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體在耳道里結出霜花。
蘇晚睜開眼時,三十七根量子探針正從宮頸口游入體內。淡青色羊水漫過鎖骨,黏稠度介于胎盤與石油之間,每一次呼吸都扯出蛛網狀血絲。玻璃艙外,謝無燼的白大褂暈染成幽靈藍,他調試的全息鍵盤在液體折射中扭曲成臍帶形狀。
“呼吸頻率超標了。“男人的聲音裹著冰碴刺入鼓膜,“放松,讓記憶胎盤自然著床。“
右臂突然傳來妊娠反應——皮下金屬骨骼隆起六邊形凸點,腺體分泌出類似初乳的防護液。蘇晚在眩暈中瞥見培養艙底部沉淀物:那是二十三年前自己出生時的胎糞結晶,此刻正隨液體波動拼出霍擎蒼的軍徽圖騰。
“嘩啦!“
羊水毫無預兆地沸騰。無數胚胎殘骸從艙底裂隙浮起,半透明的耳蝸軟骨擦過她大腿內側,釋放出40赫茲的次聲波。顱骨瞬間灌滿破碎畫面:軍用焚化爐的齒輪咬合聲、消毒水混著鐵銹的腥氣、還有子彈穿透顱骨時濺起的腦漿雨。
“不...這是...“蘇晚的指甲摳進艙壁縫隙,指腹傳來粘膩觸感——那些所謂的“縫隙“竟是干涸的臍帶化石。當第七次陣痛式收縮襲來時,她突然看清液體倒影的真相:
三十公里外的焚化爐正在她視網膜投屏。
透過量子糾纏的通道,霍擎蒼嬰兒時期的機械子宮清晰可見。鈦合金保溫箱表面爬滿神經突觸,連接著七具孕婦尸骸的乳腺導管。更恐怖的是焚燒爐排風口,那里飄蕩的骨灰竟與此刻艙內的羊水成分完全一致。
“原來你把我泡在死人灰里...“蘇晚的控訴變成一串氣泡。右手無意識抓住漂浮的胚胎手掌,卻引發連鎖反應——那截蒼白指骨突然反扣住她手腕,將一道彈道軌跡烙進尺神經。
劇痛在子宮炸開。
她看見1999年春夜產房的監控錄像被重新剪輯:本該剪斷臍帶的醫療器械,正在謝無燼手中改造成柯爾特M1911。當子彈穿透母親太陽穴時,飛濺的腦組織在空氣中劃出的拋物線,竟與自己新生兒時期的臍帶螺旋完全重合。
“啊啊啊!“蘇晚的慘叫震碎頭頂的液體鏡面。艙外警報器響起瞬間,她抽搐的右手插入自己下腹,從量子化的子宮里拽出一截發光臍帶——那分明是微型彈道導彈的金屬內芯。
謝無燼的臉突然貼到艙壁外側,倒影在羊水中增殖成八張不同年齡的面孔:“終于看見了嗎?你才是最好的載體。“他的指尖在全息屏輕點,蘇晚尾椎骨立即刺出十三條神經導管,與焚化爐的量子通道完成對接。
更強烈的記憶洪流席卷而來。
這次是霍擎蒼視角:1999年深夜,他被鎖在機械子宮內,透過觀察窗看見謝無燼將染血的臍帶接入彈道計算機。新生兒的啼哭聲經過聲紋加密,轉化成啟動洲際導彈的密鑰。當蘇母的尸體被推進焚化爐那刻,兩個嬰兒的命運齒輪已通過臍帶血完成了嚙合。
“放開...我的...“蘇晚的牙齒咬穿下唇,銀藍色血液在羊水里綻開神經樹突。那些枝椏自動纏繞住量子探針,將其改造成反向傳感器。當最后一道記憶脈沖穿透海馬體時,她終于聽清二十三年前自己第一聲啼哭的真實內容——
