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被燭火照亮。

將手中的鋼筆放下，雪莉抬頭看了看已然指向十一點的指針，又看了看還在埋頭研究文書的維斯。

“維斯大人，時間已經不早了。”

“嗯？十一點了啊，那你先睡吧，我再稍微等一會兒就睡。”

抬頭看了眼時間，維斯打了個哈欠，雖是開口說話，不過視線已然又落回到了文書之上。

任何制度都應當與時代相符合，而維斯現在想要做的，就是先盡可能的了解領地、了解夜幕帝國。

這樣他才可以保證新體系的合理與隱秘，最好能在發展的前提下適當的隱藏自身。

“嗯，也就是說，新體系暫時不需要多民主，但必須足夠高效。”

筆尖在紙上寫寫畫畫，就在維斯微微入神時，一片陰影忽然遮擋住了他。

“雪莉，怎么了嗎？”

雖然依舊沒什么表情，但看著那冰藍色的眼睛，維斯就是莫名有一種她生氣了的感覺。

“維斯大人，您需要休息了。”

嗯，這家伙果然生氣了吧？也是，最近好像對她壓榨的有點過分了。

這么想著，維斯試探性的開口道。

“額...抱歉，是我最近麻煩你的事情太多了一些，明明你是弗蘭家的，這是我的疏忽，你.....”

“您不需要抱歉。”

維斯一呆，聽雪莉的語氣，她好像更生氣了。

看著維斯現在還一副茫然的樣子，雪莉終于忍不住了，連帶著一直舒展的眉頭也蹙在一起。

艾德琳的昨日的話語在她腦中回蕩，如今再聽著維斯對她的寬慰，讓她更加難以接受。

作為基石的內務輕易向她公開，作為根本的財物隨意由她調用。

他就這么信任自己？又或是信任弗蘭家族嗎？

可他明明不會輕易取信于人，對待修爾時威逼利誘、對待萊斯時的決絕果斷，雪莉越是思考，越是搞不懂維斯。

但回憶著離別時維克托的囑托，雪莉清楚，自己已經沒辦法像是預想的那樣，去慢慢蠶食維斯的政權了。

雪莉甚至在想，若是維斯是個如家族傳言的呆傻，或許她還能夠欺騙自己，大不了在危機之后多照顧他一些。

若是維斯是個和大多貴族二代一樣，被金錢或美色沖垮腦子的紈绔，那自然就最好。

那樣她完全可以像是在商會中一樣無所顧忌，反正大家各憑本事，贏家自要通吃。

可現在偏偏是她最害怕的情況，望著視線中那已經岌岌可危的靈魂，雪莉再次開口道。

“您的靈魂上壓迫了太多東西，現在的格羅鎮又被邪神所注視，再這樣下去，您的靈魂最多超不過三天，就會有被邪神污染的可能。”

維斯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確沒想到雪莉真正會生氣的竟然會是這個。

至于雪莉所說的，維斯不是不清楚，可是他控制不住啊。

完全陌生的世界，原因為穿越只不過是場意外，是一個會被自己獨自保守到死的秘密。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這其實不是個秘密，甚至就連你的穿越也是有人預料到的？

維斯不敢想象，如果這是真的，那么自己接下來又會遇到些什么，如果他的一切都從降臨的那一刻被注定，那他的結局是不是也早在開始前便已經注定？

每想到這里，維斯的身體就會不由的發顫，四周若有若無的窺視感更是讓他坐立難安。

可就在這時，雪莉那帶著幾分涼意的手指輕輕按上了他的眉間，獨屬于她的靈性再次流淌，撫慰著維斯那躁動的靈魂。

“雖然不知道您的急迫來自于何方，但請相信我們吧。”雪莉的聲音輕柔了幾分，讓維斯聽的竟是有些略微有了困意。

“我、艾德琳小姐，以及其他的修女與騎士，現在查爾斯宅邸里的所有人，都將會是您的矛與盾，格羅鎮內因您而有了明日的鎮民，亦會是您忠誠的領民。”

維斯的視線微微恍惚。

透過靈視，他看見了不知何時起守在門外的艾德琳，看到巡邏于宅邸各處的修女與騎士，看到似乎靈性重新充盈起來的格羅鎮。

這才兩天的時間，我都已經干了這么多事情了？

維斯啞然，實際上他最開始做的這一切，真的只是為了自己能夠活下來。

可現在冷靜下來看看，看看這因著他而改變的人、因他而聚攏的人，原本陌生的宅邸，好像也變的逐漸熟悉起來。

“呵。”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靠在椅背上，維斯感覺自己確實有點困了。

“晚安，維斯大人。”

“晚安，雪莉，晚安，艾德琳。”

......

我昨天晚上都干了點什么？

從床上醒來的維斯沒有起身，只是呆呆的望著天花板。

他現在的精神很好，昨晚這一覺就好像進行了一次脫胎換骨，不但精神完全恢復，原本一無所知的非凡特性也隱約有了方向。

不過頭腦越是清晰，維斯就越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昨夜的回憶。

還有昨晚到底是誰把我放房間的？怎么沒一點感覺啊。

咚咚。

“維斯大人，早飯已經好了。”

“好。”

無奈，門外已然響起的敲門聲讓維斯沒辦法再糾結下去，只能幾下收拾完畢，向著門外走去。

“早安，維斯大人。”

“咳，早安。”

門外，雪莉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迎著那雙透亮的藍眸，維斯似乎總能從中看出些什么。

“有發生了什么事嗎？你看起來心情不錯。”

“嗯？”腳步一頓，雪莉有些疑惑的看了維斯一眼，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臉。

“我有笑出來了嗎？”

“咳，那可能是我感覺錯了吧，你不用在意。”

維斯尷尬的咳了一聲，他在心情不錯的時候，似乎傾訴欲也比較強，總喜歡說些什么。

不過雪莉卻是忽然停下腳步，頗為認真的看向維斯。

“不，您感覺的沒錯，另外，我想向您坦明一些事情。”

“是和弗蘭家族有關的嗎？”

見雪莉點頭，維斯不驚訝她可能說的話，倒是對她愿意主動提起這事驚訝不少。

“如果為難，實際上你沒必要說出來。”

思索了一下，為了這位高級人才的心理狀態著想，維斯決定穩一手，然而雪莉的表現卻出乎意料的堅持。

“與為難與否無關，只是我覺得必須要說出來。”雪莉搖頭，隨后晃了晃懷里的文書繼續道。

“如您所見，暗中竊取查爾斯家的權利，并獲得格羅鎮的實際控制權，便是我來到查爾斯家的目的。”

一口氣將想要說的話說完，雪莉望著維斯，抱著文書的手不由用力了幾分。

就像是維斯說的那樣，她的心情不錯，因為她終于下定了決心向維斯坦白，這樣無論自己最后是去是留，但起碼心里不會再那么煎熬。

只是真的當著維斯的面將這話說出，雪莉還是不自主的緊張起來。

早知道就讓艾德琳小姐幫忙傳話了。

心里不止這么一次想著，但雪莉還是強行按捺住逃跑的沖動，靜靜等待著維斯對自己的決斷。