升大廈頂層，陳明也走進了一扇門。

林薇坐在長桌盡頭，看著他。

“歡迎加入?！?

她說，“你來得正是時候?！?

陳明沒有笑，也沒有寒暄。

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后坐下。

“我想做一款新游戲?！?

他說，“一個能讓人痛快的游戲?！?

“不像【蒼天已死】那樣讓人喘不過氣?！?

“我要做一個——”

“能讓玩家當主角的游戲?！?

林薇挑眉：“你是說，【俠隱錄】？”

“不?！?

陳明搖頭，“我是要做它的‘進化版’?！?

他調出一份企劃案，投在屏幕上：

【俠隱錄DLC：義戰】

標題赫然寫著：

“這一次，你可以贏?！?

“你可以一刀砍翻惡霸，一劍斬落貪官?！?

“你可以成為真正的英雄?！?

林薇看完企劃，沉吟片刻：

“做的不錯，看來你對我們的項目，很有研究?！?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

“我們要做的，是一個讓玩家爽回來的游戲

林薇看著他，眼神復雜。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而沉重。

“其實，我倒是想問問，你知道【蒼天已死】為什么能火嗎？”她突然問道。

陳明皺眉：“因為它的真實感？”

“不?！?

林薇搖頭，說道：“因為它讓玩家感受到了無力。”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人們活在現實里，已經夠憋屈了。”

“他們不需要在游戲里再體驗一次?！?

陳明沉默片刻：“所以我們要做相反的東西。”

“沒錯。”

林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我們要給玩家一個出口?！?

她的影子投在玻璃上，與遠處的廣告牌重疊——

那上面正播放著【蒼天已死】的最新宣傳片。

晚上，直播間標題亮起：

【蒼天已死】玩家聚集地

【聊聊那些讓你哭過的游戲】

畫面中，小桃醬坐在鏡頭前，頭發扎成一個馬尾，穿著寬松T恤和短褲，手里拿著一杯奶茶。

“兄弟們晚上好！”

她晃了晃手，笑容甜美的說道：“今天咱們不打怪。”

“咱們聊點別的?！?

她放下杯子，語氣認真起來：

“你們有沒有聽說？”

“華藝那邊在做新游戲?！?

彈幕瞬間炸了：

【真的假的？】

【我聽說游戲制作人都升職了】

【新作是什么題材？】

【別告訴我又是那種讓人難受的風格?！?

【還是歷史風格嗎？】

小桃醬點點頭：“我剛收到消息。”

“他們要做的是名為【三國演義】的東西?！?

“第一段叫【群雄并起】。”

“不是爽游?！?

“也不是抽卡氪金。”

“據說是延續【蒼天已死】的風格?！?

她頓了頓，眼神認真：

“就是那個……讓我們第一次為 NPC掉眼淚的游戲。”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玩【蒼天已死】。”

她說，“選了個黃巾軍?！?

“沒有裝備，沒有任務指引?！?

“只有餓肚子、吃土、打仗時被一刀秒殺?！?

她笑了笑：“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會退出。”

“結果我沒有?！?

“因為那個小女孩。”

“她咬住軍官手腕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彈幕刷起：

【臥槽我也記得那幕】

【我當時直接關了游戲去休息了】

【這游戲太真實了】

【NPC不是數據，是人】

她繼續道：

“所以當我知道他們要做【群雄并起】，我心里有點復雜?！?

“我不怕它難?！?

“我只怕它變了。”

“我希望它還是那種……”

“讓你做完選擇后，睡不著的那種。”

“據說這次要分三部走?！?

她調出一張從某個論壇扒來的信息圖：

【赤壁計劃·開發路線】

群雄并起→三分天下→天下歸司馬

“這次做的不只是英雄?！?

“是失敗者?！?

“是掙扎的人。”

她看著屏幕上的新聞截圖，輕聲道：

“我不知道這個游戲會不會讓我感動。”

“但我知道，它一定會讓我記住?！?

彈幕瘋狂滾動：

【我也想再體驗一次那種感覺】

【希望這次別刪減‘真實’內容】

【要是能保留NPC人生線就絕了】

【求別做快意恩仇那一套】

【我要看凡人怎么活下來】

她看了眼時間，準備結束直播。

“總之吧?！?

她靠回椅背，語氣溫柔：

“如果【群雄并起】真是他們說的那樣?！?

“那我們可能又要去見證一場火種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