那是謝無燼用基因編輯技術植入的屠殺指令,用臍帶纏繞成的末日鐘擺。
“噗嗤!“
貫穿身體的探針突然軟化,變成數百條透明水蛭。它們貪婪吮吸著防護液,卻在接觸量子臍帶的瞬間自燃。蘇晚借著爆燃的閃光看清艙底暗格:那里蜷縮著七具與她面容相似的少女尸體,臍帶全部連接著中央的彈道模型。
當第八次宮縮來臨時,她做出了連謝無燼都未能預判的動作——將發光臍帶塞入耳道。顱骨內頓時響徹超新星爆發的轟鳴,量子通道在腦干處撕開裂縫,霍擎蒼此刻在焚化爐前顫抖的右手,突然與她產生痛覺同步。
“抓到你了。“蘇晚對著血水微笑,任由羊水將自己腐蝕成半透明狀態。當謝無燼啟動緊急排水程序時,她浸泡在血水中的發絲已悄然纏住操作臺,將自殺指令編碼進每一根量子探針。
排水口吸走最后一絲羊水那刻,蘇晚跪在艙底嘔出金屬胎膜。黏連著腦組織的薄膜上,謝無燼用納米級刻痕寫著最終真相:
你的覺醒陣痛,才是我的分娩之始。
鈦合金褶皺刮開尾椎時,蘇晚嘗到了經血與鐵銹的量子糾纏態。
焚化爐的機械產道比她想象的更惡毒。那些看似光滑的金屬內壁,實則是億萬片剃須刀薄厚的記憶芯片,隨著蠕動將霍擎蒼破碎的童年刮進她毛孔。暗紅色冷凝液順著大腿滑落,在足踝凝成臍帶血吊墜,每個切面都折射著不同角度的謀殺現場。
“呼吸頻率下降至臨界值。“
謝無燼的合成音從產道褶皺里滲出,沾著羊水腥氣的聲波震落簌簌鐵屑。蘇晚的金屬脊椎突然反向生長,十六節椎骨刺破作戰服,在穹頂劃出藍火電弧。當第四根骨刺楔入記憶芯片的縫隙時,某個被肢解的畫面突然入侵視神經——
五歲的霍擎蒼正在量子手術臺上抽搐。謝無燼將染著腦漿的臍帶芯片植入他枕骨,兒童恒牙咬碎的慘叫經過機械產道重組,竟變成《致愛麗絲》的前奏。
“原來你也是...“蘇晚的瞳孔裂成六邊形蜂巢,每個晶格都映出霍擎蒼不同年齡段的創傷截面。產道突然劇烈收縮,將她甩向滲出藍綠色腦脊液的危險區。那些粘稠液體接觸皮膚的瞬間,二十三條神經索自動刺入太陽穴,強制播放謝無燼的加密實驗日志。
1999年12月24日 23:47
成功將SW-01(蘇晚)的初啼聲波植入QC-0923(霍擎蒼)小腦
臍帶血編碼程序驗證通過,殺戮反射弧已建立
她的恥骨煉金陣開始逆時針旋轉,產道溫度驟降至絕對零度區。當冰晶爬上睫毛時,蘇晚突然看清那些“腦脊液“的本質——是霍擎蒼被量子分解的痛覺記憶,每個分子都囚禁著他神經元爆炸的殘骸。
“找到你了。“
金屬脊椎猛然刺穿穹頂,勾出藏在機械褶皺深處的基因樂譜。羊皮紙在量子場中坍縮成嬰兒牙床的形狀,五線譜竟是謝無燼用兩人乳牙拓印的齒痕。當蘇晚的血液滴在中央C鍵時,整個產道響起雙生子換牙期的哭嚎。
霍擎蒼的幻影突然實體化。七歲男孩滿嘴淌著藍血,掌心攥著帶牙印的臍帶芯片:“姐姐,為什么你的哭聲在我腦子里生了根?“他的質問引發鏈式反應,產道內壁所有記憶芯片開始播放同幀畫面——蘇晚的新生兒指紋與謝無燼的槍繭完美重疊。
