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過來！”

穆菲菲猛地將手中樹枝狠狠擲出，樹枝擦著沈銘耳畔飛過，深深插進其身后的樹干中，震落幾片微微枯萎的樹葉。

沈銘回正腦袋，平靜地看著對方倔強的模樣。

“我不過來，怎么給你解毒？

“若是在其它地方，再加上你修為未被封印的話，或許還有一絲機會強撐過去，但這里是合歡林，合歡毒的藥性會被放大數十倍。

“而你，修為僅剩開竅一層，你能支撐多久？”

穆菲菲娥眉緊蹙。

她已經能清晰感受到后頸滲出的冷汗滑進衣領。

她也感覺到體內的氣血在翻涌，像煮沸的毒酒灼燒著經脈，視線邊緣開始泛起細密的桃紅色迷霧。

看著眼前這個讓她心生厭惡的魔門妖人，竟莫名的有些興奮，想要主動貼上去。

該死的魔門妖人！

她用力搖了搖頭，讓自己能稍稍清醒些。

下一秒。

沈銘身形一掠，直接出現在穆菲菲跟前，左手捏住對方下頜，右手強行灌下一顆丹藥。

“咳咳咳……”

穆菲菲用力咳嗽，卻根本沒辦法將丹藥咳出來。

“你……你喂我吃了什么？！”

她冷冷地瞪著沈銘。

沈銘只是玩味一笑：“你希望我喂你吃什么，你吃的便是什么。”

穆菲菲目光凜冽：“卑鄙的魔門妖人！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沈銘淡然一笑：“你一心求死，我不攔著你。”

他的指尖擦著穆菲菲耳畔劃過，將她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后，隨后手指輕輕挑起穆菲菲精致的下巴。

穆菲菲很想反抗。

但完全沒有力氣。

甚至在嗅到沈銘身上傳來的那種陽剛之氣后，她感覺心臟莫名的在加速跳動，恨不得撲到對方身上去。

而沈銘卻是話鋒一轉：“但是，你死了，之前和你一起藏在樹洞里的那個姑娘，恐怕就等不到你去救她了。”

沈銘正道臥底的身份，顯然是不可能告訴穆菲菲的。

否則。

他就是在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而且，他還得表現得像極了一個魔門妖人的樣子。

穆菲菲心神一顫，在她的腦海中，浮現著小師妹的身影，那個總愛跟在她身后喊著“師姐”的小姑娘。

之前。

她和小師妹是躲藏在一起的。

可為了小師妹，她現身引開了那些逐漸靠近的魔門妖人。

根本不知道后來小師妹如何了。

她又想到師尊戰死前的交代，讓她一定要隱忍，留住性命，順帶著希望她能保護好小師妹。

那是師尊唯一的女兒。

而此刻，小師妹或許正在合歡林中的某個地方被魔門妖人折磨。

想到這種可能，她心頭不禁狠狠一揪，當即抬頭，目光死死地盯著沈銘。

“魔門妖人，你把我師妹怎么樣了？”

沈銘平靜地糾正道：“不是我把她怎么樣了，而是其他人把她怎么樣了，在你引開靠近你們的那些人后，你師妹還是被其他人發現了，有兩個人一直在追她。”

穆菲菲心頭一緊，拳頭緊握，目光凜冽。

突然，她感受到四肢的乏力感如潮水般退去，舌根處令人作嘔的苦味也漸漸消散。

合歡毒，解了？

他剛才給自己吃的，竟然是解藥？！

還未等她回神，一枚刻滿符文的銀色項圈落在她腳邊。

“戴上它，以后你就是我的爐鼎。”沈銘把玩著從儲物袋里翻出三顆破源珠，漫不經心地說著，“然后，只要你求我，我便帶你去找你的小師妹，興許還有一絲機會救下她。”

說完，他將三顆破源珠射出，打在那三個死去的合歡殿弟子身上。

轉眼之間。

三人的尸體、靈魂，全都被毀掉。

破源珠！

里面裝有能夠腐蝕靈魂和骨肉的毒液，是溯幽宗弟子用來毀尸滅跡，消除痕跡的利器。

雖然溯幽宗明面是禁止弟子之間互相殘殺的。

但只要不被查出來。

上面的人也不會在意一個外殿弟子是生是死。

或者說。

弟子之間互相算計，互相仇殺，只要不被人發現，一切都是被默許的。

穆菲菲盯著地上那代表著恥辱的爐鼎項圈。

她沒有逃。

從沈銘之前的出手，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一絲一毫逃走的可能。

她也不想落入魔門妖人的手中，任憑擺布。

她甚至不怕死。

可是……

小師妹怎么辦？

在她糾結不已之時，沈銘平靜地道：“合歡林搶奪爐鼎，有兩個規則，一是就地榨干爐鼎，然后去搶下一個。”

