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公司的層級管理制度，普通采購員想要見到總經理，幾乎是不可能的。遇到問題，需層層上報，只有當所有直屬上級都無法解決時，問題才會最終匯總到總經理這里。

但凡事總有例外。唯一的例外，就是采購員拿到了足以震動整個分公司、甚至影響總部決策的超級大單。這種情況極為罕見，幾年也難得發生一次。

方閻來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外，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內外。他先對總經理秘書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在海外分公司，遠離國內復雜的人情世故，同事間的關系相對簡單直接。

秘書是一位干練的女士，她認識方閻，知道他是采購部的人。聽方閻說明來意，表示有緊急且重大的事務需要直接向呂總匯報，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沒有過多盤問，只是進去通報了一聲，很快便出來示意方閻可以進去了。

寬敞的辦公室內，布置簡潔而大氣。呂杰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后審閱文件，他抬起頭，看向走進來的方閻，微胖的臉上帶著一絲詢問：“小方，有什么急事嗎？”

方閻沒有多余的寒暄，將手中的金條和那張薄薄的化驗單放在了呂杰面前?！皡慰偅铱赡苷业搅艘粭l新的渠道?！?

呂杰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塊沒有任何標識的金條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拿起那張化驗單。當看到“Au: 99.99%”這個數據時，他的眼皮猛地一跳。

理論上的純金是100%，即所謂的“萬足金”或24K金。但在現實工藝中，絕對的100%是不存在的。因此，國際上普遍認可的最高純度標準，就是99.99%，這通常被稱為“四個九”純金。

化驗單上的數據，清晰無誤地表明，這根金條達到了目前市面上流通的最高純度標準。

“私鑄的？”呂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方閻。

方閻平靜地點頭：“是。”

呂杰眉頭皺得更緊了。國企采購，最重合規。私鑄黃金來源不明，風險極大，通常是嚴格禁止購入的?！笆裁磧r？有多少貨？”他沉聲問道。

然而，規則之下，亦有現實的考量。龍國作為世界最大的黃金消費國和進口國，國內市場對黃金的需求與日俱增，戰略儲備的需求更是龐大。在這種大背景下，海外黃金采購政策，往往存在著一定的彈性空間，尤其是在價格和數量足夠誘人的情況下。

方閻似乎早已料到呂總會有此問，他略作沉吟，吐出一個數字：“一萬。”

呂杰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方閻補充道：“人民幣，每盎司。貨量，初步估計，一噸左右?！?

“什么？！”呂杰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他幾乎以為方閻在和他開國際玩笑，“一萬人民幣一盎司？一噸？小方，你確定不是在逗我？”

他下意識地快速計算起來。當前國際金價大約在1900美元/盎司附近波動。一盎司約等于31.1克。按照當前人民幣對美元1比6.8左右的匯率換算，國際金價折合成人民幣大約是415.5元/克。

一噸黃金，就是1000公斤，約等于32150盎司。按照當前國際金價，一噸黃金的總價大約是4.15億人民幣。

黃金交易，尤其是達到噸級這個量級，價格上哪怕只有一兩塊錢人民幣的差價，最終的總利潤或成本節約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現在，對方的報價是10000人民幣/盎司。

如果按照這個價格采購一噸黃金，公司需要支付的總金額大約是：10000元/盎司* 32150盎司= 3.215億人民幣。

3.215億！

這比按照當前國際金價采購，足足低了將近九千四百萬人民幣！

將近一個億的差價！

呂杰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方閻，一字一句地問道：“小方，這個價格，這個數量，你有多大把握？對方是什么來路？”

“對方想做長久生意。”方閻的聲音依舊沉穩，“為了表示誠意，他們愿意先交貨。我們可以在指定地點接收全部一噸黃金，驗證無誤后，三天內付款?！?

“先貨后款？！”呂杰再次被震驚了。如此巨大的金額，如此敏感的商品，對方竟然敢先交貨？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陷阱？騙局？還是……對方有著絕對的自信和實力？

這是哪個傻大膽？或者說，是哪個手眼通天的人物？

呂杰在商海沉浮多年，深知天上不會掉餡餅。如果只是少量黃金，他或許會動些歪心思，但這可是一噸！價值數億！對方敢開出如此優厚的條件，必然有所倚仗。

這里是蒙里，一個充斥著各種勢力、法律約束力相對薄弱的地方。如果自己這邊敢動什么手腳，試圖黑吃黑，后果恐怕不堪設想。對方敢這么做，要么是過江猛龍，要么就是地頭蛇中的巨鱷。

短暫的權衡之后，呂杰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昂茫∵@筆生意，我們做了！”他看著方閻，“你去聯系對方，確定交貨地點和具體時間?！?

方閻點頭：“他們要求，由我一個人開車去指定地點接收。”

呂杰聞言，看著方閻，眼神復雜，有些無語。一個人，去接收價值數億的一噸黃金？如果不是對方提出先驗貨后付款這個條件，打死他也不會同意這種近乎荒謬的交易方式。

“你確定？”呂杰再次確認。

“我確定。”方閻語氣肯定，隨即補充道，“呂總，驗貨無誤后，款項務必在三天內打到指定賬戶。對方特別強調了這一點，如果逾期……”方閻頓了頓，用一種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的語氣說道，“我怕我們整個公司，會在這里徹底消失?！?

這句話讓呂杰心頭一凜。他毫不懷疑方閻話語中的分量。這不是威脅，更像是一種冷靜的、基于某種事實的陳述。

“我知道輕重，放心?！眳谓茑嵵氐攸c頭，“你和他們約好，我們需要一些時間做準備，三天后，你去提貨?！?

“好?！狈介惔饝聛?，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離開了總經理辦公室。

看著方閻離開的背影，呂杰在辦公室內踱了幾步，然后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部紅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