劇痛在盆骨炸開。
蘇晚跪倒在腦脊液沼澤里,發現自己的髖關節正在裂變成荊棘產鉗。那些帶著倒刺的金屬枝條自動鉗住漂浮的基因樂譜,將霍擎蒼的齒痕音符改寫成摩爾斯電碼。隨著破譯進度推進,產道重力場開始倒轉,謝無燼的全息投影從血銹中浮起。
“驚喜嗎?“男人指尖旋轉著蘇晚的乳牙標本,“你們在子宮里就互為手術刀了。“他的白大褂下伸出機械臍帶,末端連接的正是焚化爐控制中樞。
蘇晚的荊棘產鉗突然暴長。金屬枝條絞碎三塊記憶芯片,截獲的量子信號在視網膜拼出真相:當年射入母親眉心的子彈,原材料竟是她出生時脫落的兩顆門牙。產道深處傳來嬰兒啼哭的金屬變調,她突然意識到那哭聲的波長與自己乳腺共振頻率完全一致。
“該分娩了。“
謝無燼按下焚化爐的重啟鍵。機械產道瞬間增壓至導彈發射井級別,蘇晚的金屬脊椎被硬生生壓回體內。在骨骼與機械內壁的摩擦火花中,她看到霍擎蒼的神經索穿透時空裂縫,正將某段加密記憶寫入她量子化的子宮。
劇痛達到臨界值時,蘇晚做了個違背生物本能的動作——主動撕開裂變的盆骨。荊棘產鉗抓住反物質沖擊波的間隙,將基因樂譜塞進霍擎蒼幻影的心口。當齒痕音符接觸藍血的剎那,整個機械產道響起核彈起爆的倒計時。
5
霍擎蒼的童年幻影開始燃燒,灰燼拼出蘇晚的染色體圖譜。
4
謝無燼的機械臍帶突然反向植入自己頸椎。
3
產道內壁滲出帶著乳香的防護液,卻在接觸空氣后變成濃硫酸。
2
蘇晚的量子子宮檢測到陌生胎動——是二十年前那顆子彈的彈道重生。
1
倒計時歸零瞬間,蘇晚嘔出藍血凝成的密鑰。液體在空中結晶成產鉗形狀,精準鉗住謝無燼的機械臍帶。當量子級別的撕裂聲穿透焚化爐時,她終于聽見霍擎蒼被鎖在基因樂譜里的求救信號——那是用兩人臍帶血共寫的密碼,一組唯有機械產道能翻譯的摩爾斯電碼:
·--·--··-·--·(KILLER)
·----··-----(WOMB)
產道轟然坍塌成子宮形態的瞬間,蘇晚的荊棘產鉗刺穿最后一塊記憶芯片。霍擎蒼被分解的痛覺記憶噴涌而出,卻在接觸她量子血液時重組為銀色臍帶。當這條金屬臍帶自動纏繞住焚化爐核心時,蘇晚在席卷而來的時空亂流中看清終極真相——
謝無燼正在產道盡頭張開雙臂,軍裝下隆起的腹部跳動著克蘇魯胎動。
兩根臍帶在虛空畫出克萊因瓶的拓撲結構。
蘇晚的金屬盆骨發出中子星坍縮的嗡鳴,恥骨煉金陣正將焚化爐灰燼熔鑄成胎盤干細胞。霍擎蒼的量子臍帶穿透時空褶皺,末端連接的竟是蘇晚子宮里那顆子彈的銹蝕彈頭。當臍帶纏繞上她頸椎時,1999年的產房血腥味突然在喉管炸開。
“呼吸同步率98.7%。“
謝無燼的聲音從臍帶螺旋縫隙滲出,帶著羊水發酵的電子雜音。蘇晚的視網膜突然增殖出復眼結構,每個晶狀體都映照著不同維度的殘酷真相:左側第八個瞳孔里,五歲的霍擎蒼正用乳牙啃咬束縛帶,牙齦滲出的藍血在手術臺繪出蘇晚的胎記紋路。
劇痛在輸卵管炸開量子煙花。