聲音微頓，沈銘的目光掃過穆菲菲驟然蒼白了兩分的臉。

“二是帶著一個活的爐鼎離開。

“你猜，你的小師妹會是哪一種結局？

“我得提醒你，你在這里耽擱的時間越久，你的師妹就越危險，如果晚了，等我們找到她的時候，說不定，她已經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體。”

穆菲菲咬著牙，拳頭緊緊地攥著。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可她卻如同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眼神中滿是痛恨與擔憂之色交織。

“你慢慢考慮，我不著急，但你的師妹……”

沈銘只說了一半。

穆菲菲盯著地上的項圈。

銀色金屬表面雕刻的符文像活過來的毒蟲，在她眼前不斷扭曲纏繞。

那是她最厭惡的東西。

“如果……如果你能救我師妹，我愿意做你的爐鼎……”

穆菲菲全身都在顫抖著，仿佛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來。

沈銘依舊不為所動：“這，可不像求我的態度。”

穆菲菲緊咬著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求你，求你救救我師妹，只要你能救她，我……我愿意做你的爐鼎，從今往后，什么都聽你的。”

沈銘并未急著答應，反倒是平靜地道：“如果你師妹已經被抓住，甚至被人強行采補，已經死了呢？”

穆菲菲心神一緊，銀牙緊緊咬住嘴唇。

她不想看到那樣的結果。

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沈銘替她回答道：“如果真是那樣，我會幫你殺了強行采補她的人，而你，也要乖乖做我的爐鼎。”

穆菲菲極不希望看到那一幕，她閉上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好！”

再次睜開眼睛，她拾起地上的項圈，銀牙微咬，最終將項圈扣在了自己的脖頸上，神魂深處頓時傳來一陣拉扯感，仿佛有無數絲線穿透靈臺，正將她的意志一點點抽離。

沈銘看了一眼，侶書依舊不可綁定。

“看來，是我答應她的事情還沒有做到，那就先去殺人吧。”

他可不覺得，穆菲菲的師妹這個時候還能沒事。

甚至極大的概率，會被人榨干修為而死。

畢竟。

合歡殿的這些弟子，抓住了這么好的機會，自然是要將利益最大化，當然會優先采取榨干爐鼎修為，然后再去抓下一個爐鼎的辦法。

也不是沈銘不想救。

而是他救不了。

因為他只能帶一個活著的爐鼎走出合歡林。

這個人，必然只能是穆菲菲。

否則。

他進合歡林的意義便沒有了。

所以，他現在帶著穆菲菲過去找人，最終的結果，只能是殺人。

思緒一掠而過，沈銘看向穆菲菲。

“走吧，我們去找人。”

穆菲菲下意識想要抗拒，卻發現雙腿已不受控制地邁開，每走一步，項圈傳來的束縛感便加重一分。

她能清晰感受到，反抗的念頭就如同風中殘燭，被一點一點地撲滅著。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緊緊攥著她的心臟。

半個時辰后。

沈銘帶著穆菲菲撥開垂落的紫色藤蔓，腐葉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空氣中漂浮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著合歡花特有的甜膩氣息，令人作嘔。

前方，一道纖細身影倒在地上，已然沒有了半點生機。

穆菲菲的腳步驟然頓住。

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她師妹衣衫零亂地躺在地上，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原本靈動的雙眼空洞地望著天空，嘴角還掛著一絲未干的血跡。

旁邊，還有兩個合歡殿的男弟子正在整理著各自的衣物。

“嘖嘖嘖……這位師弟，你胃口可真是好啊，”

其中一個臉上有道猙獰傷疤的弟子怪笑著，目光掃過穆菲菲那毀容的臉，還有那戴在脖子上的爐鼎項圈。

“呵呵，廢物配丑女，你們兩個倒也是絕配。”

另一個男弟子不屑一笑。

兩人皆是開竅四層修為，榨干爐鼎后，周身縈繞著若隱若現的突破氣息，連空氣中的靈氣都開始在向他們匯聚。

穆菲菲的身體劇烈顫抖著。

她望著不遠處師妹的尸體，腦海中浮現著對方往日的音容笑貌，可如今卻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殺了他們！”

她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拳頭更是攥得緊緊的。

“殺了他們，今后你讓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