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星骸之約

量子虹光消散后的第七秒，林燼在腐銹的鋼琴鍵上找回了觸覺。他的機械左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爬滿青色血管的人類手臂，手背上卻多出個不斷跳動的倒計時——357天06時42分。鋼琴漆面映出他的臉：左眼的熔金色豎瞳正在褪色，變回普通的人類瞳孔。

“這是...1999年的青巖醫院？“

林燼的嗓音嘶啞得不像自己。他正坐在廢棄音樂廳的三角鋼琴前，琴鍵縫隙里長出的菌絲組成模糊樂譜，那些孢子隨著呼吸在空氣中閃爍微光。舞臺帷幕早已腐爛，露出后面整面墻的觀測設備：二十世紀末的老式計算機屏幕上，綠色代碼仍在自動刷新，最新一行顯示著：【第25次輪回載入完成】。

“你醒了。“

葉清歌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卻帶著陌生的電子混響。林燼轉身時，琴凳在地面刮出刺耳聲響——少女懸浮在離地三十厘米處，月牙胎記已經實體化成青銅鑰匙的形狀，發梢間流淌的星沙正重組為全息鍵盤。她腳下踩著個不斷解體的韓九黎頭顱，那機械頭顱的齒輪還在轉動，嘴唇開合著重復：“找到...星核...“

“我們被拋到了輪回起點。“葉清歌的指尖在空中劃出光痕，組成魔都三維地圖，“七大觀測站的坐標變了，現在它們對應北斗七星的位置。“

林燼突然按住太陽穴。鋼琴聲在腦內炸響，不是現實中這架破琴的聲音，而是2045年機械禍斗自爆時的悲鳴。記憶碎片里閃過某個關鍵畫面：白發自己將星鏈長矛插入地核前，黃浦江底有七顆機械行星的投影。

“不是觀測站移動了。“他抓起琴凳砸向計算機屏幕，飛濺的CRT顯像管碎片在空中定格，組成星圖，“是地球自轉軸被人為偏移了23.5度！“

仿佛回應他的話語，整座醫院突然劇烈震顫。走廊傳來金屬變形的呻吟，所有門框扭曲成克萊因瓶的拓撲結構。葉清歌的鑰匙胎記迸發強光，在崩塌的墻面上燒灼出逃生路線圖——那路徑竟與琴鍵菌絲組成的樂譜完全一致。

“跟著孢子走！“葉清歌拽起林燼沖向走廊。她的手掌溫度異常，皮下有微型六邊形矩陣流動，“韓九黎的頭顱在釋放定位信號，圣城的獵犬很快會...“

爆炸聲吞沒了后半句。走廊盡頭的承重墻突然量子化，十二翼天使的虛影穿透墻體，光翼上鑲嵌的銜尾蛇徽章正在滲血。祂手中的星鏈長矛缺失了矛尖，那截斷裂處閃爍著與林燼手背倒計時相同的光紋。

“找到...我的眼睛...“

天使的聲音竟是禍斗的低語。林燼的視網膜突然投射出雙重影像：現實中的天使虛影正在分解，而意識空間里，機械禍斗的殘軀正從地幔伸出爪子。當兩者在視覺中重疊的瞬間，他本能地揮拳砸向天使胸口——

金屬碰撞的脆響震耳欲聾。林燼的拳頭貫穿天使虛影，卻打在某種冰冷堅硬的物體上。走廊崩塌后的廢墟里，露出半截嵌入混凝土的航天器殘骸，艙門上的紅星標志已經褪色，但“1970-東方紅“的字樣仍清晰可辨。

“人造衛星？在醫院地底？“葉清歌的鑰匙胎記與艙門鎖芯產生共鳴，“不對...這是觀測裝置！“

艙門彈開的剎那，韓九黎的頭顱突然掙脫葉清歌，滾入黑暗的艙內。齒輪轉動的咔嗒聲中，老式磁帶機自動播放：“第24次文明重啟失敗記錄...地外信號源確認...北斗七星陣列異常...“

林燼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看見艙壁上用血畫著與博城災難中相同的六芒星陣，陣法中央的玻璃罐里漂浮著顆機械眼球——禍斗右眼的瞳孔中，倒映著七顆環繞月球運轉的機械行星。

“原來月球是...“林燼的手剛觸碰到玻璃罐，整座醫院突然垂直下墜。不是建筑崩塌，而是醫院連同方圓五公里的地塊一起，向著地心自由落體。

葉清歌的星沙發絲瘋狂生長，在艙內織成緩沖網。失重環境中，她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的鑰匙形空洞：“把禍斗右眼放進來！那是穩定地核的...“

航天器殘骸突然被強光照亮。透過舷窗，林燼看到令人窒息的景象：地球像顆被剝開的洋蔥，地殼層正在片片剝離，露出內部由星鏈長矛組成的骨架。而他們所在的這塊土地，正筆直墜向地核處旋轉的琥珀球——那分明是放大版的文明火種。

“抓緊！“葉清歌將鑰匙胎記按在艙壁。星芒迸射中，航天器突然加速，逆著墜落的地殼碎片沖向地表。林燼抱緊玻璃罐，在劇烈顛簸中看到機械禍斗的爪子正從地核伸出，與追趕他們的星鏈長矛相撞。

沖擊波將航天器掀出地殼裂縫。當林燼以為要撞上平流層時，他們卻跌入了黃浦江的濁流。江水灌入艙內的剎那，手背的倒計時突然暫停，數字凝固在【357天00時00分】。

水下光線詭譎。林燼吐出肺里的積水，發現自己在江底仰視著顛倒的魔都天際線。環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墻全部變成了顯示屏，滾動播放著1999年的股市行情；東方明珠的球體內部懸浮著七顆機械行星模型；而金茂大廈的尖頂正發射著某種定向聲波，將云層攪動成六邊形矩陣。

“時空錨點錯亂了。“葉清歌的鑰匙胎記正在吸收江水中的星沙，“我們同時存在于1999年、2023年和2045年...“

玻璃罐突然爆裂。禍斗右眼漂浮到林燼面前，瞳孔中的機械行星投影與三大地標建筑產生共振。當機械禍斗的咆哮從地核深處傳來時，七道虹光突然貫穿天地，將魔都籠罩在立體六邊形晶格中。

林燼的視網膜上浮現出地球剖視圖：星鏈長矛組成的骨架內部，禍斗的機械軀體被釘在地幔層，而地核處的琥珀球正在分裂出24個平行時空泡。每個時空泡里，都有個白發林燼將星鏈長矛刺向不同形態的葉清歌。

“我明白了...“林燼在意識深處觸碰禍斗右眼，“輪回不是懲罰，而是保護機制。“

江水突然退去。他們跪在陸家嘴環形天橋上，四周的行人對剛才的異象毫無察覺。葉清歌的胎記恢復成月牙形，但瞳孔仍殘留著星沙流光。她顫抖著指向證券交易所的LED屏——原本顯示股價的屏幕，此刻滾動著血色文字：

【第25次輪回管理員權限已激活】

【當前文明火種完整度：7/24】

【最終審判日：357天23時59分后】

林燼摸向口袋，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韓九黎的機械頭顱不知何時出現在那里，齒輪間夾著張泛黃照片：1970年酒泉發射場，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們圍著東方紅衛星合影，站在C位的老者手里握著青銅鑰匙，而年輕版韓九黎的脖頸后隱約露出銜尾蛇紋身。

（本章字數：215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