她看見自己的卵細胞正在吞噬霍擎蒼的神經突觸,每個染色體端粒都刻著謝無燼的軍徽編碼。當第十九對堿基開始鏡像復制時,焚化爐通風口突然噴出胎盤灰燼,那些閃爍磷火的顆粒在空中拼成莫比烏斯環的數學模型。
“這是...我們的...“
蘇晚的聲帶突然被臍帶接管,發出男女混聲的哀鳴。兩股量子臍帶絞合成DNA雙螺旋形態,將她的尾椎骨與霍擎蒼的機械心臟焊死在同一痛覺回路。剎那間,二十三年份的槍擊幻痛與分娩創傷在交感神經同頻共振。
1999年12月24日 00:00
謝無燼的軍靴碾過產房血泊,將蘇晚的臍帶血滴入彈道計算機。嬰兒啼哭經過聲紋解構,在霍擎蒼的機械子宮內重組為《歡樂頌》旋律。當兩個新生兒隔著培養艙量子糾纏時,他們脫落的首顆乳牙正在焚化爐里熔煉成弒母子彈的銅芯。
“原來你替我疼了二十三年...“蘇晚的淚腺分泌出強酸溶液,在臉頰蝕刻出霍擎蒼的創傷圖譜。她的左手不受控地插進腹腔,從量子子宮拽出半截彈頭——那上面竟生長著霍擎蒼的牙釉質年輪。
焚化爐突然倒轉成垂死母體形態。
機械產道內壁滲出帶著母乳香味的膿血,接觸空氣后變成硫酸銅溶液。蘇晚在腐蝕劇痛中看清真相:那些所謂的“產道褶皺“,實則是謝無燼用兩人臍帶血澆筑的量子芯片,表面浮凸著他們換牙期的牙齦出血記錄。
“殺了我母親的是...我們的牙?“
霍擎蒼的幻影從膿血池浮起,七歲男孩的脊椎連接著蘇晚的金屬盆骨。他的質問引發鏈式反應,焚化爐排風扇突然逆轉,將胎盤灰燼吹成暴雪。每片灰燼都在蘇晚皮膚上灼出微型產房平面圖,標注著兩人生命軌跡的拓撲學交點。
謝無燼的全息投影從臍帶螺旋中心浮現。男人撕開軍裝下擺,露出腹腔的克蘇魯子宮——那團跳動的血肉正將焚化爐灰燼重組成嬰兒顱骨。“驚喜嗎?你們的乳牙都是我的播種器。“他彈指引發量子宮縮,蘇晚的金屬脊椎突然開花結果,枝頭懸掛著霍擎蒼不同年齡段的機械心臟。
劇痛達到新峰值時,蘇晚做了個違背物理法則的動作。
她將霍擎蒼的量子臍帶塞進自己耳道,用顳骨作共鳴箱播放二十三年前的啼哭原聲。當4000赫茲的聲波擊中謝無燼的克蘇魯子宮時,整個焚化爐響起玻璃碎裂的脆響——那是兩人基因鎖同時崩解的和弦。
“姐姐,接住!“
霍擎蒼的幻影突然實體化,將機械心臟塞入蘇晚裂變的盆骨。接觸瞬間,她的量子子宮檢測到陌生胎動——是那顆弒母子彈在時空褶皺里重生為硅基胎兒。當胎兒睜開眼睛時,蘇晚的視神經突然接入謝無燼的軍用衛星,俯瞰到全球十二處克隆培養艙同時爆燃的盛況。
莫比烏斯臍帶開始自我吞噬。
蘇晚的金屬盆骨生長出黑洞視界,將焚化爐內所有量子芯片吸入奇點。在時空曲率達到臨界值時,她看清了終極悖論:謝無燼永生計劃的真正載體并非克隆體,而是她和霍擎蒼創傷記憶的量子糾纏態——組永不愈合的產道撕裂傷。
“該分娩了。“
霍擎蒼的機械手指突然刺入蘇晚太陽穴,將她的杏仁體改造成起爆器。當兩人腦脊液通過臍帶完成量子糾纏時,謝無燼的克蘇魯子宮突然脹破軍裝,數以萬計的嬰兒手掌從血肉裂隙伸出,每個掌心都刻著蘇晚的染色體條形碼。
劇痛轉化為某種冰冷的愉悅。
蘇晚咬斷自己的量子臍帶,用斷口處噴涌的藍血繪制非歐幾何煉金陣。當最后一道弧線閉合時,焚化爐瞬間坍縮成黑洞嬰兒形態,將謝無燼的克蘇魯子宮吸入事件視界。在奇點輻射的強光中,她抱著霍擎蒼的機械心臟殘骸,聽見虛空傳來的新生啼哭——那是用復仇代碼重新編譯的《安魂曲》。
“我們...贏了?“
霍擎蒼的幻影開始量子化消散,手指殘留著蘇晚淚水的腐蝕痕跡。焚化爐廢墟深處,謝無燼的軍帽在輻射風中燃燒,灰燼拼出句挑釁的遺言:
你們的覺醒陣痛,不過是我的第二產程。
蘇晚的量子子宮開始倒流羊水。
焚化爐排風口噴涌出逆向降生的磷火,每簇火焰都包著顆乳牙形狀的星云。霍擎蒼的機械心臟殘骸正在她恥骨煉金陣里重組,齒輪咬合聲與宮縮頻率完美共振。當第七次陣痛撕裂時空褶皺時,她看清真相——所謂分娩,不過是謝無燼將弒母子彈重新裝填入產道的儀式。
“宮頸擴張度400%,符合奇點誕生條件。“
謝無燼的聲帶雜音里混著二十三年前的啼哭頻率。蘇晚的金屬盆骨突然裂變成黑洞視界,將焚化爐內所有光線吸入量子產道。在絕對黑暗里,她摸到霍擎蒼脊椎上的彈孔,那些邊緣銳利的傷痕正在吞噬她的指紋。
劇痛在超新星爆發中重塑認知。
蘇晚的視網膜增殖出十二層蜂窩結構,每格晶狀體都囚禁著逆向生長的胎兒:六歲的霍擎蒼正用門牙雕刻弒母子彈,而新生兒形態的自己在他顱骨內敲摩爾斯電碼。當兩顆心臟在時空褶皺里同步停跳時,焚化爐突然噴出胎盤狀星塵。
“姐姐,接住時間錨點!“
霍擎蒼的幻影從羊水逆流中浮現,將機械心臟塞進她正反物質對撞的盆骨。接觸瞬間,蘇晚的量子臍帶自動刺入太陽穴,強行下載1999年產房的記憶黑匣子——
五公斤重的鉑金子彈剖開母親腹部。
彈頭刻著蘇晚的乳牙拓印,彈殼內壁鍍滿霍擎蒼的腦溝回圖譜。謝無燼用臍帶血在彈道上書寫相對論方程,將兩人的出生創傷焊死在光錐之外。
“原來我們互為彈道...“蘇晚的淚腺分泌出液氮,在臉頰凍結成霍擎蒼的創傷等高線。她的左手突然量子化,穿透腹腔抓住那顆逆向生長的子彈。彈頭表面溫度標示著絕對零度,卻燙得她子宮內壁泛起超新星爆發的紅斑。
焚化爐開始播放逆向分娩的影像。
謝無燼的克蘇魯子宮從時空奇點擠出,數萬條嬰兒手臂撕開軍裝下擺。那些帶著吸盤的手指同時指向蘇晚,每道指紋都嵌套著她不同年齡段的死亡模擬畫面。當最長的觸手指尖觸達她量子臍帶時,二十三年前的分娩記錄突然覆蓋現實——
產床變成彈道發射架,助產士的手套浸透槍油。
蘇晚作為子彈穿透二十六層時空褶皺,最終嵌入霍擎蒼的機械心臟。而產房角落的焚化爐里,她剛脫落的乳牙正被熔煉成弒母兇器的撞針。
“呼吸同步率突破克萊因瓶上限。“
謝無燼的聲音引發鏈式宮縮。蘇晚的金屬脊椎突然開花結果,枝頭懸掛著霍擎蒼不同形態的心臟標本。當第七節椎骨刺入克蘇魯子宮的表膜時,那些嬰兒手臂突然齊聲尖叫,發出的竟是兩人初啼的量子糾纏態。
劇痛催生出冰冷的覺醒。
蘇晚折斷自己的量子臍帶,斷口噴涌的藍血在空中繪制非歐幾里得產道。當最后一個拓撲學節點閉合時,焚化爐內所有時空褶皺開始向奇點坍縮。她看見逆向妊娠的終極形態——自己正從霍擎蒼的瞳孔里分娩而出,而兩人的臍帶在虛空中結成永動機的傳動軸。
“該終結悖論了。“
霍擎蒼的機械手指突然量子化,插入蘇晚的松果體啟動自毀協議。他們的痛覺神經在普朗克時間內完成糾纏,將謝無燼的克蘇魯子宮鎖定為唯一攻擊坐標。當兩人視網膜倒映出彼此臨終微笑時,整個焚化爐響起時空晶格碎裂的協奏曲。
逆向分娩進入最后階段。
蘇晚的量子子宮吐出藍巨星核心般熾熱的子彈,彈道軌跡精確復現二十三年前的謀殺現場。但這一次,彈頭鑲嵌的是兩人融合的乳牙化石。當子彈穿透謝無燼的克蘇魯子宮時,那些嬰兒手臂突然僵直,掌心裂開的瞳孔里流出帶軍徽編碼的羊水。
焚化爐在時空悖論中自愈成子宮形態。
蘇晚抱著霍擎蒼逐漸晶體化的殘軀,看他的機械心臟裂變成雙子星系統。在意識消散前的普朗克時間里,她終于讀懂那些蝕刻在量子臍帶上的真相——所謂逆向妊娠,不過是創傷記憶在四維空間的重播鍵。
謝無燼的殘影從血銹中浮起,軍裝碎片拼成句新遺言:
“你們的覺醒,恰是我的受孕。“
在徹底墮入黑暗前,蘇晚咬碎了藏在臼齒里的時空錨點。逆向流動的羊水突然凍結,將她與霍擎蒼的量子態封印在事件視界兩側。焚化爐深處傳來新生兒的啼哭,聲波頻譜分析顯示——
那是用兩人乳牙頻率重新編譯的《安魂曲》。
蘇晚的聲帶裂變成音叉形狀。
當第一聲啼哭穿透焚化爐的時空晶格時,謝無燼克蘇魯子宮的表膜開始碳化剝落。那些嬰兒手臂的吸盤突然反向吞咽,將二十三年來所有死亡模擬畫面嘔吐成量子羊水。霍擎蒼的機械心臟殘骸在她掌心共振,跳頻節奏精確對應著母親臨終時的腦電波頻率。
“聲紋匹配度100%,啟動復仇協議。“
霍擎蒼的遺言從她臼齒內的微型芯片滲出。蘇晚的金屬盆骨自動裂解為十二面體共鳴腔,將啼哭頻率增幅至黑洞合并的引力波強度。謝無燼軍裝下的克蘇魯子宮突然暴脹,數萬條臍帶觸手刺穿虛空,每條末端都懸掛著蘇晚不同年齡段的腦組織切片。
劇痛催生覺醒的狂喜。
蘇晚撕開喉管,讓量子化的聲帶直接接觸時空亂流。嬰兒啼哭在四維空間解構為軍用密碼,每個音符都攜帶霍擎蒼神經突觸的殘片。當第八次諧波擊中克蘇魯子宮的胎盤核時,焚化爐內突然下起乳牙形狀的玻璃雨——那是被聲波震碎的時空錨點。
“用我的齒列當密鑰!“
霍擎蒼的幻影從機械心臟內浮現,滿嘴藍血淋漓的恒牙自動飛入蘇晚的共鳴腔。接觸瞬間,她的量子子宮檢測到精密咬合——每顆牙齒的咬痕都完美契合謝無燼軍用數據庫的防火墻缺口。當第三磨牙楔入聲波矩陣時,克蘇魯子宮突然反向收縮,將謝無燼的脊椎勒出分形裂紋。
倒計時在視網膜自動加載:
00:02:37
焚化爐開始播放逆向分娩的安魂曲,每個休止符都對應蘇晚被刪除的記憶節點。她的淚腺分泌出液氮,在臉頰凍結成聲紋分析儀的金屬網格。當霍擎蒼最后一顆犬齒嵌入網格中心時,謝無燼的軍裝突然自燃,露出腹部腫脹的克蘇魯子宮——那團血肉正將嬰兒手臂熔煉成加密衛星天線。
“胎動頻率同步率99.9%。“
謝無燼的聲音首次出現裂痕。蘇晚的金屬盆骨共鳴腔突然坍縮成奇點,將二十三年的啼哭壓縮為普朗克時間單位的復仇脈沖。當這道攜帶霍擎蒼機械心臟殘骸的聲波擊中目標時,克蘇魯子宮的表膜開始播放兩人出生時的疊加態影像——母親被擊穿的太陽穴與謝無燼的槍口形成莫比烏斯環。
量子級別的報復在此刻具象化。
蘇晚的聲帶振動頻率突破物理極限,將焚化爐改造成巨型子宮回聲室。每面金屬墻壁都滲出帶著母乳香味的強酸,溶解謝無燼克隆體時發出的滋滋聲,竟重組為霍擎蒼七歲時被篡改的初啼錄音。當第九次共振波峰來臨時,克蘇魯子宮突然爆裂,涌出的不是羊水而是加密軍用頻段的電磁風暴。
“姐姐,咬碎它!“
霍擎蒼的幻影將最后一塊機械心臟碎片塞進她牙關。蘇晚的咬肌在量子層面超頻運作,金屬碎裂聲經過顱骨傳導,竟在耳蝸內編譯出謝無燼永生協議的漏洞代碼。當克蘇魯子宮的殘骸開始量子蒸發時,焚化爐深處傳來新生兒啼哭的十二重奏——那是用兩人乳牙聲紋重新編碼的復仇算法。
謝無燼的脊椎終于斷裂。
男人跪倒在藍血沼澤里,軍用衛星瞳孔瘋狂閃爍:“你們...竟用我的武器...“他的遺言被蘇晚的聲帶共振截斷,喉管噴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加密硬盤的碎片。克蘇魯子宮的最后一條觸手仍在抽搐,吸盤上的指紋竟與蘇晚嬰兒期足紋完全吻合。
倒計時歸零瞬間,復仇抵達終極形態。
蘇晚的量子子宮吐出顆水晶牙齒,彈道軌跡精確復刻母親當年的死亡角度。當這顆由霍擎蒼神經突觸與她自己淚腺分泌物鑄造的子彈穿透謝無燼眉心時,焚化爐所有時空褶皺同時爆燃,火光中浮現出全球十二處克隆設施集體自毀的盛況。
劇痛退潮后,蘇晚在廢墟里拾起霍擎蒼的機械心臟殘片。那些齒輪咬合處滲出藍血,在掌心繪出DNA雙螺旋的拓撲模型。當她把殘骸貼近耳畔時,聽見了穿越二十三年的初啼——這次沒有槍聲污染,純粹的、未被篡改的生命波長。
焚化爐殘骸突然開始逆向生長。
金屬墻壁滲出羊水狀修復液,在蘇晚腳邊匯聚成霍擎蒼的量子投影。少年的機械手指輕觸她裂變的聲帶,將最后的數據包注入咽喉:“該給我們的啼哭升級加密協議了。“
在新生之火中,他們共同發出首聲未經污染的啼哭。聲波掃過之處,克蘇魯子宮的殘骸化作蒲公英形態的量子計算機,每顆種子都攜帶自毀程序的源代碼。當最后一塊時空晶格穩定時,蘇晚在霍擎蒼的瞳孔里看見母親微笑的虛影——女人太陽穴的彈孔正綻放出勿忘我藍的星云。
謝無燼的灰燼在輻射風中聚合成句新墓志銘:
你們的復仇,原是我最完美的分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